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馬道婆的用處
第174章 馬道婆的用處
當天下午就有了消息。
王善已經離京了。
呂方帶人撲了個空，派人打聽了一下，發現他已經走了三天了。
「我這就帶人追。」呂方站在賈瑛案前，臉色有些難看，「才走了三天，跑不遠。」
賈瑛擺了擺手。
「不用追了。」
「那就那麼算了？」
「人已經不知道跑去哪了，想找到談何容易。」賈瑛放下手裡的茶盞，神色平靜，「他想必也是怕事情敗露。這會子怕是已經出了直隸地界。天大地大，你往哪兒追？」
呂方有些不甘心：「可這人若是跑了，證據可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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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賈瑛笑了笑，「人跑了，根還在。王氏還在齊國公府裡頭窩著呢。王善能跑，她能跑嗎？」
「再者說，王善一個行商，在外頭跑慣了，這回跑出去，未必就不回來。等他以為風頭過了，自然會露面。」
呂方還想再說什麼。
賈瑛卻是突然想起什麼，抬手止住了呂方的話頭。
「差點忘了，衙門裡還關著一個人，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呂方一愣：「大人說的是？」
「馬道婆。那個裝神弄鬼的老虔婆，還在牢里關著吧？」
呂方點點頭：「在呢。按大人的吩咐，單獨關在一間牢房裡，吃喝沒短她的，也沒人提審。她起初還哭鬧了幾日，後來見沒人搭理，也就消停了。」
「把她帶過來。」
呂方應了聲，轉身去了。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呂方便帶著兩個番役，將馬道婆押進了二堂。
馬道婆身上還穿著那日被抓時的衣裳，灰撲撲的粗布褂子，頭髮有些凌亂，臉色倒還過得去，顯然這些日子沒受什麼罪。
只是眼神裡帶著幾分驚惶，一進門就四下亂瞟，待看清堂上坐著的是賈瑛，膝蓋一軟，撲通就跪下了。
「賈大人！賈大人饒命啊！」馬道婆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民婦知罪了，民婦再也不敢了！」
馬道婆磕了十幾個頭，見上頭沒動靜，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趕緊垂下。
賈瑛見她安靜下來，這才慢悠悠開口：「起來吧。」
馬道婆愣了愣，不敢動。
呂方上前一步，拎著她的胳膊把人拽了起來。
賈瑛打量了她片刻。
這老虔婆生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樣，三角眼，塌鼻樑，嘴唇薄得像是兩片刀刃。看著就透著一股子精明算計，卻又帶著幾分市井潑皮的賴相。
「這些日子在牢里過得如何？」
馬道婆不知他為何問這個，小心翼翼地答道：「還、還行，承蒙大人關照，牢頭大哥沒為難民婦。」
「那就好。」賈瑛點點頭，「本官有個差事要交給你去辦。辦好了，前帳一筆勾銷，本官還能賞你幾十兩銀子，送你出城，愛去哪兒去哪兒。辦砸了————」
賈瑛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馬道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辦砸了，你也不用回來了。」賈瑛放下茶盞，看著她。
馬道婆臉色刷地白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在權貴府上裝神弄鬼混飯吃，最會看人臉色。賈大人這話說得輕飄飄，可那「不用回來了」五個字，分明是催命的閻王帖。
「大人有什麼差事儘管吩咐，民婦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給大人辦妥！」馬道婆撲通又跪下了，這回磕頭磕得格外實在，腦門撞在方磚上砰砰作響。
賈瑛這才慢條斯理道：「齊國公府，知道麼？」
馬道婆眼皮一跳，忙點頭：「知道知道，民婦早年還進去做過法事。」
話一出口，又覺得「做法事」三個字如今聽著格外刺耳，連忙收聲。
「那正好。」賈瑛笑了笑，「你進去，替本官辦一件事。」
馬道婆愣了愣：「大人讓民婦去————做什麼？」
「王氏如今被禁足在府里，顏面掃地，你正是她如今最需要的。」
馬道婆聽出幾分意思來，卻不敢接口，只垂著頭聽。
她自然知道那王氏的處境，如今正是最窩火的時候。
賈瑛見她眼珠子亂轉，知道這老虔婆已經聽懂了，便慢悠悠補了一句：「王氏這人，心高氣傲，如今跌了這麼大一個跟頭，心裡頭那口氣憋著出不來。你是個能說會道的，又懂那些神神鬼鬼的門道，正好去給她開解開解。」
馬道婆試探著問：「大人的意思是，讓民婦去給那王氏上上供、念念經？」
「念經？」賈瑛笑了笑，「念經有什麼意思？」
馬道婆心頭一跳，忙垂下頭：「民婦愚鈍，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賈瑛看著她，也不急著說話。
堂上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腳步聲。
馬道婆跪在地上，脊背上沁出一層細汗。這位賈大人年紀輕輕，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跟刀子似的，讓人心裡發毛。
過了好一會兒，賈瑛才開口：「你從前在趙姨娘那兒做的事，本官不追究了。可那些手段，用在王氏身上，想必也是一樣的。」
馬道婆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大人！那都是趙姨娘逼民婦做的，民婦——
...」
賈瑛打斷她：「所以本官這就給你將功折罪的機會。」
賈瑛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王氏如今心裡頭正恨著呢。你去陪她說說話，替她解解悶，順便讓她把這份恨意，留在齊國公府裡頭。」
馬道婆愣住了。
讓王氏的恨意，留在齊國公府裡頭？
這話她琢磨了半晌，忽然明白了什麼，瞳孔驟然一縮。
「大人是說，讓民婦去挑撥那王氏，讓她在府里鬧起來？」
馬道婆的心砰砰直跳。
可這事————
「大人，」馬道婆吞了口唾沫，「那王氏雖然被奪了誥命，可終究是齊國公府的主母。民婦一個外人，哪能挑撥得了？」
「你不是外人。你是馬道婆，是能通神鬼、知禍福的高人。王氏如今落魄，正是最信這些的時候。你去告訴她，她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為什麼？」
馬道婆怔了怔：「為什麼？」
「因為她家裡有人妨她。」賈瑛看著她，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至於是誰妨她，你比本官更清楚。」
馬道婆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王氏這種時候，最是疑神疑鬼。
若是有個「高人」告訴她，她之所以這麼倒霉，是因為府里有人克她、妨她、咒她————
那她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