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帝國踏浪，隔閡初現（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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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這座星際都市的外圈，一座古典宮殿式的府邸，映入羅亮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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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常宏的郡王府，有山有水，風景優美，別具匠心，其面積比之羅亮的天雲莊園還要大。
要知道，作為寸土寸金的帝國首都。這個區位、級別的府邸，不是有錢就能買到。
常宏郡王沒有帶羅亮去會客廳，或者安排客房。
而是在書房裡。
郡王的書房，足有一兩百平。
除了呈列的書架、大書桌，還有會客的沙發區。
常宏郡王揮退僕人，書房的智能窗簾，自動拉伸上去。
且有一層無形的結界，籠罩夜色下的書房，杜絕外界的探查。
姜常宏這番布置，神秘兮兮，讓羅亮有所猜測。
此時，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三個人。
千秋無痕去了書架那邊。
沙發區這裡，只有羅亮和姜常宏兩人。
「姜兄，剛才在車裡，我回答過你問題。現在輪到我了。」
羅亮自來熟的給自己和姜常宏倒上茶水，然後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吹著杯子裡熱氣，神情悠然的道。
這幅作態，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二人是認識多年的好友。
姜常宏怔了下。
望著無拘無束，堪稱粗俗無禮的聯邦少年，他神色有些複雜。
「我忽然有些明白，為何昭雪會中意於你。」
姜常宏低聲感慨道。
在此前，赤龍大帝想不通，為何姜昭雪會看上羅亮一個世俗少年。
常宏郡王作姜昭雪的同輩，生活在類似的框架內，對後者關注較多，卻看出幾分緣由。
面對眼下的羅亮。
姜常宏感覺對方比自己活得更真實愜意。
不需偽裝任何的面孔，衣裝打扮休閒隨意，神情自然流落。
不用不在乎世俗的眼光，甚至有種打破規則框架的肆無忌憚。
這對於心懷浪漫，嚮往星空與自由，試圖打破樊籠的貴族少女來說，有著天然的契合。
「是嗎？」
羅亮不置可否，微笑說出第一個問題：
「我想知道，姜昭雪現在的處境。」
常宏郡王不暇思索，坦然回答道：
「昭雪目前在皇宮內禁足。」
「聽說，皇室對她的通訊有一定限制，不能隨便與外界聯絡。」
「前次進宮應酬，昭雪央求我招待你。對於她的要求，姜某也是考量許久，才答應下來。」
姜常宏說明前後緣由。
「羅某還有一點很好奇。姜兄與昭雪是什麼關係，平時很熟嗎？」
羅亮目光一閃，問出第二個問題。
據他以往的了解和分析，姜昭雪在皇室里比較孤立，內心寂寥，也沒有什麼知心朋友。
至於異性朋友，那就更難得了。
這種情況下，姜昭雪為何會托常宏郡王來招待自己？
如果關係不是很好，姜常宏又怎會答應？
要知道。
羅無量這對危險組合。帝國的安防部門，都在小心謹慎的對待。
哪怕是星空大能，一個不小心，都可能在二人面前殞命。
「其實，我與九公主算不上關係很近。」
常宏郡王心神一凜，小心措辭道。
他明白羅無量這個問題的意圖。
「從血緣關係上看，我算是他的遠房堂哥。」
「同在宗族，我年長不少，算是看著九公主長大的，對她有幾分了解。」
看著姜常宏認真回答，滴水不漏的樣子。
羅亮不禁笑了，盯著郡王的面龐。
男人更了解男人。
他篤定，姜常宏對姜昭雪至少有好感，很可能有暗戀、傾慕之意。
否則，關係沒那麼近的情況下。
常宏郡王應該對這個棘手任務避之不及。
唯有面對心愛的女人。
尤其是那種得不到的白月光，男人才容易心軟，不怕麻煩，甚至願意冒一下險。
而以姜昭雪的冰雪聰慧，作為女人的本能，或許是利用了這麼一點。
「羅兄，你笑什麼？」
羅亮的目光定格，讓常宏郡王莫名心慌，好像內心的秘密被人看穿一般。
最初，姜常宏答應這件事，其主要原因確實是對姜昭雪的好感和暗戀。
可在隨後。
大帝不知怎麼獲知，讓他辦好這件事，最好能試探一下羅無量的底細和目的。
這種局面之下。
常宏郡王退無可退，成為大帝和九公主共有的工具人。
「羅兄，你已經問了兩個問題了。」
常宏郡王輕咳一聲，不敢直視羅亮的目光，連忙轉移話題，找回主動權。
羅亮攤開手，示意他隨便問。
「羅兄小小年齡這般修為，堪稱一代天驕。而你的千秋師兄，更是宗師級的人物，足以震懾星空大能……」
姜常宏先拍了幾句馬屁。
「姜某很好奇，你們師兄二人，師承何方？」
羅無量和千秋無痕的師門傳承，是帝國各方勢力，乃至大帝都無比好奇的事。
羅亮搖頭道：「我們師門傳承的來歷，不能告之。還請郡王換個問題。」
常宏郡王有點失望，卻有心理準備。
羅無量的師門傳承，可能是主宇宙的超然隱世者，亦或在諸天間大有來頭，自然不會輕易告之。
「那麼，姜某問個私人問題。羅兄和昭雪是怎麼認識，並且好上的？」
姜常宏面帶笑容，露出好奇的樣子。
這確實是他個人關心的問題。
畢竟，姜昭雪是他喜歡，暗戀的女孩。
羅無亮能得到姜昭雪的親睞，並且產生戀情，他難免有絲嫉妒羨慕，只是深藏心底。
誠然。
羅無量身上具備某種吸引姜昭雪的特質。但想要與之成為男女朋友，難度依然超出想像。
「呵呵，這個問題也算不上多隱秘，羅某可以回答。」
羅亮露出燦爛笑容。
姜常宏具體想問什麼，羅亮當日清楚。
大家都是男人，都喜歡一個優秀女人。
憑什麼你就能追上。
姜常宏內心當然不忿。
他想知道羅無量是「如何搞定」的姜昭雪。
「我跟昭雪，是通過一款宇宙漂流瓶的APP認識的……」
羅亮露出回憶的表情。
宇宙漂流瓶？
常宏郡王聽過這款APP，是由主宇宙高級文明的大公司開發的，以其獨特的技術，讓宇宙間不同的地方，以漂流瓶的方式進行交流。
但這種交流有限制，講究緣分，且無法像通訊軟體那種頻率的溝通。
「通過這款APP，我與昭雪認識，不知彼此現實身份。大家談論天文地理，偶爾聊一下心……」
「在這一過程中，昭雪被我的博學和才情吸引，向我請教很多問題。」
聽到這裡，常宏郡王沒有特別感覺，一切正常。
羅無量的師門神秘超然，眼界和學識，必然超過主宇宙一般文明的想像。
可接下來。
常宏郡王聽下來，感覺不對勁。
「不知不覺中，昭雪對我越發崇拜。身在現實的她，落寞無聊，從未有過戀愛經歷，嚮往浪漫的愛情。於是，便將我勾畫成她心目中完美的白馬王子……」
「往後。昭雪深陷虛擬愛情，沉迷不可自拔，便主動提出現實面基。我拒絕不了她的熱情，再三請求下，終於答應了。」
羅亮說到這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現實面基？那後面呢？」
常宏郡王聽得很揪心，雖然知道裡面有水份，卻迫切想知道後面現實見面的發展。
「經過一番波折，姜姑娘終於見到現實的我。頓時驚為天人，一見鍾情，被我的才貌、氣質、談吐折服……」
羅亮感慨道。
「一見鍾情，驚為天人？」
姜常宏面龐抽搐，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若非千秋無痕在不遠處，他有種揮拳狠揍羅亮一頓的衝動。
這羅無量也太厚顏無恥了。
就以他展露的樣貌，氣質，貪圖，放在帝國簡直是毫不起眼。
也敢說驚為天人，讓姜昭雪一見鍾情。
常宏郡王完全不相信羅亮的鬼話。
姜昭雪雖然平日優雅有禮，落落大方，不算高冷的人。
可那超越凡俗的容顏氣質，某種高貴的特質，莫名讓人吸引，同輩異性面對時，都會感到自慚形愧。
「最終，我見姜姑娘如此真心，人也確實不錯，便勉為其難，接受了她的表……」
羅亮沉迷於故事的講述，長吁短嘆。
然後，便在這時。
「羅公子，什麼讓你勉為其難？」
一個珠落玉盤的清脆少女聲，在身後響起。
那聲音如此熟悉，有種從星空迴蕩而來的清冷感。
羅亮心頭一突，面色僵硬。
燈光下，一抹優雅的人影，從沙發後面延伸過來。
「昭雪公主！沒想到你真能突破限制，降臨寒舍？」
姜常宏面色一振，掩飾眼底的炙熱，望向對面那位青絲如瀑，優美動人的少女。
一身居家素裙的姜昭雪，俏立羅亮的沙發後，輕抿唇線，露出編貝般的雪齒。
她星淚般的淺藍雙眸，笑意鮮明，直至盯視羅亮。
那秀氣的眼眉凝起間，隱隱掠過一縷凌冽星芒，似有慍怒與不滿。
身為局外人的姜常宏，都感到一股寒意。
「常宏郡王，這就是你所說的驚喜？」
羅亮瞥了他一眼，暗自吐槽。
「姜姑娘，能在登陸天陽星的第一天就見到你……亮，深感榮幸。」
羅亮輕咳一聲，面不改色的道。
姜昭雪還直直凝視他，眼眸里有種不同往日的意味，看不出其想法。
「啊，你說剛才的聊天啊。我在和常宏郡王談及以往我們認識的過程。」
羅亮以為姜昭雪在追究剛才的事。
至於嘛！
不就吹幾句牛弊。
羅亮陳述的故事，大體框架沒有騙人，只是多一點渲染修飾而已。
「你們先聊，我去外面看看。」
常宏郡王神色複雜，儘管不甘，還是識趣的離開，沒有當那個電燈泡。
沙發區，只剩下羅亮和姜昭雪。
打量眼前的「姜昭雪」，肌膚如初雪，神韻鮮明生動，優雅絕美。
以羅亮如今的境界，才剛剛看出，其只是一個類似數據化真影的存在。
單從外貌感官上說。
眼下的姜昭雪，與其本人親臨，沒有什麼區別。
「能突破帝國皇室的通訊限制，投影過來與我見面，姜昭雪應當借用了組織里的力量。」
羅亮暗忖道。
姜昭雪沒有與羅亮說話。
星眸掃過眼下的環境，看見書架區負手而立的青衣男子。
「這位可是千秋宗師？小女子姜昭雪，這廂有禮。」
姜昭雪蓮步輕移，欠身行禮。
「嗯。」
千秋無痕古井無波的雙目睜開，打量了姜昭雪兩眼，微微頷首。
羅亮不由吃驚。
這一路上，除了羅亮本人。
從未見千秋無痕對某個人有過正式打量。
千秋無痕收回目光，略微露出一絲思索，未曾說什麼。
「姜姑娘無需顧慮。」
羅亮看出姜昭雪的念頭，笑著道。
「無痕師兄超然世外，值得信任。有他在身旁，整個帝國，甚至放眼主宇宙，都沒人能傷到我。」
「有無痕師兄在，昭雪便放心了。」
姜昭雪淺淺一笑，不知不覺中改口稱呼。
在二人說話的功夫。
千秋無痕閉合雙目，背轉身軀，其身影晦暗，逐漸被人忽略，進入某種「隱身」的狀態。
姜昭雪看不到千秋無痕，卻隱隱判斷，這位無痕師兄還在暗中保護羅亮。
相比羅亮的安全，姜昭雪並不介意一個隱情電燈泡。
以無痕的超然姿態，對他們的兒女之情顯然也沒有興趣。
至少在視野里。
書房內，只剩下羅亮和姜昭雪二人。
「羅公子，沒能親自去接待，昭雪先說一聲道歉。」
姜昭雪凝視面前易容的「羅無量」，暗自好笑，一眼看出其原本的輪廓和神韻。
她星眸中的清冷淡化，眼波輕漾間，有一種含蓄的情緒。
「無妨，我接受你的道歉！」
羅亮爽朗一笑，感受到姜昭雪若有若無的牽掛柔情。
「說吧！姜姑娘，你準備怎麼補償我失落的心情。」
他張開雙臂，期待一個擁抱。
然而。
等待羅亮的卻是，尷尬冷場。
那一襲素裙的優雅少女，雪白俏顏上的淺笑酒窩，逐漸斂去。
一聲輕輕的冷笑，似若星空悲嘆。
嗯？
羅亮莫名其妙，不知哪裡出了問題。
按照他預測的劇本，姜昭雪不應該感動、欣喜的與自己相擁。
此次見面。
姜昭雪望向他的眼神，情感依舊在，卻多出某種說不出的隔閡。
「姜姑娘，你我之間，是否有什麼誤會？」
羅亮遲疑道。
「誤會？」
姜昭雪臉上綻開璀璨的笑容，清冷之音里有種珠玉在狹小空里的低顫感。
羅亮一怔，敏銳的察覺到。
姜昭雪此刻的璀璨笑靨，在鮮艷中隱隱有一層蒼白底色。
「姜姑娘，你哪裡不舒服嗎？」
羅亮面帶關切，走上前抓住佳人的素手。
姜昭雪的這個投影，數據化模擬無比真實。
羅亮觸摸到一隻冰涼小手，有些掙扎，終究沒有掙開。
近在咫尺，少女呼吸稍顯急促，素裙下的酥胸輪廓，曲線飽滿，起伏不定。
「是我失態了。」
姜昭雪壓下強烈的情緒，讓自己心平氣和。
但她凝起的眼眉間，依稀有幾分生氣和某種無言的憂傷。
「羅亮，你經歷千難萬阻，抵達天陽星……我真的很感動，可是卻無法開心！」
姜昭雪凝視面前的少年面龐。
「昭雪，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至少得給我個提示吧？」
羅亮抓住她的肩膀，鄭重問道
「羅亮，我只能暫時不計較你以前的隱瞞，原諒你一半。」
姜昭雪深吸一口氣，面色微白。
以前的事？
羅亮心頭一動，難道是？
「不想再提及不愉快的事。」
「後天，是我的生日，歡迎你過來！
姜昭雪強顏一笑，張開柔荑，與跨星空遠航而來的聯邦少年，靜靜相擁。
「好，我到時一定捧場。」
羅亮不敢再多問。
姜昭雪略顯蒼白的面色，內心起伏的情緒，讓他有種熟悉感。
就是那一次。
姜昭雪通過他發布的任務，抵達聯邦的那個冠軍之夜。
當時，姜昭雪得知「前女友」董夢瑤的事，情緒有些反常，臉色很不自然。
那時的姜昭雪，心裡應該很不舒服。
可在羅亮看來，這應當是正常的事，不就是個前女友嗎？
羅亮曾懷疑姜昭雪是不是有點「心理潔癖」。
要知道。
羅亮還有個青梅竹馬的前前女友，林清清。
如果讓姜昭雪知道，心態豈不是要崩？
此刻。
羅亮懷疑姜昭雪知曉自己更多的過去，甚至腳踏幾隻船的事情，才有這種反應。
十分鐘後。
姜昭雪鬆開柔荑，低聲道：「時間太久，會被察覺，我要走了。」
回眸又看了羅亮一眼。
姜昭雪身影消失，原地似有典雅的幽香殘留。
「無痕師兄，你見多識廣，能否看出姜姑娘有些心病？」
羅亮嘆了口氣，走到千秋無痕身邊。
他知道，剛才與姜昭雪的對話，千秋無痕肯定都聽到了。
姜昭雪類似的兩次反應，情緒過激。
給羅亮的感覺，這不是簡單的吃醋、心眼窄，而是心理上真可能存有問題。
羅亮只是一句牢騷，沒指望師兄解答。
沒想到，千秋無痕睜開眼看向他，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