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核心區域
三天後,戍衛隊總部地下,B6層。
這是整座地下工事的最深處,舊時代的軍事指揮中心核心區。平日裡,這裡處於完全封閉狀態,只有每年一次的「年度檢修」才會短暫開放。
此刻,陳撼山站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門前,身後是王野、秦烈,以及各自挑選的四名可靠部下。
防爆門上沒有標識,只有一個不起眼的編號:Δ-07-L0CK。
「就是這裡?」秦烈問。
「再往下兩層才是真正的Δ-07核心區……」陳撼山看著那扇門,「這道門後面,是通往下一層的垂直通道。二十年前火災發生後,這裡被徹底封死,混凝土澆灌了整整三十米。」
「三十米……」秦烈皺眉,「那要怎麼下去?」
「通道沒有完全堵死!」陳撼山看向王野,「當年林正峰啟動封存程序時,在混凝土澆築到一半時強行停止了施工,他給自己留了一條『縫』——一個直徑不到半米的垂直檢修井,直通Δ-07核心區邊緣。」
王野眼神微動:「他能進去,我們也能。」
「進去不難,難的是……」陳撼山頓了頓,看著他,「那道檢修井至今仍被微弱的污染侵蝕,普通人在裡面待超過十分鐘,就會被感染,你有把握嗎?」
王野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枚之前淨化過的能量結晶,在掌心轉了轉。
「我有這個。」
陳撼山看著那枚結晶,感受到其中散發出的、與污染截然相反的純淨氣息,微微點頭。
「那好,開門。」
厚重的防爆門在液壓裝置的推動下緩緩打開,露出後面黑洞洞的垂直通道。
通道壁上,隱約可見當年澆築混凝土時留下的模板痕跡,以及一道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金屬爬梯,直直向下,消失在黑暗中。
王野深吸一口氣,握緊那枚能量結晶,率先踏上爬梯。
向下,向下,再向下。
爬梯鏽蝕嚴重,每一步都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腳下是無盡的黑暗,頭頂的光亮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完全消失。
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潮濕,那股若有若無的污染氣息也越來越清晰。
王野的「法則之瞳」全力運轉,他能「看」到,周圍混凝土的縫隙中,滲透著極其微弱的暗紅能量絲線,像垂死的蛇,還在緩慢地扭動。
三百年了。
它們還活著,還在等待。
向下攀爬了約二十分鐘,爬梯終於到了盡頭。
腳下是一片狹小的平台,僅容兩人站立。平台邊緣,有一扇鏽蝕得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金屬門。
門上,同樣刻著那個編號:Δ-07。
王野取出林遠交付的鑰匙,插入門上的鎖孔。
鑰匙轉動時,發出一聲沉悶的、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迴響。
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那片他在感知中「看」到過無數次的、死寂的虛空。
兩百平米的圓形空間,穹頂高約十米,四周牆壁上布滿早已停止運轉的設備和密密麻麻的能量管線。
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灰塵。
空間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由銀色金屬構成的圓形基座。
基座上,懸浮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通體漆黑如墨的碎片。
祖源碎片。
但它的狀態,與王野懷中那塊截然不同。
它已經「死」了。
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透著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沒有任何生命氣息,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只是一塊冰冷的、被污染徹底侵蝕的「屍骸」。
而在基座旁邊,緊貼著金屬壁面的位置,有一個人形的陰影。
那陰影並非實質,而是被某種能量灼燒後留下的烙印,永遠定格在蜷縮的姿態。
烙印的頭部微微抬起,朝向基座的方向,仿佛在最後一刻,仍在注視著那塊被污染的碎片。
林正峰。
二十年了。
他就這樣蜷縮在這裡,用自己的生命,壓住那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王野站在門口,凝視著那個人形烙印,良久未動。
身後,陳撼山和秦烈等人陸續進入,看到這一幕,也都沉默了。
最終,王野向前邁出一步,走進這片死寂的空間。
他走向中央基座,站在那塊死去的祖源碎片面前。
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向碎片。
心臟處的「生命火種」開始劇烈跳動,仿佛感知到了什麼。
那塊死去的碎片,在這一瞬間,忽然微微震顫了一下。
那震顫極其細微,若非王野全神貫注,根本無法察覺。
但它確實存在。
它還沒死透。
它還在等待。
震顫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
王野的掌心懸在死去的祖源碎片上方三寸處,能感受到那種微弱的共鳴。
不是生命復甦,不是污染擴散,而是另一種更本質的東西,某種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污染與淨化的「存在」本身,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終於等到了它等待二十年的回應。
「它……」陳撼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它還活著?」
「不是活著……」王野沒有回頭,目光緊緊鎖定那塊布滿裂紋的漆黑碎片,「是『還在』。像一盞燈,油已經燒乾了,但燈芯上還殘留著最後一絲餘溫。」
他緩緩收回手,轉向那個人形烙印。
烙印依舊蜷縮在那裡,姿態凝固,如同被時間凍結的雕塑。
但王野的「法則之瞳」能「看」到,烙印深處,同樣殘留著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能量痕跡。
林正峰!
二十年前,他用自己的生命啟動了最後的封存程序,將自己與這塊被污染的碎片一同封死在這座地下墳墓中。
但他沒有「死透」。
或者說,他的執念,他與這塊碎片之間的某種連結,讓他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留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印記。
王野在林正峰的烙印前緩緩蹲下。
近距離看,烙印的細節更加清晰——緊握的雙手,蜷縮的身體,微微抬起的頭顱,以及那雙永遠定格的眼睛,正望向基座上的碎片。
他在守護,守護到最後一刻,守護到死後,守護到永遠。
王野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林正峰,我來了。」
烙印沒有任何反應。
王野也不期待它會有反應,他只是覺得,面對這樣一個用命守護了這座城市二十年的人,應該打一聲招呼。
他站起身,走回基座前,重新凝視那塊死去的碎片。
「我需要靠近它。」
陳撼山眉頭緊皺:「靠近?那東西就算『死了』,也是被污染徹底侵蝕過的核心遺物,你靠近它……」
「我有這個!」取出懷中的祖源碎片——那塊被淨化的、來自Δ23核心庫的碎片。
兩塊碎片,同出一源。
一塊活著,一塊死去。
一塊純淨,一塊被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