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躲清靜
躲清靜
「那封信。到底是誰寫的?」
王夫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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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老爺說什麼信?妾身不知道。」
「你還敢狡辯!」賈政猛地一拍桌案,「賈雨村都供出來了!說我給賈雨村寫信,讓他徇私枉法,放了薛蟠。那封信上蓋的是我的私章。我的私章一向放在書房,除了你,還有誰能拿到?」
王夫人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雙腿已經發軟。
「是你,對不對?」賈政的聲音里滿是失望和憤怒,「你背著我,盜用我的私章,以我的名義給賈雨村寫信。你知不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干預司法,徇私枉法,這是要丟官獲罪的!」
王夫人終于堅持不住,跪倒在地,抱住賈政的腿嚎啕大哭。
「老爺,妾身也是為了妹妹啊!蟠兒是薛家的獨苗,若真被判了斬刑,妹妹可怎麼活?妾身一時糊塗,才————才出此下策。老爺,妾身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賈政低頭看著這個與自己做了幾十年夫妻的女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她是王家的嫡女,身份尊貴,舉止端方。賈政本以為娶了一個賢內助,卻不想娶回來的,是一個膽大包天、無法無天的蠢婦。
「你知錯了?」賈政慘笑一聲,「你知錯了有什麼用?陛下已經知道了。」
王夫人哭得更厲害了。
消息很快傳到了賈母那裡。
賈母聽完事情經過,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賈政沒有等到第三日。
當天他便進宮面聖,將事情原原本本地稟明了承泰帝。
「臣治家不嚴,致使內子盜用臣之私章,干預地方司法。臣有失察之罪,請陛下降責。」
承泰帝看著跪在面前的賈政,神色複雜。
他本以為這封信是賈政寫的,卻不想背後還有這般曲折。一個工部員外郎,竟連自己的私章都看不住,被一個婦道人家玩弄於股掌之間。
「賈政,你可知道,即便信不是你寫的,失察之罪,也足夠革你的職。」
「臣知罪。」
承泰帝沉默片刻,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那侄兒賈瑛,對此事可知情?」
賈政一愣,如實答道:「瑛哥兒————臣不知他是否知情。」
另一邊,薛姨媽領著寶釵,一路哭著進了寧國府。
她先去尋王夫人,可還沒進王夫人的院子,便被守門的婆子攔住了。
「太太身子不適,不見客。」
薛姨媽急道:「我是她親妹妹!什麼客不客的!」
「太太吩咐的,誰來也不見。」
薛姨媽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硬闖,便見周瑞家的從裡面匆匆出來,臉色也是極為難看。
「姨太太。」周瑞家的壓低了聲音,「太太如今自身難保,你就別為難奴婢們了。」
薛姨媽愣住了。
她這才想起,賈雨村一案,王夫人也是牽涉其中的。
「那————那我找老太太。」薛姨媽轉身便往賈母的上房去。
寶釵扶著她,心中卻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還沒走到賈母院中,便聽見前面一陣騷動。
賈政從宮中回來了。
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一隊錦衣衛。
為首的內監手捧聖旨,面沉如水。
「聖旨到!」
賈母被鴛鴦扶著,顫巍巍地跪在最前面。賈政跪在一旁,面色灰敗。
邢夫人、李紈、探春、迎春、惜春、寶玉————黑壓壓跪了一地。
薛姨媽和寶釵也被裹挾著上前跪下,心中驚惶不定。
內監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工部員外郎賈政,治家不嚴,失察內子干預司法,著革去本兼各職,永不敘用。」
賈政伏地叩首,身子微微發顫:「臣遵旨!」
「榮國府誥命王夫人,盜用夫婿私章,干預地方司法,著奪去誥命封號,罰銀五千兩,禁足佛堂,非死不得出。」
被匆匆喊來的王夫人聽到這一句,整個人直接癱軟在地。
內監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瞅了一圈,看到了跪在人群里的薛家母女。
「薛家的人也在,那正好,省得咱家再跑一趟了。陛下口諭!」
「薛蟠,殺人償命,按律當斬。念其母年邁,從輕發落,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薛家罰沒家產一半,充入國庫。」
薛姨媽聽到有給她們的旨意時,心中已經是驚恐萬分。當聽到「流放三千里」幾個字時,更是直接眼前一黑,直直往後倒去。
「母親!」寶釵一把扶住她,自己的臉也白得像紙一樣。
內監念完,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諸位,領旨謝恩吧。」
賈母顫聲領著眾人叩首:「臣婦領旨謝恩。」
內監走後,院子裡一片死寂。
賈母被鴛鴦扶著站起來,身子晃了幾晃,望向癱在地上的王夫人,眼神里是說不出的失望。
「老二媳婦。你————你怎麼敢。」
上次因為薛蟠和忠順王府的事,賈母就已經知道了薛蟠的官司。但她當時以為那賈雨村是為了攀附權貴,而自作主張,卻怎麼也想不到,王夫人竟然參與其中,還害了賈政。
王夫人跪爬著上前,抱住賈母的腿:「老太太,老太太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幫妹妹————」
賈母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淚。
「救你?」賈政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誰來救我?我半生清名,全毀在你手裡。」
他看也不看王夫人一眼,轉身朝書房走去。那個背影,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寶玉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是懵的。他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莫名其妙父親就丟了官,母親也被圈禁了。
薛姨媽這會兒悠悠轉醒過來。
「蟠兒————我的蟠兒————」
她抓住寶釵的手,淚如雨下:「你哥哥要被流放三千里————三千里啊!他從小嬌生慣養,怎麼受得了那個苦!」
寶釵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同樣是淚流滿面。
她看向四周。賈母被攙扶著回了房,賈政走了,王夫人被帶走了。
不對。
寶釵忽然想起一個人。
賈瑛。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看見賈瑛。
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去哪兒了?
而此時此刻,賈瑛正騎在馬上,沿著官道緩緩而行。
身後跟著兩輛馬車,秋紋、碧痕和英蓮坐在前面一輛,後面一輛裝著行李和路上用的東西。
再往後百步,呂方帶著二十名護衛遠遠綴著。
「爺,咱們這是去哪兒啊?」碧痕掀開車簾,探出頭來問。
賈瑛回頭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揚:「廣恩莊。」
「廣恩莊?就是爺安置流民的那個皇莊?」
「嗯。」
碧痕還想再問,被秋紋拉了回去。
英蓮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她知道賈瑛是想圖個清靜。
馬車又行了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輛青帷馬車,停在路邊。
賈瑛策馬上前,便見車簾掀開,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臉。
正是黛玉。
「林妹妹。」賈瑛翻身下馬,走到車前。
黛玉抿唇一笑:「瑛哥哥好大的排場,出城散心,還要把我也捎上。」
賈瑛笑道:「林妹妹在京城悶了這些日子,正好去散散心。」
黛玉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轉:「瑛哥哥,是不是京城出了什麼事?」
賈瑛笑容不變:「能出什麼事?不過是些瑣碎官司,煩人得很。咱們去莊子上住幾日,眼不見心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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