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初臨通天書院


  空間門裡,光影亂竄。

  杜飛的身體被甩的七葷八素。

  腳終於踩到了實地。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吸了一口氣。

  隨即,眉頭皺了起來。

  粘稠。

  太粘稠了。

  空氣里的靈氣濃的幾乎成了實體,吸進肺里,不像呼吸,更像在喝一碗沒放鹽的濃湯。

  有種甜膩的堵塞感。

  對普通修士,這裡是天堂。

  

  對杜飛來說,這地方,太「髒」。

  靈氣是雜質。

  太濃的靈氣,是干擾他「躺平」的雜質。

  「恭迎神人大駕光臨」

  一個無比激動,甚至帶點顫音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杜飛抬眼。

  一片開闊的白玉廣場。

  以李若愚為首,站著一排老頭,氣息一個比一個嚇人。

  帶頭的那個,鬍子頭髮全白了,瘦的像根竹竿,穿著八卦道袍。

  杜飛之前「神遊」時見過,通天書院的院長。

  此刻,這位元嬰巔峰的大修士,正用一種近乎朝聖的狂熱,對他深深彎腰。

  他身後幾個長老,也是一樣。

  一個個躬著身子,頭都不敢抬。

  生怕自己的目光,褻瀆了這位行走人間的「道祖」。

  他們拼命收斂自身氣息,努力裝的像個普通人,想迎合神人「返璞歸真」的境界。

  可越是這樣刻意,那股強行壓下的強者氣息,就越是滑稽。

  「嗯。」

  杜飛只淡淡應了聲,目光越過他們,打量著這片新天地。

  雲海上,一座座仙山懸著。

  巨大的鐵索連著山,場面宏大。

  飛瀑流泉,仙鶴飛舞,確實是仙家景象。

  就是太吵了。

  瀑布的水聲,仙鶴的叫聲,遠處弟子晨練的呼喝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讓他有點煩。

  「神人,晚輩通天書院院長,道號玄誠子。」

  院長看杜飛不說話,以為他對環境不滿意,心頭一跳,趕緊上前一步,腰彎的更低。

  「書院俗務繁雜,喧囂不堪,污了神人清聽,還請恕罪。」

  他試探的開口。

  「晚輩以經按您的吩咐,備下了清修之地,請隨晚輩來。」

  說完,他親自在前面帶路,腰杆始終彎著,不敢有一絲怠慢。

  一行人,就以這樣詭異的姿態,向書院深處走去。

  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點懶散的年輕人走在最前頭。

  他身後,跟著一群跺跺腳就能讓東荒大陸抖三抖的頂尖大能。

  這些大能,還個個都像做錯了事的小學生。

  這畫面,自然吸引了無數書院弟子的注意。

  「天!那不是院長和幾位核心長老嗎他們怎麼」

  「哪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人是誰排場這麼大」

  「沒見過啊,看他穿的,也不像是超級宗門的聖子,身上連點靈力波動都沒有,跟凡人一樣。」

  「凡人能讓院長親自帶路你腦子壞了這絕對是遊戲人間,返璞歸真的前輩高人」

  各種猜測和議論,在書院各個角落悄悄響起。

  此時,杜飛一人行道過一片靈氣最濃的精英弟子洞府區。

  一座洞府門前,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青年負手而立。

  他的眼神鋒利如刀。

  他看見院長等人簇擁著一個陌生青年走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當他的目光和杜飛的在空中交匯時,那點疑惑,瞬間變成了刺骨的冰寒與殺意。

  他認出來了。

  雖然只是從他那不成器的弟弟趙焱破碎的神魂記憶里看到的模糊影子。

  但他還是一眼認出,眼前這個懶散青年,就是把他弟弟廢了的罪魁禍首。

  趙狂。

  他的拳頭瞬間捏緊,骨節發白。

  一股殺氣不受控制的升起,筆直的沖向杜飛。

  杜飛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

  就像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就直接移開了。

  那不是無視。

  而是根本就沒把他這個人,放進「值得關注」的範疇里。

  大象,從不會在意腳邊的螞蟻在對它揮舞觸角。

  「噗」

  趙狂只感覺一股血氣直衝腦門,喉嚨一甜,差點噴出血來。

  他自認天驕,再書院也是核心弟子裡的頂尖人物,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輕蔑的眼神。

  這比一萬句惡毒的咒罵,還讓他難受。

  「趙狂放肆」

  院長玄誠子猛地回頭,一聲冷喝。

  一股無形的威壓降臨,把趙狂那點氣勢碾的粉碎。

  「驚擾了神人,你自己去刑罰堂領罰帳」

  玄誠子連解釋都懶得解釋,說完立刻轉回頭,滿臉歉意的對杜飛說。

  「神人,是晚輩管教不嚴,讓這些小輩衝撞了您。」

  杜飛根本沒在意剛才的事。

  他指了指前方一座光禿禿的,透著死寂氣息的孤峰,問道。

  「是那裡」

  「正是正是」

  玄誠子見他盡然沒生氣,頓時鬆了口氣,連忙介紹。

  「那便是葬道崖,我書院最偏僻,也最清靜的地方。」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崖頂。

  這裡,果然如李若愚說的一樣。

  寸草不生。

  怪石嶙峋。

  沒有一絲靈氣,反而瀰漫著一股萬物死寂的荒蕪氣息。

  普通修士待久了,修為都會被這股寂滅之意慢慢磨掉。

  但杜飛,卻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裡沒有惱人的靈氣。

  沒有煩人的鳥叫。

  只有呼嘯而過的山風。

  安靜,乾淨。

  是個發呆的好地方。

  「神人,您看」

  李若愚搓著手,一臉邀功的指向崖頂最中心的位置。

  那裡,擺著一張造型古樸,卻又透著極致奢華的躺椅。

  躺椅的整體,由一整塊萬年溫玉雕成,觸手溫潤,冬暖夏涼。

  扶手和椅腳,鑲著北海深淵的玄晶,閃著幽光,有凝神靜氣的效果。

  旁邊,還用千年養神木搭了個小涼亭,亭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擺著一套暖玉茶具。

  「晚輩愚鈍,不知何為『道法自然』,只能盡力營造一二,還請神人不要嫌棄。」

  李若愚忐忑的說道。

  杜飛沒說話,徑直走了過去。

  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躺在了那張躺椅上。

  尺寸,剛剛好。

  角度,也剛剛好。

  溫玉的觸感透過衣服傳來,讓人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

  杜飛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感覺整個靈魂都被淨化了。

  「不錯。」

  良久,他吐出兩個字。

  聽到這兩個字,玄誠子和李若愚等人,頓時像是被赦免了一樣。

  激動的老淚都快下來了。

  神人認可了。

  他們的一切努力,都沒白費。

  「神人,那晚輩等人就不打擾您清修了。」

  玄誠子小心翼翼的說。

  「崖下百里,晚輩已設下禁制,保證不會有任何人前來驚擾。您若有任何吩咐,只需對著這躺椅說一聲便可,晚輩留了一絲神念在上面。」

  杜飛沒回答,只是輕輕的揮了揮手。

  像是在趕蒼蠅。

  玄誠子等人心裡一凜,不敢再多說半個字,連忙躬著身子,一步步的,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很快,崖頂上,只剩下杜飛一人。

  以及,那吹了萬古,仿佛能帶走一切的寂滅之風。

  杜飛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新的家,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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