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獵人


  面對未來岳父岳母的嚴厲審問,李衛東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他拉過一條板凳,自顧自坐下,平靜地開口:

  「叔,嬸兒,錢是我昨天進山打獵,賣野味掙的。」

  「我不是才送了兩隻竹雞過來嗎?」

  周翠蓮不可置信地道:「都是你打的?」

  「我們家有一把我爺爺留下的老獵槍啊。」李衛東道,「你們要不信,可以把我爸媽扯過來問,今天我是和我爸一起去的縣城,賣野味找的也是我爸的老戰友。」

  他爹李大山雖然家裡窮,但為人老實、本分,從來不搞什麼花花腸子,這一點在村里都是有口皆碑的。

  隨後,李衛東將昨天如何打到野雞和狗獾,如何去縣城賣了七十六塊錢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秀秀聽得最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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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衛東又表態道:「我答應過秀秀,要給她一百塊彩禮,要讓她過上好日子。我說過,就一定會做到。」

  他的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翠蓮還想說什麼,卻被蘇國慶一個眼神制止了。

  蘇國慶重新點上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盯著李衛東:「一兩天掙七十多?你以為天天都有狗獾讓你撿?」

  「當然不是。」李衛東坦然道,「靠運氣吃飯,吃不長久。」

  「我已經想好了,飯店的王叔提點過,活的野味比死的野味價錢高一倍不止,接下來,我打算專攻活捉,兔子、野雞,都可以。」

  聽到這裡,一直沉默的蘇國慶,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異色。

  他是個務實的人。

  虛的、吹牛的他不信,但李衛東這個計劃,卻讓他聽出了門道。

  這小子,不是在空想,是有腦子的。

  他掐滅了煙,終於鬆了口,沉聲道:「想抓活的,光靠你一個人滿山跑,不行。」

  他抬眼看了看李衛東,道:「你得有條好獵狗。」

  見李衛東認真在聽,他繼續道:「村東頭住的張伯,你認識吧?那個孤寡老頭,年輕時候是咱們這十里八鄉最好的獵人,你可以帶點心意去……跟他學本事。」

  「男人嘛,有個本事了好立足。」

  李衛東誠懇點頭:「叔,您說的是,我以前就是太不懂事了。」

  這一番吹捧讓蘇國慶也是心裡舒坦了,他繼續道:「張伯他那條老獵犬前陣子剛下了一窩崽,你要是真有心,就該去他那求一條。」

  蘇國慶態度的轉變,讓屋裡的氣氛瞬間緩和。

  李衛東道:「謝謝叔指點。」

  蘇國慶則是看看媳婦手中抓著的油票和糧票:「這些你先拿回去。」

  李衛東當然不同意。

  周翠蓮也不願意,這年頭農村人弄點油票、糧票可是一點都不容易。

  這到手的鴨子,又怎麼能讓它飛了呢。

  兩個人稍微拉扯了一下,李衛東將油票、糧票留在了蘇家。

  他知道,自己這第一關,算是過了。

  他要走的時候,蘇秀秀送他到門口。

  兩人戀戀不捨地分別之後,李衛東沒有片刻耽擱。

  他拿著還剩下的一斤糧票、半斤油票,又從兜里摸出一包沒開封的「大前門」香菸往村東頭去。

  他徑直去了村東頭張伯的家。

  那是一間破舊的木屋。

  院牆是用石頭壘的,院子裡曬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藥和動物皮毛混合的特殊味道。

  一個乾瘦的白髮老人,正坐在堂屋裡面抽著旱菸。

  他就是張伯。

  看到李衛東進來,老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衛東也不急,走上前,恭敬地將那包「大前門」遞了過去。

  「張爺爺,抽我的。」

  他拆開包裝,遞上一根,又拿出火柴,劃著名,雙手攏著火苗,湊到老人面前。

  老人渾濁的眼睛動了動,看了一眼煙的牌子,又看了一眼李衛東。

  他沒有接,而是將自己煙鍋里的菸絲抽完,在鞋底磕了磕,這才接過了那根大前門。

  李衛東幫他點上。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辛辣而醇厚的煙氣入肺,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好煙啊!不愧是縣裡幹部才抽得起的煙!」

  他這才抬起頭,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的年輕人。

  「說罷,你小子來我這裡想要什麼?」

  老人的聲音十分沙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李衛東先坐下,也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道:「我就是想陪您老抽抽菸。」

  一根煙抽了大半,張伯才再次開口:「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你就直說。」

  李衛東道:「我想跟你要條獵犬,再跟你學學打獵。」

  「你想進山?」張伯又問。

  李衛東笑道:「我已經進過山了,前兩天運氣好,下的套子還絆住個大傢伙。」

  「哦?多大?」老人來了興趣。

  「一隻狗獾,幾十斤。」李衛東輕描淡寫地說道,「犟得很,差點把繩子咬斷了。」

  話音剛落。

  老人已經吃驚道:「你說什麼?狗獾?」

  「嗯。」

  「你一個人……弄死的?」張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對一個獵人而言,「單殺狗獾」這四個字的分量,比一百句吹噓都有用!

  那東西凶起來,連狼都敢正面硬剛。

  村里幾個壯勞力拿著叉子圍攻,都可能被它傷到。

  一個年輕人,單槍匹馬,放倒一隻成年的狗獾?

  這已經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了。

  張伯道:「你都有這本事了,還來我這老豁皮這裡學什麼。」

  李衛東笑著道:「薑是老的辣,獵人這一行最吃的就是經驗了,我要學的還多著呢。」

  張伯露出讚許笑容:「你小子……有點不簡單。」

  一根煙正好抽完,李衛東正要給張伯續上。

  張伯已經擺手搖頭:「這煙太好了,抽不慣,你跟我來吧。」

  說完,他轉身走到了堂屋後面。

  屋下有一個狗窩。

  裡面有一隻黑色的母獵犬,十分機警地望著李衛東這個陌生人。

  張伯倒是很隨意,他直接從狗窩裡面抓出一隻黑乎乎、毛茸茸的小狗崽。

  那小狗崽還沒睜眼,四肢卻格外粗壯有力。

  爪子又大又寬,鼻頭濕潤,嗅來嗅去,生命力旺盛。

  「這一窩,總共五隻。」張伯指著手裡這隻,「就它,搶奶最凶,骨架子最大,你帶走吧。」

  李衛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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