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現在,知道本宮是誰了嗎?


  林無心乾咳一聲。

  知道自己剛剛問的話已經很白痴了,但還是說了出口。

  聽到這番話,崔縣尉宛如看傻子一樣的看了一眼林無心,又疑惑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淺青色官袍,沉吟了良久。

  

  「你這話問得,我差點以為今日來縣廨的時候未曾身穿官袍!」

  林無心額頭上頓時飄過一縷黑線。

  這嘲諷……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突然問這種問題,但按照你剛才的假設……」

  「你就這麼理解吧,如果朝廷知道了,那我就一定會知道。」

  「如果我不知道的話,那就有個前提,便是朝廷也不知情。」

  「可想要讓朝廷不知道起了戰事這種大事可是很難的。」

  說完這話,崔縣尉摸了摸林無心的額頭,還以為這小子是發燒了:

  「道郡縣制下,各下縣又不是封閉管轄,都要與上縣接洽。」

  「上縣在各縣當中也有他們的耳目負責監控著各縣中發生的大事,並且只為上縣和朝廷單線匯報,不插手其中。」

  「換言之,就算是起了戰事,哪怕打的再慘烈。」

  「每個縣城中也有那麼一兩名負責給朝廷通風報信的暗探,此人是絕不會插手參與到戰事當中的。」

  「如果真的起了戰事,他第一時間的任務就是向上匯報。」

  「不然,你以為平陽縣郡府的那位司兵參軍是幹什麼的?」

  聽到這番話,林無心遲疑了剎那。

  「可是那曾經擔任平康縣縣尉的趙縣尉都能壓下一起滅門慘案,若是周圍起了戰事,有人被敵對勢力收買,想要將消息壓下去,恐怕也輕而易舉吧?」

  聞言,崔縣尉哈哈大笑。

  「這兩個事情可不是一個程度!」

  「滅門慘案在太平盛世的確是駭人聽聞的大事,足以震驚朝野,震怒天子。」

  「但還不至於覆蓋到民生社稷,可若是周圍起了戰事,那就是影響民生的大事。」

  「從司戶吏到挨家挨戶的百姓都會將消息傳播出去。」

  「除非是有人勢如破竹雷霆手段的屠城,才能讓消息完全閉塞,可攻城總歸也需要時間,光是攻城的那段時間,就足以將消息傳遞出去了,況且大靖國力強盛,每一個縣城也都駐紮有折衝都尉統領的縣兵府,想要讓危機來臨之際消息完全閉塞的傳不出去,是壓根不可能的一件事!」

  這樣嗎?

  林無心眨了眨眼睛心頭瞭然。

  心想也是。

  大靖要是如此容易就能有一兩座下縣直接被攻破,還不被周邊其他縣城的父母官知曉。

  那大靖王朝的制度漏洞也太大了,虞靖皇室的統治也早八輩子就該被終結了。

  看來……應該是合歡宗跟葉元佩聯絡的那個人放出了假消息?

  或者那個人其實也不確定獸潮的兇險程度,只是單純提醒?

  再或者是那個人的消息來源也有誤,被旁人誤導了於是導致了傳出來一道假消息?

  「怎麼了?突然問我這種天馬行空的問題?」

  林無心乾咳著摸了摸鼻尖:

  「我就是腦子裡突發奇想的在琢磨,擔心萬一出現戰事會不會波及我們平康縣,而大夥又根本不知情,畢竟不是馬上就要出現什麼獸潮了嘛…現在看來,咱們大靖的制度還是相當完善的,根本不用擔心這些。」

  撂下這話,林無心衝著崔縣尉抱拳便是離開了平康縣縣廨,朝著蘇家走去。

  他想打聽一下蘇蓉沫是否已經離去前往了太湖郡的前線戰場上。

  中午在葉家看到了那封血字飛鴿傳書之後,他便是有些惴惴不安。

  一方面是對血字內的情報產生的擔憂,另一方面便是擔心蘇蓉沫的安危。

  這會已經是下午了。

  經過中午下過那一場小雨之後,整個平康縣便是籠罩在一片霧蒙蒙的水汽中。

  海拔問題導致即便是剛剛春臨,都沒到過春節的時候,現在仍然還屬於冬季,這個時間點的平康縣白天氣候也依舊宜人適居。

  但凡只要是白天,體表溫度就一定不會弱於十幾度。

  除非是陰天或者前一天半夜下了雨。

  可但凡只要雨不大,大中午經過太陽那麼一曬,依舊氣溫還是相當舒服的。

  放到平日裡,有時候居住在平康縣冬天出門穿棉襖都感覺有些熱。

  稍微干點農活可能都會冒一頭大汗,懷疑是不是夏天將至了。

  不過本質上通州郡以及通州郡所屬的通川道還是北方,所以晝夜溫差依舊不小。

  到了晚上刺骨的寒風灌進家家戶戶,這時候那種夏天將至的錯覺便是會消失的蕩然無存。

  林無心肚子有點餓了,路過一座坊市的時候正琢磨著要不要吃點東西……

  轉念一想便是犯了難,自己身上全是築基靈液和丹藥,根本沒有正常日常使用的銅板。

  第一次和蘇蓉沫一夜情的時候雖然順走了那娘們的錢袋子,但林無心當日為了購買藥材也將蘇蓉沫錢袋子裡的銅錢幾乎一分不差的全部揮霍乾淨了。

  「跟那些街邊擺攤的小商小販買東西,總不能還用築基靈液吧?」

  「這就約等於是上輩子去路邊攤買個吃的,跟人家說咱這有pos機嗎,我能不能刷卡啊一樣der逼?」

  林無心記得自己上輩子有個男同學在高中開學第一天為了裝逼,讓自己一舉成為班上的風雲人物,於是幹了個相當腦殘的事情。

  那便是在開學第一天就請全班同學一起出去吃飯。

  這種驚世駭俗的行為確實足夠引人注目的,畢竟大家都是中學生,生活費都不多。

  一口氣請全班同學去吃飯,哪怕吃的是沙縣小吃,也不是一筆小錢。

  要是換成火鍋,燒烤之類的,那一頓飯怕是就得吃掉普通學生一兩年的生活費了。

  不過,去的人其實並不多。

  畢竟稍微有點小心思的人也能看出來,他這是想拉幫結派的趨勢。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大夥還是懂的。

  所以,班上最後去的攏共也就不到三分之一的同學。

  這還是看在他是新生入學的第一天當選了班長之後的結果。

  大部分人是為了自己這個高中生涯,能夠安安穩穩不被這位班長刁難給他面子而已。

  然後,最絕的便是來了。

  這貨帶著烏泱泱一大批同學去了當地一條夜市上街邊擺攤的一個米線推車旁,意思要請同學們一人一碗酸辣米線。

  酸辣米線就酸辣米線嘛,大夥也沒嫌棄。

  反過來講,將心比心,同學們自己代入一下站在請客的人角度,一口氣請幾十碗酸辣米線確實也不少了。

  華夏人有一個特別統一的毛病就是喜歡說一句『算了,來都來了』。

  於是那些同學們本著來都來了自我安慰,也就坐下了。

  結果更絕的地方就是,最後結帳那位班長衝著米線攤位的老闆大喊了一聲。

  「老闆,pos機拿來,我來買單,今天在座的這些一中的同學們米線我買單了……」

  那一刻的他,自己一定覺得自己帥爆了。

  不過當時同行的同班同學們卻集體人麻了。

  不是哥們,至於嗎?

  也就不到一百塊,你還要刷卡啊!?

  拉著全班三分之一的人陪他丟臉,是怎一個難堪的名場面啊!

  然後,在米線攤主一句我們沒有pos機,要麼微信,要麼支付寶,要麼現金的回應中。

  那位新晉班長的同學乾笑著說,讓同學們各掏各的,自己明天集中再給大夥報銷。

  丟臉+2。

  這段經歷絕對足以寫進不少i人這輩子尷尬經歷回憶里了。

  「老闆咱們這能賒帳不?我吃口餛飩,您放心,我下午回來的時候就把錢給你……」

  林無心思及此,決定還是不要讓自己留下社會性死亡的痕跡了。

  雖然自己在平康縣社死的次數好像也不少,不過還是沒有掏出什麼築基靈液干出類似於上輩子自己高中時期那位班長的行為,衝著街邊一個小商販問道。

  儘管林無心這個名字以及林家家主的這個身份在平康縣很出名了,但是很顯然,林無心的這張臉並沒有多少人認識。

  不然就沖中午傳出林家小家主跟異地辦案的欽差大人拜把子這件事,林無心隨便去哪個商戶的門口自報家門人家也不會讓他餓著。

  「隨便吃,孩子,一碗餛飩能值幾個錢?」

  「少掙一碗餛飩錢,我也富不了,多一個餛飩錢我也窮不死!」

  那攤位上擀麵的老闆頭也不抬,老闆是個年齡約莫30歲左右的中年漢子,渾身筋肉發達,擀麵的時候頗有節奏感,一邊擀麵一邊大方的說道,也正是因為他沒抬頭光聽到了林無心的聲音,不然但凡要是看到林無心身上的差服都不會這麼說了。

  直接就是誠惶誠恐的喊大人,小人哪裡敢收你錢了。

  這個年代差服在普通人心目中還是很有含金量的,雖然白役連捕手都不是,只是個沒啥牌面的免費苦逼勞動力,可只要你是縣廨中人,大部分小商小販都會對你流露出幾分畏懼和忌憚。

  畢竟古往今來做生意的最害怕的就是官府中人,人家正經做生意,要是跟一個衙門裡當差的交惡了,那憑藉縣廨中人的手段想要讓他這生意做不下去那可就太簡單了。

  人家不一定得罪不起一個小小的白役,但是得罪了一個白役搞得自己生意做不下去也划不來。

  所以基本只要是一些縣廨中人在附近的坊市吃飯,都是能夠混一個免單的待遇,這在衙門裡都快要成司空見慣的事情了。

  不過那老闆這樣說,林無心自己反倒是悻悻的摸了摸鼻尖,年輕人臉皮薄,還是沒有占人便宜的習慣,想著要不要去一趟暗市,乾脆給築基靈液換點銅錢帶身上的時候。

  旁邊,突然一陣香風吹過。

  眼前一花,似乎有一抹淡淡的青色掠過。

  「哎呦喂,還真是巧了……」

  下一刻,只見一名相貌絕美氣質靈動的女子出現在了眼前。

  女人穿著青色的薄紗,白皙臉蛋乾淨的一塵不染,神色略微有幾分疲憊,仿佛是舟車勞頓,剛剛找了個歇腳的地方,說話間臉上有兩道淺淺的梨渦浮現,一雙漂亮的星眸中蘊含著一抹睿智的氣息,仿佛是歷經千帆,看破人間紅塵的豐腴少婦,隱隱間還有幾分上位者的威嚴。

  不過那張臉粗略估計最多也就是二十七八歲上下,即將步入女人最美好年紀的三十歲。

  有人說一個女人一生中最好好的有兩個階段。

  第一個是十八歲,青春靚麗,活潑動人,渾身都透露著一種由內而外的嫩,不管是字面意思上還是實際,都是嫩的宛如能夠捏出水來的一個階段,第二個年紀便是三十歲上下,這個年齡的女人有著十八歲少女的美麗動人,又多了些沉澱下來的閱歷,不再是那種懵懂的純真,但也有了幾分屬於長舒少婦的性感,閱歷的沉澱只會讓一個女人更加迷人,如果說十八歲的少女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麼奔三的女人就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不過她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光是聽那聲音起碼都得四十歲往上的年紀。

  而且說話吐字還不緊不慢有一種老年人的暮氣,尤其是那句『AUV』,滿滿的前世京爺味。

  林無心扭頭之前還以為是這餛飩鋪子老闆的朋友。

  結果看到對方一雙杏眼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他愕然的扭頭看向四周。

  我這個方向站著的也沒別人了啊!

  巧了?

  哪裡巧……

  你在跟我說話?

  你認識我?

  他一怔。

  正欲挪開腳步,避免主動接話出現自作多情的尷尬情況。

  就見到那穿著薄紗的倩影便是輕笑著湊到了自己旁邊,呵氣如蘭一副熟稔姿態,壓低聲音小聲道。

  「咱們林大人如今,可是傳遍了大街小巷的刑部欽差苗大人身邊大紅人。」

  「怎麼,吃個餛飩都吃不起還要賒帳?」

  這話一出,林無心怔了怔,越發一頭霧水。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林無心沒錯,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己被人認出來很意外。

  整個平康縣認識自己的人多了去了,不認識的也多了去了。

  除非是像米家那些人那般被掛在城頭最熱鬧的槐樹下光屁股出風頭。

  不然在這古代的世界裡,一張臉,一張名人的臉還真不一定家喻戶曉。

  這沒啥問題啊……

  只是即便對方認出了自己,可是這穿著薄紗相貌美艷的青衣女子說話的方式略微有些不妥了吧?

  怎麼一開口就是嘲諷呢?

  林無心仔細翻遍了腦海,確定自己的確不認識這樣一個熟透了的水蜜桃,這才張了張嘴:

  「你是誰?」

  「我是誰?」

  那女子更是來了幾分興致,盯著林無心上下打量良久,似乎很詫異竟然能夠從青年的嘴裡聽到這番話。

  林無心還琢磨呢,是不是上次跟哼哈二將一起去青樓的時候,那些圍獵自己的娘子……不過小小平康縣的青樓能有這等質量的娘子?

  念頭剛想到這裡,就聽那女子朱唇輕啟。

  「才短短兩日的時間不見,本宮的聲音你便是忘了?不過今日本宮心情不錯,就不收拾你了!」

  「咱們林大人還真是好生威風啊,分分鐘就能讓那從京城遠道而來的欽差對你刮目相看……」

  話罷,那女子看向一點點僵硬石化的林無心。

  「看什麼看?請你吃餛飩是本宮怕丟臉,怕傳出去,若是讓旁人知道了你是我麾下不良人組織的人,竟然連一碗餛飩都要賒帳,來取笑本宮!」

  下一刻,她一雙鳳眸迸射出威嚴還有幾分玩味和笑意。

  「現在,知道本宮是誰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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