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不是去鬼蠍島?怎麼進深海了!
藍黑色的劫灰濃霧籠罩冰海,一座座冰丘在霧裡顯露出輪廓,龐大又模糊。腳下的冰面厚重冰藍,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天空之上,漆黑的雷雲如墨汁翻滾,一道道黑色的閃電在雲層里流竄,帶來沉悶的轟隆聲,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艘鬼船成品字形,在冰海上面一尺左右的高度懸浮前行,破開濃霧。
這三艘鬼船,船身漆黑,船帆血紅,散發著一股古老又邪異的氣息。
滾滾鬼氣從船身溢出,形成一層厚實的護罩,把外面的劫灰和雷雲通通隔絕。
為首的主船最為龐大,船頭做成一個蠍子造型,猙獰兇悍,眼睛的部位發出兩道紅色光柱,穿透濃霧給船隊掃清前路,避免撞上藏在霧裡的冰山。
這片禁區上空雷雲密布,禁絕飛行,即便是這樣強大的鬼船,也只能貼著冰面滑行,稍高一些就會引來雷蟒轟擊。
江禾,冉輕雪和阿旺三人,被帶到了主船中層的一個單獨船艙里。
這裡面的陳設倒也乾淨,一張木桌,幾把椅子,還有一個燒得很旺的炭盆,驅散了些許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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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舷窗,能看到外面飛速倒退的冰丘和濃霧。但不管是門還是窗,上面都刻著紋路,散發出淡淡的禁制波動,顯然是被鎖死了。
「哐當!」
房門閉合,阿旺立刻衝到門口用力拉拽,門上的禁制紋路一閃,一股強勁的反震力,把他震的連退幾步。
他轉頭又跑到窗邊,試圖用蠻力掰開,結果還是一樣,震的自己手臂發麻。
「仙子!你為什麼要答應羅森那個瘋子?」阿旺就像一頭被關進籠子的野牛,來回折騰出叮叮咣咣的動靜,根本停不下來,「他現在把我們關在這裡,明顯就沒安好心!這跟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
冉輕雪安靜的坐在另一個窗邊,她從隨身的小皮囊里取出十幾個顏色各異的小瓷瓶,擺放在桌上似在調配著什麼。
聽到阿旺的質問,她頭也沒抬,用一張紙端起些許淡黃色粉末,倒進一個空瓶子裡。
「我不答應,他們就會用刀架著我上船,到時候流血會更多。」
阿旺被這番話噎了一下,但心裡的焦急和怒火卻更盛了。
「那我們更不能坐以待斃!」他衝過去,雙手撐在桌子上,「現在這就是一艘賊船,我們得趕緊想辦法逃出去啊!仙子!」
「我知道。」冉輕雪手裡的動作沒停,平靜說道,「但現在逃不了。」
「這艘黑蠍號,是血蠍幫三年前從冰海深處拖出來的,船身是用一種強大鬼獸的骸骨打造,堅硬無比。」
「這船本身就對外部攻擊有很強的抗性,後來又被蠍王修復改造,更加堅不可摧。」
「他們就是靠著這三艘鬼船,才能在這片近海橫行無忌,侵占了所有的島嶼。」
冉輕雪說著,目光掃過阿旺激動的臉,「從外面攻破它難如登天,從裡面,就跟一座鐵籠子一樣。更別說,船上還有羅森和幾百個血蠍幫的精銳。」
聽著冉輕雪的講述,一旁沉默的江禾心頭也泛起了波瀾。
這幾艘鬼船,居然是從冰海深處帶出來的?看來那個蠍王,的確是在深海有了重大發現。
不過現在他更好奇的是,冉輕雪為什麼會對血蠍幫的這些機密,知道的這麼詳細?
江禾正想著,冉輕雪的目光忽然轉了過來,看向自己。
「阿木,你呢?」這位雪仙子輕聲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江禾迎上對方的目光,保持著阿木的人設,低聲說道,「我對這片冰海什麼都不知道,我跟著你們走就是了。」
「廢物!」阿旺在一旁聽到這話,心裡更加憋火,忍不住罵了一句。
冉輕雪則是多看了江禾一眼,似想從那張木訥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說,收回了目光,繼續擺弄她的那些瓶瓶罐罐。
「夫君,咱們真就這麼什麼也不做嗎?」昭寧公主的聲音,緊跟著在江禾腦海里響起,帶著幾分不解,
「妾身粗略估計了一下,這三艘船上加起來,至少有兩百人,而且個個實力不弱。請冉輕雪去鬼蠍島療傷,用得著這種陣仗嗎?」
「而且這鬼船本身就能隔絕劫灰和雷雲,那他們為什麼還要買那麼多淨雪香,還要因此受制於冉輕雪?」
江禾沒有回答,他顧自走到舷窗邊,裝作在看外面,實則悄然發動了【陰神之眼】,眼前的一切霎時褪去色彩。
在這些血蠍幫後加的禁制底下,他看到了一些更古老的殘存痕跡,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很是玄奧。
「這大船的確如冉輕雪所說,是從冰海深處帶出來的遺物,上面殘留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痕跡。」
江禾在心裡對昭寧公主回應道,「它可以隔絕劫灰,但更像是一個集體的行駛工具。一旦離開了船,那些幫眾在冰海里展開行動,還是要依賴淨雪香。」
「比起這個,」
江禾的目光穿透舷窗,望向外面翻滾的濃霧,「我倒是更想知道,那位羅森這麼大費周章,一定要把冉輕雪請出來,目的到底是什麼?」
「還特意點名把我帶上?」
「搞這麼大的陣仗,只怕絕不會是為了給蠍王療傷那麼簡單。」
「……」
與此同時,黑蠍號的頂層船艙。
地面鋪著獸皮地毯,羅森以一個非常舒展的姿態,半躺在一張寬大的軟榻上,兩條腿翹在前面的桌案上,閉目養神。
兩個身材妖嬈的侍女,一個給他捏著肩膀,另一個則跪在榻前,剝了顆葡萄送到他的嘴邊。
獨眼龍就站在下位,連大氣都不敢喘。
「三當家,事情…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了。屬下也想不明白,那小子,他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羅森張開嘴,把那顆冰涼的葡萄含進嘴裡,慢慢咀嚼著,眼睛卻始終沒有睜開。
「也就是說,」他慢條斯理的開口,「你確定自己毀掉了他身上的淨雪香,並且親眼看到,引來了不下三十隻灰奴圍攻他。可現在他卻毛都沒少一根,出現在了雪蓮島上。」
「撲通!」
獨眼龍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額頭上冷汗涔涔滾下,「三當家!屬下所言句句屬實!我親眼看到那些灰奴撲向他的!按理說,他早就該被撕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啊!」
獨眼龍幾乎是趴在了地上,身體都在發抖,他太清楚這位三當家的喜怒無常,生怕自己的小命一句話就交代在這兒了。
羅森不再說話,房間裡的氣氛壓抑下來,只有炭火發出的噼啪聲。
就在獨眼龍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羅森的一聲輕笑。
他試著慢慢抬起頭。
就看到羅森不知幾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平時沒精打采的眼睛裡,現在閃爍起了一種,狼在發現獵物時才會有的興奮。
還有就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起來吧…」羅森吃下侍女餵過來的又一顆葡萄,「一個有趣的小東西,要是那麼容易就玩壞了,豈不是太無聊了。」
「謝…謝三當家!」
獨眼龍聞言,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半,他爬起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試著又問,「三當家,那蠍王讓我們找的那個女人…還找嗎?」
「為什麼不找?」
「嗯?可我們不是要去……」
「你以為,」
羅森打斷獨眼龍話,「我把冉輕雪從她帶出來,是為了什麼?」
他的視線穿透前面舷窗,望向外面翻滾的劫灰。
就在那濃霧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座形如巨蠍的島嶼輪廓,但船隊前進的方向,卻明顯跟那座島偏離了。
「三當家的意思是,我們把冉輕雪引出來,然後趁機拿下雪蓮島,把那個女人抓出來?」
獨眼龍一愣,猜著說道,「還是說拿冉輕雪當誘餌,引誘那個女人現身??」
「呵…」羅森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哼笑,什麼也沒有解釋。這讓獨眼龍心裡又開始打鼓,完全猜不透這位主子的心思。
羅森放下翹在桌上的腿,從軟榻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全身骨節發出一陣噼啪爆響。
「差不多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紅西裝領口,看了眼遠處漸漸駛過的蠍島,「去,請我們的雪仙子出來,吃點宵夜吧。」
「是!」獨眼龍雖然還是沒太明白,但不敢多問,連忙領命退了出去。
船艙二層。
阿旺還在研究著怎麼破開那扇窗戶,他找來了一條椅子,用椅子腿去撬窗框的縫隙,但除了把那些禁制紋路弄得一閃一閃的,毫無卵用。
冉輕雪把調配好的那些藥粉分裝進小瓶子,一邊狀似無意的看了眼江禾。
「阿木,」她開口問道,「你先前說,你來這片冰海是為了找一樣東西。」
「你要找的,是什麼?」
這輕輕柔柔的聲音,拉回了江禾的心神。
他扭頭看了一下,然後迎著冉輕雪探究的目光,反問道,「仙子把雪蓮島中心那座山列為禁區,不許任何人靠近。」
「仙子能不能先告訴我,那座山上,又有什麼?」
冉輕雪微微側過頭,長長的睫毛在炭火光亮裡面投下淡淡陰影。
兩個人的目光在房間裡交匯。
一個清冷似雪,一個平靜如常。
過了一會兒,冉輕雪才避開了江禾的視線,看向窗外翻滾的濃霧,「這片冰海之下,確實埋藏著很多東西。但憑你一個人,進不去的。」
江禾沒再接茬。
冉輕雪也不追問,她轉而開始收拾桌上的那些瓶瓶罐罐。
「你知道,血蠍幫為什麼能在這片禁區橫行無忌,建立起這麼龐大的勢力嗎?」
「因為蠍王是五階強者。」江禾順著她的話說。
「不止。」冉輕雪搖了搖頭,然後說出了一個讓江禾心頭一沉的秘密。
「因為,他能驅使灰奴。」
這個答案,既讓江禾感到意外,但又不是那麼的意外。他想到了白天在冰海,那些追著自己匯聚過來的灰奴……
「灰奴是被劫灰侵蝕後,失去了思想和靈魂的空殼,只剩下獵食的本能。而蠍王的鬼靈,是一隻很罕見的【鬼蠍母皇】。」
冉輕雪把那些瓶瓶罐罐,裝進腰間的皮囊里。那個青色皮囊看著不大點,但卻輕鬆放進去十幾個瓶瓶罐罐,顯然是一件儲物鬼器。
她一邊整理,一邊用平淡的語氣講述,「那隻母皇能產下很多很多子蠍,這些子蠍可以寄生在活人的身體裡,也可以鑽進死屍。」
「不管是被寄生的活人,還是被操控的屍體,都會成為那隻母皇的傀儡,服從蠍王的指令。」
「血蠍幫的每一個人的身上,應該都被寄生了這種子蠍,生死全在蠍王一個念頭之間。」
「毀掉你香囊的那隻小蠍子,就是一隻子蠍。」
江禾心裡一沉,馬上反應過來,「所以,在淨雪香被破壞的時候…不,在我踏入這片冰海的那一刻,那位蠍王,就已經發現我了。」
「羅森點名要我跟著你一起去鬼蠍島,也並不是他臨時起意,更大的可能是那位蠍王注意到我了。」
「可以這麼說。」冉輕雪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片近海區域的灰奴,幾乎都在蠍王的控制之下。」
「所以,他才能輕易找到這片海域裡所有能夠讓人生存的島,去侵占,去掠奪,去尋找他想要的東西。」
「也正是這樣,他才能在重傷之後,仍然有底氣封鎖整片近海,搜捕那個脫逃的女封王強者。」
江禾聽完,心頭掀起了層層波瀾。一個能控制所有灰奴的五階強者,在這片冰海禁區,幾乎可以說手眼通天了,這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
「那你呢?」他看著冉輕雪平靜的側臉,反過來問道,「你和你的雪蓮島,為什麼能安然無恙的存活到現在?」
冉輕雪收完了全部小瓶子,她轉過頭,那雙清澈眼眸,映出搖曳的炭火下。
「我有我的辦法。」
兩人就這樣平靜對視,船艙里一時間陷入了某種微妙。
阿旺還在另一邊跟窗戶較勁,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暗流涌動。
就在江禾準備繼續追問的時候,阿旺那邊卻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叫。
「不好了!仙子!!」
冉輕雪收回目光,看過去,「怎麼了?」
阿旺的臉色一片煞白,手指著窗外,聲音都在發抖,「你…你看外面!」
江禾和冉輕雪同時看向窗外。
隔著灰藍色的劫灰濃霧,能看到遠處一座巨大的島嶼輪廓,從濃霧深處漸漸清晰。
那座島的形狀,就是一隻伏在冰海上的巨型蠍子。高高揚起的尾針刺向天穹,兩隻巨大的前螯形成兩座山峰。
整座島嶼都籠罩著腥臭鬼氣,隔著很遠都能感受到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毫無疑問,那就是血蠍幫的老巢。
鬼蠍島。
但是現在江禾他們乘坐的船隊,根本不是朝著那個方向過去,反倒是從蠍尾方向遠遠繞過,繼續朝著前面更黑暗的海域前進。
「我就說!」阿旺一拳砸在船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激動的說道,「我就說這幫畜生沒安好心,他們根本就沒打算帶我們回鬼蠍島!」
江禾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個方向,已經遠離了近海所有島嶼,是真的在朝著深海前進……
「這是要去哪裡?」他看向冉輕雪。
這位雪仙子的臉色這時也變了,她看著船隊前進的方向,語氣凝重的吐出幾個字。
「船,山,鬼,峽。」
聽到這個名字,阿旺的臉上瞬間煞白,像是一下被抽走了全身力氣一樣,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隨即又像是瘋了一樣沖向房門。
「開門!羅森!你這個王八蛋!給老子滾出來!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他用身體瘋狂撞著大門,用拳頭砸的門板砰砰作響,震得房間裡的炭火都搖曳起來,上面的禁制觸發他也不管不顧。
可還沒等他砸上幾下,那扇門忽然從外面打開了。
阿旺撞門的動作一僵,整個人都愣在了門口。
江禾和冉輕雪也是立刻朝門口看去。
就見獨眼龍帶著四個小弟站在門外,走廊里有昏暗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詭異。
獨眼龍的目光越過呆阿旺,直接落在了冉輕雪身上。
「仙子,請吧。」
他臉上浮起來一個戲謔笑容,做了個【請】的手勢。
「冰海夜寒,我們三當家心疼仙子,特意在甲板上準備了湯鍋。」
「想請仙子和兩位,一起吃個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