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了禮數


  沈玉梨愕然抬頭,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艘畫舫的甲板上,清風拂面,碧波蕩漾,岸邊草長鶯飛,應是人間三月之景。

  四周站著七八個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這些人與她年紀相仿,有男有女,男子身穿青衫、氣度文雅,女子頭戴珠翠可見家世不凡,但身上穿的雲錦羅裙卻是四年前時興的樣式。

  再看傅逸安,雖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還印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但容貌年輕了一些,眉眼間多了幾分溫潤如玉,少了幾分深沉戾氣。

  沈玉梨心頭一震,莫非,她回到了成親前?

  這時候的傅逸安謙和有禮,經常約她出去喝茶看戲、遊山玩水,還把她介紹給自己的親朋好友。

  她年少天真愚笨,真以為傅逸安愛極了她,直到後來才明白,傅逸安愛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後的平樂侯府。

  所謂的溫和善良,都只是偽裝。

  她臨死前才知道,原來女兒被南玄王折磨時,傅逸安就在門外卻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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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事吧?」一個清秀書生心疼地看著傅逸安的臉,似乎想要伸手觸摸,又覺得於禮不合忍住了。

  這個人就算化成灰,沈玉梨也能認出來,她就是傅逸安最要好的同窗兼青梅竹馬蘇煙煙。

  想到傅逸安說蘇煙煙才是平樂侯的親生女兒,沈玉梨眼底一片冷意,她前世一直不明白為何家人會態度大變,對她的痛苦無動於衷,反而對蘇煙煙讚賞有加。

  如果傅逸安所言為真,那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沈小姐,傅兄今日特意帶你來游湖,你就算不滿他的安排,也不能打人啊。」蘇煙煙,不,蘇晏不滿地看沈玉梨,語氣里滿是責備。

  沈玉梨垂下眼帘,她和傅逸安訂下婚約後,蘇晏偶爾替傅逸安來給她送一些小玩意兒討她歡心,那時的蘇晏謹小慎微,臉上總是帶著笑。

  現在的蘇晏說話間帶著居高臨下的姿態,想來是已經知道了自己是侯府親生女兒的事情。

  沈玉梨眸色深沉,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此時她剛滿十六,距成親還有兩個月。

  而今日,會發生一件關鍵的大事。

  前世她在畫舫上作詩時忽然覺得身體燥熱異常,畫舫游得緩慢,遲遲回不到岸邊,為了緩解痛苦她只能跳下湖中,後被傅逸安撈了上來。

  她身體受涼大病一場,傅逸安則向皇上告假,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半個月,足足瘦了一圈。

  遠在江南的長公主舅母得知此事後,特地寫信給皇上,信中夸傅逸安是重情重義之人。

  次月,身為太府寺少卿的傅逸安就升了職位,成為了太府寺卿。

  而沈玉梨直到成親後才知道那日的茶水中被人偷偷下了媚藥。

  此刻她的體內正漸漸發熱,看來是已經喝下了媚藥。

  她攥緊雙手,面色如常道:「蘇公子和傅郎感情真是極好,傅郎還沒說話,你倒指責起我來了。」

  蘇晏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傅逸安。

  「我剛才是在打蟲子,傅郎相貌堂堂,若是被蟲子咬得破了相,可要遭人笑話了。」沈玉梨揉了揉手心,做出一副無辜神態來,「只是不小心手勁用大了,傅郎可會怪我?」

  她容貌生得漂亮,又膚白如雪,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看得傅逸安心跳加速,再大的火氣也散得無影無蹤。

  他搖頭說道:「你既是在幫我,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又怎會怪你呢?」

  「蘇晏一時激動,也不是故意指責你的。」他抬手拍了拍蘇晏肩膀,「蘇兄,跟玉梨道歉。」

  蘇晏頗為惱火,明明她才是平樂侯的親女兒,為何要向冒牌貨道歉?

  想起平樂侯和侯夫人的叮囑,她硬生生擠出一抹笑臉,對沈玉梨作揖行禮道:「剛才失了禮數,還請沈小姐莫怪。」

  她倒了杯茶送到沈玉梨面前,「為表歉意,在下奉茶一杯。」

  沈玉梨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茶杯,道:「我現在還不渴,不如你喝了吧。」

  她眼中有抗拒之意一閃而過,「可這是我為你倒的茶。」

  「沒關係,你喝下去我就原諒你了。」沈玉梨眉眼彎彎,臉頰上的小梨渦為她增添了幾分天真可愛。

  「這……」

  見蘇晏如此遲疑,沈玉梨故意問道:「怎麼了?這茶有問題嗎?」

  蘇晏不假思索道:「沒有!」

  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蘇晏緊緊抿住了唇。

  這時,傅逸安輕笑了一聲,「蘇兄竟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聽聞此話,其他人哈哈大笑。

  「蘇晏,你別是害羞了吧?」

  「沈小姐是傅兄的未婚妻,你可不要橫刀奪愛啊哈哈哈!」

  「去去去!胡說什麼呢?」蘇晏瞪了他們一眼,咬牙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之後如前世一樣,有人提議以春景為題作詩一首,其餘人紛紛回到船艙找尋紙筆,只留沈玉梨站在甲板上。

  沈玉梨看了看畫舫離岸邊的距離,思索怎麼才能平安無事地回到岸上。

  重來一世,她不能像前世那樣跳入湖中,可體內的不適逐漸強烈,畫舫又游得緩慢,她撐不到上岸就會被人發現異常。

  她絕不能在人前失態,人們不在乎原因,只會認為她行為不端。

  即使她主動說出自己被下藥,也不是個好法子。一來她的清譽亦會受損,二來傅逸安是何等聰明,定會將他和蘇晏摘得一乾二淨,此舉得不償失。

  忽然耳邊響起「呱」的一聲,她低頭看去,發現甲板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隻青蛙。

  不遠處,另一艘畫舫正慢慢悠悠朝這邊游來,很快就會從旁邊經過。

  沈玉梨心生一計,蹲下身用帕子將青蛙包了起來,藏進了袖子裡。

  船艙內,蘇晏扯了扯傅逸安的袖子,小聲抱怨道:「都怪你在茶中下藥,現在我也喝了那茶,得趕快回去。」

  「英雄救美的機會難得,若我能藉此機會升官,日後對你我都有益處。」傅逸安皺了皺眉,「玉梨還沒有反應,你且再忍忍。」

  蘇晏嗔怒地瞪他一眼,「我這次幫你一個大忙,你可要多為我補習幾日功課。」

  他看著蘇晏發紅的耳根,溫聲承諾道:「幾日哪夠,等我和玉梨成親後,日日為你補習功課。」

  蘇晏輕哼一聲,「算你有良心。」

  等這些人回到甲板上,沈玉梨偷偷將青蛙放在了一男子的鞋面上,而後若無其事地退後幾步。

  男子是傅逸安的同窗許言仕,濃眉鷹鼻,五官硬朗,正望著遠處岸上春柳在心中作詩,忽然察覺到腳上有東西在動。

  許言仕疑惑地低下頭,只見鞋上趴著一隻肥碩的青蛙,嘴角鼓出兩個透明泡泡,「呱!」

  「啊啊啊!」他驚恐地嚎叫起來,用力甩腳將青蛙踢飛了出去,正好落在一女子的頭上。

  感受到頭上濕滑黏膩的觸感,女子瞬間花容失色,尖叫著朝其他人跑去,「救命啊!」

  甲板上頓時亂作一團。

  沈玉梨在心中慶幸,還好她依稀有些印象,這群人中許言仕看似最有男子氣概,實則膽子最小,害怕長相奇特之物。

  混亂之中,有人摔倒,有人尖叫,有人鑽進船艙,沈玉梨躲在傅逸安和蘇晏身後,趁沒人注意時,猛地將二人撞下了船。

  三月的湖水冰涼刺骨,前世她因落入湖中大病一場,從此落下病根,這一世就讓他們也嘗嘗這種痛苦。

  在落水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另一艘畫舫悠然而至。

  沈玉梨跑到另一側,抱起船槳扔進水中,假裝自己也落了水,接著用盡全身力氣跳到另一艘畫舫上,迅速躲進了船艙之中。

  船艙里只有一個男子,正背對著她喝茶,玄色身影孤絕如鶴,沉穩如松,似乎完全沒聽到外面的吵鬧聲。

  沈玉梨體內的欲望如星火燎原,幾乎快要將她吞噬。

  她咬緊牙關拔出發間的簪子,輕步走到男子身後,顫抖著手將簪子抵在男子的喉結處,低聲輕喘道:「別出聲,等船上岸了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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