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白骨巨舟,幽都號,苗苗!
雪城,深夜。
整座城市籠罩在夜幕之下,一棟棟高樓在風雪中靜靜矗立。街燈和霓虹,在雪幕中暈開一團團朦朧的光暈。
市中心,一條主幹道上。
大量的車流被截停,排起了長龍。
「趕緊離開,不許靠近!」
獵鬼人協會的車輛,把一棟叫做【金融中心】的寫字樓圍了起來,在外面拉起了警戒線,不許任何人靠近。
「搞什麼啊?又封路?」
「估計又是哪個倒霉蛋遇到倒霉事了吧,獵鬼人協會的車都來了。」
「唉,這個世道,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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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鳴笛聲和路人的抱怨聲,在風雪中響成一片。
「快看,有人從裡面出來了!」
忽然一道驚呼聲響起,眾人齊刷刷看去。
幾個衣著光鮮的白領,被人攙扶著從大樓里撤離出來。
他們一個個面色慘白眼神空洞,看上去受了很大的驚嚇,魂不附體。
這不禁讓外面的人越發好奇……
「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
金融中心,第33層。
公關科的科員,把這一層全部隔離,氣氛凝重又壓抑。
夏櫻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白色襯衫的領口解開一顆扣子,露出一條銀色的細鏈,一頭酒紅色的披肩柔發紮成一個麻花辮,貼在身後。
她站在一間全玻璃牆的辦公室外面,酒紅色的眸子,平靜注視著裡面的景象。
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裡面瀰漫著一層紅色霧氣。
一個個穿著老式喜服的身影,或男或女,全都低著頭站在各自的工位前一動不動,像一尊尊詭異的蠟像。
「夏主任,查清楚了。」
一名年輕的科員快步走來,匯報導,「這是一家小型遊戲公司,今晚全員加班,一共二十七人,現在全都在裡面了,全都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夏櫻靜靜的看著裡面那些詭異的身影,沒有說話。
這種影響市容市貌的突發事件,向來是由公關科負責。但是白野離開,新主任上任之前,這些事務便暫由她代理。
「這是第幾起了?」她忽然開口問道。
科員愣了一下,連忙翻看手中的報告,「報告主任,第一起發生在半個月前,城南的一處單身公寓,一對情侶在裡面變成了這樣,當時沒有引發惡性傷人事件,也沒有擴散沒有頭緒,白主任就當成尋常鬼災事件壓下去了。」
「之後,在城北的商業街和城西的工業區,又陸續發生過兩起,規模都不大,也都被壓了下來…今天是第四起,距離上次發生才過去兩天,涉及的人數,是前三次的總和還多……」
說到後面,科員的聲音越來越小。
前面幾起事件,涉及的人數都很少,影響範圍也很小,都被白野壓了下去,沒有引起民眾的恐慌。
但這一次,情況不同了。
夏櫻微微側起頭,透過身後的玻璃幕牆,看向窗外。
外面大雪紛飛,在這一層辦公室紅霧的映照下,恍惚整座城市都下起了血。
「你們那位白主任,倒是給我留了個好攤子。」她輕聲說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這名科員不敢搭話。
就在這時,另一名科員神色慌張的跑了過來。
「夏主任!不好了!」
「剛剛接到報告,城東大學城的一條小吃街和南郊的一座紡織廠,也同時爆發了相同事件!」
「初步估計,涉及人數超過三百!」
夏櫻收回目光,「源頭呢,有線索嗎?」
「…完全沒有。」
科員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慌,「夏主任,情況已經超出控制了,有向全城擴散的趨勢。我們的人手嚴重不足…要不要,通知江總隊回來處理?」
不知不覺中,江禾這個名字在雪城獵鬼人協會內部,也成為了某種定心骨一樣的存在。
「不必。」夏櫻果斷拒絕,「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沉了口氣,接著說道,「立刻封鎖所有事發地點,疏散周圍民眾,不能再有無關人員捲入!另外,抽調所有能動用的人手,全城戒嚴,不惜一切代價,把源頭找出來!」
「是!」
科員們迅速行動起來。
夏櫻站在原地,轉身看向外面大雪籠蓋的城市。
那雙酒紅色的眸子恍惚穿透風雪,看向了北寒城的方向……
「你那邊怎樣了呢?」
——
同一時間,白骨地淵。
江禾翻身躍上了白骨巨舟,一股更加荒寂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著實讓他心頭一震。
腳下,是由一塊塊白骨拼接成的甲板,比地淵外面那片廣場還要廣闊。
甲板兩側,矗立著一座座用白骨建造的亭台樓閣,還有那些類似於宮殿的門樓和柱子。
放眼望去,有巨大的肋骨撐起穹頂,上面有帶著尖角的巨型頭骨注視著下方,有稍小的頭骨點綴在飛檐之上。
在那些建築上還刻著看不懂的符文,全部黯淡無光,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整體看下來,這些建築恢弘又陰森,到處都透著一種破敗的氣息。
「天吶…這…這真的是船嗎?」昭寧公主的聲音,在江禾腦海中震驚起來,「這簡直就是一座建在船上的城市!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才能建造出這麼龐大的造物?」
江禾提著大戟,邁步向前。
空曠的甲板上看不到其他東西,只有陰風吹過那些骨質的建築,發出陣陣形同嗚咽的聲音。
一股陰冷的氣息,無聲無息鑽進他的毛孔。
「夫君…」昭寧公主打了個寒顫,「這船上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哪怕是一個死人都沒有……」
江禾回答不上來,他也想知道這船上到底發生過什麼,又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你還能感應到那件鬼神遺物嗎?」他問。
「咦?」昭寧公主聞言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奇怪,剛剛明明那麼強烈,現在登上船…反而什麼都感應不到了。」
江禾心頭一沉。
「我也感應不到了,看來是這個地方有問題。」
他再次在意識中呼喚血骷髏,想問出點什麼,但對方還是沒有回應。
「難道這老東西,真的被這船上的某種特殊規則給壓制了?」
帶著一肚子疑惑,江禾繼續向甲板深處走去,同時找著那個黑斗篷……
在穿過一片破敗的建築後,一根斷裂的巨骨桅杆,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
那桅杆只剩下半截,仍如一根撐天巨柱,直插雲霄。
江禾仰起頭看去。
很難想像這艘船完好之時,是怎麼運作起來的?又該是何等壯觀的景象……
就在他心生感慨的時候,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你在…找吾嗎?」
周圍的溫度迅速下降,一層冰霜沿著甲板蔓延過來。
江禾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他想也不想就拉開距離,赤金大戟橫在了胸前。
那道穿著黑斗篷的身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一道白骨柱廊的陰影底下。
兜帽遮住了對方的臉,只能看到一截蒼白的下巴,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一下子爆棚……
「你是…苗苗?」江禾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甲板上傳開。
對方沒有回答。
只有那冰絕一切的寒氣,恍似洪水開閘漫捲過來,江禾的身體被這股寒氣凍的一僵。
視野中,那身黑斗篷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隻蒼白的手掌帶著凜冽殺意,直逼江禾的咽喉。
江禾連忙催動龍炎驅散寒意,舉起赤金大戟格擋。
鐺!
那隻手掌拍在戟杆上,江禾只覺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直接向後滑行了十幾米,雙腳在白骨甲板上犁出兩道痕跡。
他再一看,雙手虎口都裂開了,胳膊發麻。
「好強的力量!好快的速度!」
江禾心裡一驚,又是一位五階封王的強者!
還沒等他做出下一步反應,對方再次拉開一道殘影,接著一隻手就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江禾當場倒飛出去,撞斷一根骨柱才停下。
他掙扎著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身體表面結出了一層冰霜,全身血液流速都慢了下來。
嗒…嗒…
那黑斗篷一步步向他走來,伴隨著對方的腳步落下,甲板上結出一片片霜花。
在她手中,一柄冰刃凝結出來,散發著寒光。
江禾想躲開,可越來越多的寒霜覆蓋全身,把他凍在原地,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刺過來……
可就在江禾準備開啟【刑天神降】的時候,那黑斗篷的動作卻又一僵。
她舉起的手臂,在半空中莫名掙紮起來,仿佛體內有兩個意識,在爭奪著身體的控制權。
「呃…」
一聲悶哼,從斗篷下傳出。
在江禾驚疑的注視下,那柄刺向他的冰刃,在僵持了幾秒後,竟突然調轉方向,狠狠刺進了她自己的手臂!
噗…血液濺出。
黑斗篷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斗篷下傳來牙關緊咬的聲音。
「走…!」
這聲音,讓江禾心頭一顫。
他看著對方微微顫抖的嬌小身軀,那種難以言明的熟悉感越發強烈起來,以至讓他心口一陣發緊。
催動龍炎驅散身上的冰霜,然後他從地上站了起來,一步步向著對方走去。
「別過來!」
黑斗篷再次退後,聲音中卻帶上了一絲哭腔,還有懼怕。
江禾沒有停下腳步。
他走到對方跟前,伸手,輕輕揭開了那頂寬大的斗篷。
嘩啦。
一頭冰藍色的長髮像瀑布一樣傾瀉出來。
眉毛,眼睫都是冰藍色的。
眉心處,一個藍金色的印記很不穩定。
江禾的視線,怔怔的落在了那張小臉上……
「苗…苗?」
看著那張滿臉淚痕的小臉,江禾的心臟好像被一把刀刺穿,那不是他的江苗苗又是誰?
江苗苗在聽到江禾的呼喚後,眉心那個藍金色的印記越發不穩定起來,身上那股寒氣也是劇烈波動。
接著她竟拔出那柄冰刃,猛的刺向了江禾肩頭。
江禾沒有躲避,也不作防禦,任由自己的肩頭被刺穿。
看著近在眼前的人兒,他頂著傷口的疼,把對方輕輕擁入了懷中。
「苗苗…」江禾的聲音哽咽了,眼眶泛紅。
江苗苗臉上的掙扎一下子停住了。
眼淚。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滾落下來,浸潤在江禾的肩膀上。
她反抱住江禾,泣不成聲。
「江禾…你怎麼才來…我好害怕……」
那種一個人撐了好久好久的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通通爆發出來,化作濃濃的依賴。
「對不起…對不起,苗苗……」
江禾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輕柔,「哥來晚了…哥來晚了……」
他把懷裡的女孩越抱越緊,又害怕弄疼她的傷口,竭力的克制下來。
誰都沒有注意到的是,從他們傷口流出的鮮血,滴落在白骨甲板上,暈開一圈圈灰白色的光澤。
這些光澤蔓延開去,整艘巨舟上,那些原本黯淡死寂的符文,開始一個接一個的亮了起來,散發出微弱的螢光。
而隨著那些螢光亮起,江苗苗眉心那個藍金色的印記也越來越亮,她的身體越來越冰。
冰到江禾的傷口都凍結起來,冰到懷裡的女孩快要抱不住。
江禾有點慌了。
「苗苗?苗苗……」
懷裡的女孩沒有任何反應。
江禾試著鬆開手,江苗苗已經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在她的身體表面,凝結出一層冰霜。
一縷縷寒氣從她身體裡湧出來,向著四周蔓延,把周圍的甲板都結出了一片冰藍。
「苗苗別怕,咱們回家好不好?哥這就帶你回家!」
江禾試著喚醒,但女孩冷的像一尊冰雕。
他抬起頭,再看周圍。
整艘巨舟都亮起了灰白色的光澤,一股股陰冷的氣息,開始從那些骨質建築中瀰漫出來。
一個個模糊的人影,在其中若隱若現。
同時,一抹青幽幽的光芒從上方籠罩下來,江禾渾身一沉。
那種感覺,就像是整個人一下浸在了冥河死水之中,連呼吸都變困難。
他抬頭看去。
那根斷掉的桅杆上面,不知什麼時候,坐著一個佝僂的老人身影。
老人的身高比例看起來有三丈多,衣服破爛,露出的肌膚全是死灰色的,身上還貼著一張張白底紅字的符紙。
它的面容籠罩在陰影中,看不清楚。
它就那麼坐在那根斷掉的桅杆上,手裡提著一盞古燈。
燈里燃著青幽幽的焰芯,映出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讓人毛骨悚然。
「擅闖幽都號者……」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在整個甲板上迴蕩開來。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