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霜燼
它比王野想像的小得多,只有普通家貓大小,渾身濕漉漉的,覆蓋著柔軟的、尚未完全硬化的銀藍色鱗片。背後的六片翅翼緊緊貼在身上,也是濕漉漉的,看起來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
它慢慢睜開眼。
那是一雙如同最純淨藍寶石般的豎瞳,與之前虛影中的那雙一模一樣,卻更加清澈,更加明亮,也更加……
鮮活。
它看著王野,王野也看著它。
一人一蜥,對視了整整三秒。
然後,那隻小東西張開嘴,發出一聲稚嫩的、如同小貓叫喚般的「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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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掙扎著站起來,四隻小短腿還有些發軟,顫顫巍巍地邁出一步,兩步,三步……
然後一頭栽倒,滾下祭壇,正好落在王野腳邊。
它趴在地上,抬起頭,用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嚶……」
王野看著腳邊這隻狼狽的小傢伙,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濕漉漉的腦袋。
鱗片冰涼,觸感細膩,還能感受到它微弱的、快速的心跳。
「走吧,小傢伙。」他輕聲說,「帶你回家。」
小東西似乎聽懂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後掙扎著爬起來,順著他的手臂,一路爬到他肩膀上,穩穩地盤住,把腦袋埋進他頸窩裡,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
王野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沉睡了三百年的祭壇,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身後,祭壇的光芒緩緩收斂,重新歸於沉寂。
但那份沉寂,已經不再是死亡,而是安寧。
夕陽西下,「靜謐之森」的冰晶森林被染成溫柔的橙紅色。
一人一蜥的身影,在林中穿行,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金色的餘暉中。
遠方,上河城的輪廓若隱若現。
炊煙裊裊,燈火初上。
一如往常。
又,不再一樣。
……
夕陽的餘暉將小院的青石板染成暖融融的橘紅色。
王野推開院門時，胖子正蹲在牆角，對著一堆剛從城外淘換來的「寶貝」挑挑揀揀，嘴裡念念有詞：「這個鏽得不夠自然……這個肯定是假的……咦這個好像有點意思……」
小七坐在門檻上，就著最後的日光縫補一隻舊襪子，針腳細密，偶爾抬頭看一眼巷口，然後繼續低頭縫。
聽到門響，兩人同時抬頭。
「野哥！」小七跳起來，手裡的襪子和針線都顧不上放，直接跑過來，「你回來了！」
胖子也扔下手裡的東西，跟過來：「野哥，這次去『靜謐之森』還順利吧？沒遇到啥……」
他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王野肩膀上那個小小的、銀藍色的、正在打哈欠的腦袋。
那是一隻……什麼玩意兒？
龍？
蜥蜴？
還是兩者的混合體？
小東西剛剛睡醒，張開嘴，露出幾顆小米粒大小的尖牙，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眯著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這兩個陌生人。
「野、野哥……」胖子的聲音有點抖，「你肩膀上……那是什麼？」
王野還沒回答，小東西先開口了。
「嚶。」
一聲軟糯的、如同小貓叫喚般的輕哼。
胖子：「…………」
小七的眼睛卻一下子亮了起來。
「好可愛！」她湊近幾步，仔細看著那隻小東西，眼裡全是小星星，「野哥，這是什麼？是你在『靜謐之森』找到的嗎？它好小！鱗片好漂亮！眼睛像寶石！」
小東西聽到有人夸它，驕傲地昂起小腦袋，身後的六片翅翼微微張開，抖了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威風一些。
然後它從王野肩膀上探出半個身子，伸出小爪子，沖小七揮了揮。
「嚶！」
小七被萌得差點原地轉圈。
胖子扶額：「完了完了，這丫頭淪陷了……」
王野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小東西從他肩膀上跳下來，四隻小短腿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又栽倒，但很快穩住身形，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開始巡視新領地。
它先跑到牆角那堆「寶貝」前，用爪子撥拉了幾下，似乎對那些鏽跡斑斑的金屬件很感興趣，然後抬起頭，沖胖子「嚶」了一聲，仿佛在說：這些破爛，本座勉為其難地接收了。
胖子：「……」
然後它又跑到小七剛才坐的地方，看到了那隻縫了一半的襪子。
它歪著腦袋研究了一會兒，忽然伸出爪子，輕輕碰了碰那根穿著的針。
針被碰倒，滾了兩圈。
小東西嚇得往後一跳，六片翅翼同時張開，像一隻炸毛的……蜥蜴。
小七被它逗得咯咯笑。
王野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野哥……」小七跑過來，蹲在他面前，眼睛裡滿是期待，「它有名字嗎？」
王野愣了愣。
名字？
他還真沒想過。
冰霜龍蜥，遠古寒冰法則的頂級掠食者，霜族最後的傳承者，破殼而出的第一天就被他帶回了家。
該叫它什麼呢？
小東西似乎也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停止巡視，邁著小短腿跑回來，仰著腦袋看著王野，藍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嚶？」
王野看著它，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剛才在祭壇上，它破殼而出那一刻，周身環繞著尚未完全收斂的冰藍光芒，那些光芒如同燃燒的餘燼，在它稚嫩的鱗片上跳躍、流轉。
霜。
燼。
霜燼。
「霜燼！」王野輕聲說，「叫霜燼吧。」
小東西歪著腦袋，似乎在品味這個名字。
然後它用力點了點頭，發出一聲滿意的「嚶」。
從今天起，它就叫霜燼了。
胖子湊過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想摸摸它的腦袋。
霜燼盯著那根手指，豎瞳微微收縮，然後——
張開嘴，一口咬住。
「哎喲我去！」胖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甩手，「它咬我！它咬我！」
霜燼咬著胖子的手指，吊在半空中晃來晃去，六片翅翼開心地撲騰著，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小七笑得直不起腰。
王野扶額。
這貨真的是冰霜龍蜥？真的是遠古寒冰法則的頂級掠食者？真的是霜族最後的傳承者？
霜燼玩夠了，鬆開口，輕盈地落在地上，回頭沖胖子「嚶」了一聲，仿佛在說：手感不錯，下次還咬。
胖子捂著自己那根被咬得全是細小牙印的手指，欲哭無淚：「野哥，這東西……它……它咬人……」
「它沒用力……」王野平靜道，「如果用力，你那根手指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