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勸說
第99章 勸說
「士紳!」
王安石眼色為寒道:「早年我隨父親四處宦遊,後來做官也在數地任過職。
那些士紳掌握大量田地,卻為富不仁。
不僅剝削百姓,還利用各種手段逃稅。」
「那王大人可曾想過,那些之前反對新法的官員,本身也是士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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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地方官員對於士紳依賴非常大,不僅是稅收,包括地方的治安,都要靠地方的士紳和宗族配合。
官員的考評有很多,但核心的就是收稅和治安。
王大人想要針對地方士紳,就需要地方官員來執行。
他們本身就是士紳,心裡就很牴觸。加上又要依賴士紳治理地方,保證自己的政績。
王大人覺得他們會貫徹執行朝廷的政令麼?」王佑問道。
很多人對王安石的評價都是理想主義者。
也就是說他的變法策略過於理想化,根本沒有考慮現實問題。
古代講究的是皇權不下鄉,縣一級就是朝廷最低的行政單位了。
再往下的鄉鎮和村子,雖然名義上歸縣衙管,但實際上都是靠地方自治的。
正所謂民不舉,官不究。
村子上有什麼事,都是找族中德高望重之人處理。
驚動官服,那是會被村子其他人戳脊梁骨罵的。
而那些佃戶受制於士紳,更不會找官府了。
古代一個縣,就算人口少的也有幾萬人,人口多的十幾萬人。
但官員呢?
一般縣一級,能算是官的,只有三五人,再往下就是吏了。
而吏一般都是從當地士紳人家中挑選的。
朝廷官員還是流官,主官三年任期一滿,即便不升官,也會調去其他地方。
那些屬官雖然調動沒有那麼頻繁,但也不可能一直在一個地方。
但是吏不一樣,吏是固定的,並不會調走。
一些小吏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官都有話語權。
一旦地方士紳對縣官不滿,只需安排百姓佃戶去告狀,就足夠那些官員焦頭爛額了。
其次就是稅收,地方差役都是本地人,別看他們對待百姓耀武揚威,但他們卻不敢得罪當地士紳。
士紳擁有大量的田地,也是納稅的主要人員。
一旦士紳找各種理由拖著不交稅,那些官員都沒辦法。
古代官員考評很簡單,就是看當地治安和能不能按時把稅收上來。
至於當地經濟有沒有提高,教育如何,占比其實不重。
一個縣,每天一堆人報官,連稅也說不上來,這種官員別說升遷了,甚至可能這輩子的前途都沒了。
試問這種情況下,地方官員怎麼敢得罪當地士紳?
別說什麼如實上報,解決不了本身就是無能的表現。
朝廷若是派官員來處理,地方士紳只需把拖欠的給交了,甚至多交一點作為耽誤的處罰,下來的官員自然樂呵呵的回去復命了。
別說為難士紳了,甚至還會感謝他們。
畢竟沒有他們,自己怎麼立功?
而原本的官員前途則毀了。
不是說天下都是些貪官,但真正一心奉公的官員終究只是少數。
多數還是庸官和貪官。
庸官雖然不像貪官那麼貪婪,但他們所考慮的永遠都是自己的前程。
更別說這些官員家族本身也是鄉紳。
歷史上王安石變法不就這樣麼,地方官員陽奉陰違,甚至許多官員借著變法剝削百姓。
從百姓身上壓榨出的錢財,一部分進自己口袋,一部分當做政績交上去。
王安石待在汴京,神宗皇帝更是在深宮之中。
兩人看到朝廷的財政收入不斷在增加,都認為這是變法的成效。
一些忠義的官員看到這些現象上書直言,也會被認為是破壞變法。
蘇軾不就是因為這個,差點小命都沒了麼。
「只要做好監督,和獎懲制度,官員自然不敢亂來。」王安石堅定道。
「不愧是拗相公。」王佑心裡暗嘆。
但凡換個人,聽他這麼說,多少會有些動搖。
不是說不夠堅定,而是王佑所說的可能確實存在。
可王安石卻沒有絲毫動搖,眼神堅定。
「先不說監督的也是官員,很難保證他們沒有私心。就說那些地方官員,他們只需幫著那些士紳把這些轉嫁到百姓頭上,一樣能完成朝廷指標。
到時候受苦的還是百姓,不僅解決不了問題,甚至還會加大階級矛盾。」王佑搖頭道。
「王兄,子謙言之有理,你要三思啊。」曾鞏勸道。
他對王安石很敬佩,否則也不會向歐陽修推薦王安石了。
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想王安石步入歧途。
曾鞏雖然還年輕,卻也不是何不食肉糜之人,對於民間情況和那些官員的心思,也是有了解的。
他很可能,王佑說的那些都會發生。
「可子謙剛剛不也說了麼,制度和法度的完善,都是前人不斷的去試錯促進的。
即使失敗,也能留下寶貴的經驗,供後人參考。
如今又勸我三思,是何道理?」王安石反問。」
「」
王佑沒想到迴旋鏢居然來的這麼快。
「我的意思是摸著石頭過河,任何事在沒有做之前,都很難預料結果會如何。
但我們在做之前,最起碼要考慮其可行性。
具備可行性,再去做。若是完全去試錯,別的事情尚可,治理天下豈能如此?」
王佑頓了頓,面露憂愁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聖人都言,治大國若烹小鮮。
治理天下不僅講究方式方法,也不能有任何馬虎。
可能在朝廷看來只是一些小錯,但落到百姓頭上就是一座大山。
王大人為國為民之心令人敬佩,但也要考慮到,這麼做對百姓所造成的影響。
若是王大人一意孤行,致使大量百姓因此慘遭剝削,甚至家破人亡,王大人又於心何忍?」
「好一個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短短八個字,道盡了百姓的心酸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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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先是誇讚了王佑的話,然後反問道:「可即便真有確切把握,也依舊有可能和預期有出入。若是按照子謙所言,那乾脆就不變法,任由局勢糜爛下去好了。
「」
「非也。」
王佑搖頭道:「變法是直接推行的,到了地方,哪怕有問題,等反饋回來,也需要不短的時間。
而且很多人不願意變法,未必會及時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