第44章 她是鎮國大長公主
林無心眯了眯眼。
聖人說的是當今大靖皇帝,聖人跟你都無心民間……
這馬車內的主人逼格這麼高嗎?
竟然在私底下的談話中,有資格被比肩聖人?
嘶!
莫非是……前一任上皇的胞妹,鎮國大長公主?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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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無心心臟瞬間砰砰直跳。
突然理解,為何剛剛大長老會在看到寫著不良人三個字的鐵牌之後,會露出那般震驚的表情了。
「那麼崔縣尉,你為何這麼多年在平康縣縣廨這個位置上,卻不曾知曉曾經十五年前的滅門案,竟然還需要一個白役來提供線索給你破案思路?」
下一刻,馬車內女人的聲音再度響起。
並不是追究那趙縣尉的責任,反而是苛責此刻站出來的老崔。
你這女人怎麼回事?
林無心眼皮子跳了跳,剛才趙縣尉就是從這金絲楠木中下來的。
他根本都摸不清這女人的態度,怕不是姓趙的比崔縣尉活兒更好。
所以這老女人不想放棄趙縣尉吧?
反倒是身側被質問的崔縣尉面不改色,平靜上前半步,胸有成竹。
「我剛上任的前三天,案牘庫失火,剛剛這些資料是從老仵作羊腸子前輩手裡拿到的備份。」
「羊前輩世家代代仵作,養成了記錄每一起案件都要留下備份資料的習慣,這是仵作世家的習俗,將每一任仵作前任的經驗和對案件的偵辦結果留下備份,留給後人,也更能方便後代更快速的理解仵作行當,繼承這份衣缽。」
「換言之,其實雖然也算是仵作資料,不過都是私人的。」
「但看趙縣尉這番行為,很明顯曾經那些資料他似乎曾經都有過目。」
「嘿!這就奇怪了,我剛過目一遍,雖然不曾鎖定兇手身份,但是一聽林無心的推理便是茅塞頓開,怎麼趙縣尉卻是反而萌生出了幾分質疑的心思。」
這就純粹是給林無心臉上貼金了,既然崔縣尉剛剛就在附近,甚至都聽到了林無心給貴人匯報的內容,那他這麼短時間內能夠拿出來證據,顯然不合理。
這很明顯是崔縣尉自己也有了辦案的思路,提前準備好了證據。
「這不應該啊,您當年也是看過那些資料和文書的!」
話到最後,崔縣尉扶正了自己腦袋上的官帽,輕笑一聲:
「不過趙縣尉若是忘了,那倒是也情有可原了……」
嘶!
老崔這陰陽怪氣的水平倒是牛逼啊!
不著痕跡的將自己的黑鍋摘得一乾二淨,而且還徹底點明了趙縣尉真正的取死之道。
對於皇家而言,真正的上位者其實並不厭惡手底下人戀權和斂財,甚至一些扳倒政敵的陰險手段或許都能成為帝王和後宮嬪妃閒聊時口中的一段佳話。
畢竟,是人都有欲望,有欲望很正常,這反而才更好控制。
況且追求權力總歸有個盡頭。
在大靖的疆土上,當大靖的官,你再大無非也就是正三品。
大得過皇族,大的過王爺,大的過皇帝?
可你若是貪戀權利因此不干實事,那你這個人就算是失去利用價值了。
一個有價值的人不管性格缺陷如何,行徑如何。
只要上位者自詡能夠壓得住你,那便不會在意一些細枝末節的缺點。
可同樣反過來赫然也是如此。
若是你恃寵而驕,而且不僅提供不了任何價值,還喜歡把你那點小心思全都用來揣測上位者,導致分內之事做得一塌糊塗,還需要上位者來為你擦屁股。
這種時候,你就距離成為棄子不遠了。
趙縣尉顯然是看過當年的那些文書,案牒。
可是他根本無心思考案情,更是懶得動腦子去查案緝兇,將真兇繩之以法。
反倒是一門心思全都撲倒在,如何將這件足以動搖自己仕途的案子給壓下去。
結果現在還好意思美其名曰,是為了上位者來考慮。
這就像是則責怪馬車內的主人似的。
看似說著忠心耿耿的發言,可實則是最沒情商的表現。
況且難道朝局一日動盪,你就一日都要壓下衙內所有大案特案?
朝局一周動盪,你就要壓下一周之內的所有大案特案不成?
那若是虞靖皇室內部鬥爭不斷,朝局不斷動盪。
你們這些外臣還都不干工作了?
拙劣的藉口,放屁的話!
林無心忍不住嘖嘴。
至於其他方面,他已經大腦暫時短路,不知道該怎麼誇讚這位自己昔日眼中的窩囊廢公安局局長了。
任誰能想到,在這生產力落後,刑偵手段貧瘠的古代世界,還能誕生出崔縣尉這種的破案精英。
下一刻,林無心用略顯敬佩崇拜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側的崔縣尉。
雖然我還是會黑你,畢竟你是個為了自己仕途,願意上富婆馬車陪她玩快樂球的人。
但就沖你查案的這份邏輯縝密,你這快樂球沒白玩。
老崔要是能夠升遷,於情於理為國為民而言都是好事。
然後林無心就見到崔縣尉衝著自己回以一個平靜的暖男笑容,就像是根本不在意剛才馬車內的主人仿佛是在袒護趙縣尉的言論一般,處變不驚。
媽的,他怎麼這麼淡定?
我都替你捏了把冷汗,崔縣尉都不帶慌的嗎?
萬一那馬車內的女人更喜歡趙縣尉的服侍,真就死保那姓趙的咋辦?
然後林無心突然身軀一震,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嘶!
老崔一直裝孫子我他媽差點忘了。
他是清河崔氏!
五姓七望!
清河崔氏,隴西李氏,范陽盧氏,太原王氏,滎陽鄭氏。
這可是大靖王朝最有權勢的五大世家。
從小就接受最精英化的高等素質教育,不管是為人處世,還是詩書禮儀,再或者是奇淫巧技,都是在族內就能夠學到的,老崔身為名門望族之後有這種判案的能力合情合理。
「趙縣尉,你還有什麼說的?」
下一刻,馬車內的主人淡漠出聲。
跪在地上的乾瘦男人瑟瑟發抖,渾然沒了白日面對林無心時的倨傲。
「大人,給我一天的時間,看在我和裴家的關係上……」
「裴家?」
馬車內的主人冷笑聲緩緩飄了出來,直接毫不留情的將趙縣尉的求饒給打斷。
「你覺得本宮會看在一個氏族的面子上給你網開一面?」
「河東裴氏,京兆韋氏,京兆杜氏,渤海高氏,并州武氏,弘農楊氏,河東柳氏,哪一支不是親近我虞靖皇室才有了此間在民間的威望,你不會以為本宮會看在河東裴氏的面子上饒你吧?」
「我告訴你,河東裴氏的面子在本宮這裡還沒那麼大……」
「反過來講,應該是河東裴氏要來看本宮的面子,你現在給我提河東裴氏,簡直就是在自尋死路。」
這趙縣尉很顯然也是徹底慌了,病急亂投醫。
士農工商,再往上就是皇族和王室,誰家士族在皇親貴族的眼裡有面子的啊?
「更何況,本宮還要好好問一問那裴侍郎,在通州郡一代為本宮遴選的人才,將來想要扶持成刺史的人,竟然就是這樣一頭蠢豬?」
「我沒找他們麻煩,追究他河東裴氏的責任都算是本宮開恩了,你還好意思提河東裴氏?」
質問聲中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就是有種無形中的壓迫感,壓迫的人喘不過氣。
咚咚咚!
趙縣尉徹底心態崩了,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啊……」
這一幕,看的一旁林無心眼皮子直跳,這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
第一次見識到所謂真正的權勢對一個人所能夠造成的恐怖影響,什麼叫做以勢壓人。
今天林無心算是見到了,青年眼皮子跳了跳。
公主!
她果然是公主,怪不得能夠和聖人相提並論……
青年盯著那架金絲楠木的馬車,表情突然變得複雜了幾分。
那位曾經在先朝,幫助上皇摧毀後宮之亂,皇后亂政行徑的大靖王朝大長公主。
民間傳說中,鳳凰政變里的兩大功臣。
一個在自己的記憶里。
概念中,甚至只應該活在傳說內,這輩子都不大可能和自己一個下縣草莽打交道的存在。
莫要說是自己,就算是崔縣尉身為堂堂清河崔氏。
從階級地位上來講跟這位公主之間都差了快有十萬八千里。
一瞬間,林無心竟然感覺到了幾分魔幻。
這就像是你用微信打開了附近的人搖一搖,然後加上的好友就是國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