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混亂之始
秦信抿了抿唇,沒開口。
他不想反駁長公主殿下,但哪裡配了?
他妹妹那麼好的人,怎麼會和蕭執那樣的人般配?
景瑞長公主看他像是被偷了錢財的模樣,倏然間眉眼彎彎,讓秦信怔在原地。
「殿下……」
還不等他說什麼,街上便傳來喧譁和哭嚎。
秦滿聞聲望去,便見到了有人哭嚎著被衙役官兵從府邸中推出,一路招搖著朝大理寺監獄而去。
犯人排成長長一隊,最終秦滿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個格外熟悉的面龐上。
她在那場春日宴上見到過這人,正是給陸文淵敲邊鼓的那一個。
戶部侍郎胡夏,他是李夢麟的學生,續弦妻子更是李夢麟的庶女,與他是最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體。
陸文淵舉報的,竟然是他?
此刻,秦滿已經可以想像到李夢麟究竟有多憤怒了!
「不是他。」身後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遠遠看去,高大威嚴的男人似是將秦滿給攬在了懷中,垂首在她耳邊說著什麼曖昧之語。
可實際上,蕭執不過在說:「但朕決定是他。」
秦滿側眸看向他意味深長的表情,突然眨眨眼:「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朕的意思是,李夢麟只會知道陸文淵張口招出了同夥,卻不會知道他究竟招出了什麼人。」
所以,蕭執可以想抓誰就抓誰,李夢麟卻無計可施。
有一瞬間,秦滿開始同情起孟秀寧母子了。
在陸文淵的視角中,這一切都是因為孟秀寧那封威脅信而引起的。
一個女人,和一個坐牢的弟子,竟然讓他李黨中的核心人物受損。
想也知道,他心中有多憤怒。
而目前,唯一能讓他發泄憤怒的,也就只有孟秀寧母子了!
「乾娘……啊!」孟秀寧被關了不過一日,便被放出來。
她本以為乾娘是心疼她,可誰知道進了院子中,迎過來的就是一個耳光。
「你這個蠢婦,我們要被你和你的相公害死了!」
孟秀寧懵懵懂懂地看著面有怒意的李夫人:「乾娘,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李夫人冷笑著將她不捨得燒掉的信件甩到了她的臉上:「你說這個是什麼?」
「你再說說,為什麼有這封信,第二天胡大人就被抓了?」
是表哥告密!
孟秀寧那不聰明的腦子,瞬間就想到了這個關節,隨即她如墜冰窟。
若是連她都這麼想,那李夢麟呢,那其他李黨中人呢?
她和睿哥兒,此刻就在這些人的保護下,那哪還能有好?
一瞬間,她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乾娘,你相信我,這一定不是表哥做的,他不是這樣的人!」她抱住李夫人的大腿,哭泣道:「表哥不會不在意睿哥兒的,不會不在意他自己的生命安全的!」
李黨勢大,表哥怎麼敢這麼重地得罪他們?
他難道不怕沒命嗎?
李夫人冷冷地看著她,道:「這些都與我無關,也與你無關,我們內宅婦人,本來就不該擔心這個。」
孟秀寧一喜的時候,便聽她道:「為了防止你今後胡思亂想,今後這兒和你囚禁的地方,院子就由你來掃吧。」
她溫柔地摸了摸孟秀寧的髮絲:「人累起來,就不會想那麼多的事情了,你以為呢?」
「乾娘,乾娘!」孟秀寧便是在最為窮困潦倒的時候,也沒有幹過這種活兒。
在被丫鬟拖走的時候,她還在聲嘶力竭地請求李夫人饒過她。
從前那囂張跋扈的樣子,在此刻竟然看不出半分的痕跡。
揉著額角將那噪音揉走,她開口:「老爺呢?」
「在書房,剛剛送走幾位姑爺。」
李夢麟有庶女十二人,都嫁給了他的下屬。
李黨是一個既以利益為紐帶,又以婚姻為紐帶的聯合體。
那些人和李夢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當胡夏的事發了之後,才會第一時間上門來求安心。
李夢麟就如同真正的岳父一般,和藹地回答著他們的所有問題,神色溫和而平靜,仿佛外頭發生的事情不曾對他產生任何的影響一般。
但此刻,他藏在袖口中的那隻手,正在發抖。
那是氣的。
氣陸文淵沒有骨氣,也氣蕭執過分的執著。
為什麼就不能放他一馬,不能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呢?
蕭執這樣,難不成想完全消滅他們?
那這就不要怪他反擊了!
心中思慮著,他敲打桌面的速度越來越急,最終在李夫人進來的瞬間,戛然而止。
「夫人來了?」他聲音溫和起來。
「不是陸文淵做的。」李夫人進到書房的瞬間,便讓李夢麟皺眉。
「夫人的意思是,一切由陛下自由裁定?」他皺眉:「這未免太荒唐!」
其一是容易在陸文淵那露餡,其二則是證據難尋。
倘若傳出陛下偽造犯人證詞,又傳出無證據誣陷朝臣的話……
他猛然站起身,重重拍了下李夫人的肩膀:「夫人,賢內助!」
他終於知道怎麼破局了!
只要能見到陸文淵,不,只要能讓陸文淵說話,那他就還有掙扎的機會!
事到如今,他已再沒有回頭餘地,反了這昏君的時候就在夏日。
在這之前,他必須保守好秘密,並且保證自己不會身陷囹圄,影響事情的進展。
而為了這個,就必須有人犧牲!
霎時間,好女婿又被他扔到了腦後,此刻他只想讓陸文淵出現在大庭廣眾之前。
研磨下筆,他洋洋灑灑寫了數千字的奏摺。
寫的時候,天光尚且亮著,結束時已經月上中天。
抬眸瞬間,他發現只有李夫人還在他的身邊。
直起蒼老的腰身,他溫和地攥住李夫人的手腕:「事到如今,我最能相信的只有夫人,也只有夫人會一直站在我這一邊。」
李夫人遞上一碗熱茶,嘆息道:「你我夫妻之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何必這麼客氣?」
李夢麟的聲音,前所未有的自信:「夫人放心,你我之間只有榮,沒有損!」
「那小皇帝,還是太過年輕,不知道這天下的朝臣,最怕的就是死得不明不白!」
皇帝可以喜怒無常,可以隨意殺人。
這頂多會在史書上留下暴君名號,會讓朝臣們唾棄。
但皇帝絕對不可以捏造證據,構陷朝臣。
因為這不僅關乎身家性命,還關乎生前身後名。
人固有一死,朝臣可以接受以義士身份而死,卻絕對不接受他們含冤而死,史書上也滿是罵名。
當皇帝隨意觸碰這逆鱗那一刻,便是這朝堂崩壞的開始。
他想要的那個局面,已經離他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