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雷帝遺蹟,倒懸天穹的淵海!


  雪蓮島。

  通往山頂的是一條石階小徑,是從山體上硬生生開鑿出來的,盤山而上。

  山腳下,已然是一片火海煉獄。

  熊熊烈焰吞噬著島上的一切,到處都發出噼啪爆響,滾滾黑煙混著灰燼直衝天際,把天空上的濃霧都染成了暗紅。

  可山道上的情形卻是截然不同,冰冷的寒風卷著鵝毛大雪,從山上呼嘯而下,吹在人臉上如刀割一般。

  火海和冰雪,就在這山腳下形成一條分界線。不管島上的火勢多麼兇猛,一旦越過某個界限便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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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西裝男子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從容沉穩,漫天風雪飄落下來,在靠近他周圍時便自行消融。

  他身後那些血蠍幫眾,一個個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神警惕的掃視著四周。

  越是往上,山下的火光和喧囂就越是遙遠,四周只剩下風雪的呼嘯聲,和腳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

  溫度也隨之下降。

  走到半山腰,濃郁的雲霧不知從何處升騰起來,和紛紛揚揚的大雪混在一起,使得能見度迅速降低。

  山道兩旁,也不再是光禿禿的岩石,開始出現一些奇異的植物。

  它們的外形各異,卻都呈現出一種瑩白的色澤,葉片還泛著淡淡柔光。

  在這昏暗的風雪和濃霧之中,這些植物星星點點,若隱若現,將蜿蜒的山道勾勒出一條朦朧的光帶。

  在這冰天雪地的嚴寒之中,它們非但沒有枯萎,反倒是生機勃勃。

  「這是什麼些鬼東西?還會發光?」一個嘍囉忍不住低聲開口,眼中滿是新奇。

  「閉嘴!別亂碰!」旁邊的小頭目立刻瞪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冉輕雪那小娘皮鼓搗出來的東西,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白西裝男子卻對周圍的異景恍若未見,他繼續穩步前行。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始終注視著前方濃霧籠罩的山路盡頭。

  越往上走,霧氣越濃。

  而且這霧氣不再是半山腰那種乾燥的雪霧,開始變的溫潤潮濕起來,還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

  這股香氣仿佛有著洗滌心靈的功效,讓這群殺人如麻的悍匪身上那股暴戾之氣,都為之消減了幾分。

  整座島燃燒起來的焦糊味,都仿佛被過濾掉。可這非但沒讓他們放鬆,反倒讓他們更加緊張。

  「大人…」一名嘍囉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山頂上到底有什麼?」

  白西裝男子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

  又向上走了約百十步,前方的霧氣豁然開朗。一片平坦的開闊地,出現在眾人視野裡面。

  山頂,到了。

  在這片山頂平地的中間,赫然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池。

  那池子極大,粗略估計怕是有數十丈方圓,由一整塊巨大的山頂岩石,天然凹陷而成。

  池壁經過不知多少年月的流水沖刷,變的異常光滑圓潤,宛如一塊渾然天成的山玉。

  那些溫潤水霧,就是從這座池子裡裊裊升騰而起。

  在這冰寒刺骨的山巔,池水不斷冒著氤氳熱氣,把整個山頂籠罩的宛如仙境。

  白西裝男子邁著他那溫雅的步伐,慢慢走近池邊。

  目光掃過池面。

  池水裡生長著一片片碧綠色的荷葉,這些荷葉的顏色比尋常荷葉更加溫潤,上面沒有半點粗糙的脈絡,宛如一池碧玉。

  它們大大小小,高高低低,鋪滿了小半座池子,隨著山頂的寒風拂過,輕輕搖曳,葉片上的水珠隨之滾落,滴入池中發出嘀嗒聲響。

  在那些碧綠的荷葉之間,本應還生長著一些東西。

  但現在,那裡只剩下幾個光禿禿的青色根莖,突兀的立在水面之上。那些根莖的顏色比荷葉更深,頂端是被採摘後留下的空洞。

  斷口還很新鮮,新鮮到恍惚都能嗅到那汁液中蘊含的磅礴生機。

  白西裝男子的步伐,在池邊停下。

  在看到那幾根殘留的根莖後,他臉上的溫和,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鏡片後那雙眸子裡,湧起了一抹幽邃。

  他一言不發,那些血蠍幫的嘍囉也是大氣不敢喘。

  他們能感覺到從這位大人身上散發出的,比這漫天風雪還要冰冷的寒意。

  「大人,」一名小頭目鼓起勇氣,小心開口,「要不要屬下們在這山頂搜一下?」

  白西裝還是那樣站著,頭也沒回。

  他慢慢抬起頭來,目光透過那副金絲眼鏡,看向風雪遮蔽的天空。

  雷雲深處,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拂曉,將至。

  「不必了。」

  他開口,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語調,「人已經走了。」

  「東西也被帶走了。」

  ——

  也就在這幫人登上雪山頂的同時,江禾墜入了一片黑暗。

  沒有邊際,也沒有上下,有的僅是一種壓抑到窒息的空茫。

  江禾的意識,就像一顆沉入深海的石頭,被冰冷包裹著不斷下沉,下沉。

  他想掙扎,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他想呼喊,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破碎的記憶,閃爍著零星又混亂的片段。

  最後的畫面,是那三艘龐大的鬼船,狠狠撞在了自己身上。

  緊接著是胸膛上傳來的,仿佛整個胸腔都塌陷下去的恐怖巨力,後背撞上那座冰冷死寂的黑色巨門。

  門開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門縫之後傳來,將自己連同那三艘鬼船一併吞噬。

  眼前一黑,便再無知覺。

  「難道,這裡就是門內的世界?」

  「還是說我已經死了?魂歸幽冥?」

  江禾試著在腦海里呼喚昭寧公主,仍是一片死寂。那個嘰嘰喳喳的聲音,也是消失無蹤了。

  一種無法形容的孤寂感,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試著行走,在這片虛無的黑暗中邁出腳步。

  腳下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感覺是踩在了一片平靜的水面。

  恍惚有一圈圈波紋,從他的腳下向著四面八方蕩漾開去。

  緊接著,他聽到了聲音。

  「嘩…嘩啦…」

  很輕,很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潮汐。但在這片絕對死寂的黑暗中,這微弱的水聲卻是格外清晰。

  「水聲?」

  「哪裡來的水聲?」

  江禾心頭立刻生出一絲疑惑,本能的循著那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隨著他的前進,那水聲越來越清晰,從遙遠的潮汐,逐漸變成了潺潺溪流。

  漸漸的,在前方的黑暗盡頭,出現了一點微光。

  那光芒起初只有一個針尖大小,卻穿透了無盡黑暗,照亮他混沌的意識。

  他奮力朝著那點光芒挪動過去,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從一個點變成一片光暈,從模糊不清變的輪廓分明。

  最終…嘩!

  那片溫潤的白光,鋪滿了他的整個視野。

  江禾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的水霧,朦朦朧朧,溫潤舒泰。

  帶著一股奇異的清香。

  可他的意識和視線都還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這個世界,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同時身上傳來一種很舒服的溫熱感,這股暖流從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滲入,包裹著他的身體,像是一雙雙溫柔的手,在撫愈著他遍身的傷勢。

  太舒服了!

  就像是跋涉在沙漠裡瀕死的人,一頭扎進了清涼的甘泉。

  視線開始漸漸清晰起來。

  江禾立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很大的石頭池子裡面,池壁光滑圓潤。

  池水沒過他的胸口,而那股舒適的溫熱感,就是從這池水中傳來。

  池子裡生長著許多大大小小的荷葉,這些荷葉通體青碧,宛如翡翠雕琢而成,表面流轉著溫潤瑩光,在氤氳的水霧中輕輕搖曳。

  荷葉之間,還有幾支含苞待放的蓮花,花苞緊閉,亭亭玉立,自水面升起,在水霧中輕輕搖晃,透著一股聖潔和清冷。

  一股股濃郁的生機,從這些荷葉和蓮花苞裡面散發出來,融入池水,再通過池水,源源不斷的湧入自己的身體。

  生機所過之處,江禾在鬼船衝撞下寸寸斷裂的骨骼,在鬼氣侵蝕下潰爛的皮肉,還有被自爆震傷的五臟六腑…全部都在以一種肉眼能見的速度修復著。

  仿若是乾涸的土地,迎來了一場甘霖。

  也是直到這時,隨著意識清醒過來,江禾才感知到,自己身上的傷勢究竟有多麼恐怖。

  一位偽王境強者貼臉自爆,再加上三艘鬼船全力衝撞,還有蠍王意志激發的陰毒鬼氣持續侵蝕…這任何一樣,都足夠讓一名同階獵鬼人死上十次了。

  他能活下來,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蹟。

  就在江禾檢查己身傷勢的時候,一個奇異的發現,又讓他心頭一震。

  在他的胸口正中心,原本應該是胸骨的位置,此刻卻是多了一樣東西。

  「這是…建木殘枝?」

  這截從扶搖女帝的匣子裡得到的焦黑枯木,不知什麼時候,竟和他的身體融為了一體。

  它就像一根新生的骨骼,豎直著紮根在他的胸腔正中,和他的血肉,經脈,體魄緊密相連,不分彼此。

  一絲絲無比精純無比溫潤的生命本源,正從這截殘枝上散發出來,流遍他的全身,滋養著他瀕臨崩潰的體魄。

  也就是這股綿綿不絕的生機,在江禾意識沉淪的那一刻,恍似一根定海神針,吊住了他最後一縷生命之息。

  「這東西有這種作用?」

  「它什麼時候融進我身體裡的?」

  江禾心頭湧起一股震撼,他完全不記得這個過程是何時發生的。

  仔細感覺,這節枯木沒有半點外物植入的不適感,好像這截枯木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就是在某個契機下突然被喚醒了。

  就在江禾對著胸口的異變感到驚疑不定時,一個清冷如冰泉滴落玉盤的聲音,從池子的前方傳來。

  「你醒了。」

  江禾猛然回神,循聲看去。

  便見池子另一側,朦朧的水霧向兩邊盪開,一道窈窕婀娜的倩影,慢慢向著他這邊靠近過來。

  「冉輕雪?!」

  這位雪仙子的身體也是浸泡在池水中,水位堪堪及胸。

  水霧之下,是若隱若現的曼妙輪廓。水面之上,是兩個光潔如玉的圓潤香肩,那肌膚在水霧掩映下泛著一層瑩潤光澤,比雪還要白,比玉還要潤。

  一頭烏黑的長髮被池水浸濕,濕漉漉的披在肩頭和背後,幾縷髮絲貼在臉頰和頸間,發梢還滴著晶瑩的水珠,越發顯的那張容顏清麗脫俗。

  這一刻的冉輕雪,真真像是從這片仙境般的池水裡走出的仙子,清冷,聖潔,出塵,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美。

  饒是江禾心性堅定,也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但他很快便壓下了心頭的雜念,現在可不是欣賞美景的時候。

  「這裡是哪裡?」他開口,聲音有點沙啞,「我怎麼會……」

  冉輕雪那雙清澈的眸子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的吐出兩個字,「門內。」

  「門內?雷神遺蹟?!」

  江禾心頭一凜,馬上就想追問,卻見冉輕雪已經沿著池子一側天然形成的石階,一步步從水裡走了上去。

  她身上穿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紗衣,被水浸透後緊緊貼合在身上,將那曲線勾勒的淋漓盡致,尤其是那種若隱若現的朦朧感,更添幾分誘惑。

  水位從她的胸口,漸漸到挺翹的腰臀,修長勻稱的雙腿……

  這位雪仙子,就這麼自然而然的走出了池子,仿佛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姿態對一個正常男人有多大的衝擊力。

  她走到池邊,拿起一條疊放整齊的乾淨外袍披在身上,遮住了那片旖旎春光,而後轉身,朝著不遠處的一座木屋走去。

  「算你福大命大。」她一邊走,一邊飄回來一句淡淡的話語,「你胸口裡的那東西,保住了你的命。」

  這聲音很輕,卻在江禾心中掀起了一陣波瀾。

  她知道建木殘枝!

  什麼時候知道的?是在救自己的時候,還是她本來就認識這東西??

  「你先在池裡休養,這泉水能助你恢復。」冉輕雪的聲音從木屋方向飄來,「我去弄點吃的。」

  江禾還有滿肚子的疑惑。

  蠍王呢?

  那三艘鬼船呢?

  這座池子又是什麼來歷?最關鍵的是,自己是怎麼出現在這個地方的??

  可冉輕雪說完,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那座木屋裡,根本沒給他任何追問的機會。

  池水裡只剩下江禾一人,以及滿池搖曳的青荷。

  他看著冉輕雪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腦子裡一團亂麻。

  「還看?人都走遠了還看!」

  一個氣鼓鼓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里炸響。

  自然是某位醋罈子打翻的鬼公主。

  江禾一怔,隨即無奈的苦笑起來,「我沒有,我就是……」

  「什麼嘛,不就是身材好了那麼一點點,腿長了那麼一點點,有什麼了不起的!」

  昭寧公主直接打斷了江禾的辯解,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醋意,「妾身都還沒有和夫君一起共浴過,竟然被這個狐狸精捷足先登了,還故意當著夫君的面…也不知道害臊!」

  被她這麼一打岔,江禾那根緊繃的弦反倒鬆了下來。

  「別鬧了。」他收回心思,在腦海里問道,「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昏迷了多久?你之前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哼!」昭寧公主輕哼一聲,但還是解釋起來,「之前夫君你被撞進門內,神魂都差點被震散了,妾身寄居在你身上,自然也受到了波及,一直昏昏沉沉的,直到剛才才被這池子裡的生機喚醒。」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不情不願的繼續道,「你被那三艘破船撞進來之後,就在一片混亂的亂流里飄著,當時的情況,妾身看著都以為你死定了。」

  「後來…哼!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確實是那個女人找到了你,把你從空間亂流里撈了出來,帶到了這座島上,放進了這個池子裡。」

  江禾心頭一動,「那三艘黑蠍號呢?還有蠍王的那道意志……」

  「不知道。」昭寧公主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凝重,「撞進門內後,那三艘船就和我們分開了,好像是被門內的空間法則隨機傳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至於蠍王的那道意志,應該還在那鬼船上吧?妾身就不知道它的去向了。」

  江禾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這麼說,蠍王那老東西也進來了。」

  還有跟著冉輕雪進來的那個身影,又是什麼人?進來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麼想著,忽然又是一個關鍵的問題浮現出來。

  「假設進入這門後是隨機傳送的,那三艘鬼船都被傳送走了,為什麼冉輕雪卻能第一時間找到自己?」

  巧合嗎?

  這恐怕不是巧合能夠解釋的!

  「……」

  暫時壓下心頭的重重疑惑,江禾開始仔細觀察起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他仍泡在溫熱的池水中,磅礴的生機不斷修復著他的身體。隔著繚繞的水霧,他看到自己身處的地方,是一個頗為廣闊的山谷。

  這片山谷,和外面那片死寂絕望的冰海完全不同,到處都充滿了盎然生機。

  各種江禾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在這裡肆意生長,異常繁茂。

  有的植物葉片巨如傘蓋,遮蔽著一方土地;有的藤蔓上結著拳頭大小的奇異漿果,散發著一陣誘人果香;

  更有一些不知名的花朵,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顧自散發著柔和微光,把這片山谷點綴的如夢似幻。

  濃郁的靈氣混雜著草木清香,在山谷間瀰漫,深吸一口,都讓人心曠神怡。

  池子不遠處的一片平地上,搭著兩三間簡陋的木屋。

  那木屋完全由山谷中的樹木搭建而成,雖然簡陋,可門前看上去也收拾的頗為整潔,還陰幹著一些藥材之類的,看起來是冉輕雪的一處臨時住所。

  不過她又是怎麼發現這裡的?

  池子旁邊的一塊大青石上,還疊放著一套乾淨的男性衣物,看起來是為自己準備的。

  江禾打量著這一切,心頭的疑惑越發濃重起來。

  「這就是門內的世界?傳說中九死一生的雷帝鬼淵?」

  外面是雷暴肆虐,劫灰瀰漫的冰海,門內卻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山谷,說是世外桃源也不為過。

  這巨大的反差,讓他一時間有些難以適從。

  就在他思索之際,一陣遙遠的轟鳴聲,忽然傳入了他的耳中。

  「轟…隆隆…」

  那聲音很是低沉,仿佛來自世界的盡頭,又像是從頭頂的天穹之上碾壓而來,帶著一種蒼茫浩瀚的威壓,讓整個山谷的空氣都為之震顫。

  江禾下意識的抬起了頭。

  然後,他的呼吸停滯住了,瞳孔一瞬間收縮!

  在他的頭頂上方,根本沒有什麼天空白雲,日月星辰。

  天穹上,懸著一片倒懸的海洋,無邊無際!

  那片海的顏色,是比墨汁還要深邃的藍黑色,不透明也不反光,像一匹厚重的藍黑色綢緞,覆蓋了整個天穹。

  它就那麼倒懸在天穹上,海面翻滾涌動,形成一片淵海天幕。

  這是何等震撼的景象!繞是以江禾的心性,都不由微微失神!

  而在這片倒懸的墨海之下,廣闊到難以想像的空間裡,漂浮著無數破碎的島嶼。

  大的島嶼,方圓足有數里,上面依稀可見坍塌的宮殿群落,斷裂的擎天石柱,以及巨大神像的殘骸。

  小的島嶼,不過一塊礁石大小,光禿禿的,在空中緩緩漂流。

  種種一切,無不在訴說著一個曾經輝煌存在的文明,在某場浩劫中被一夕摧毀……

  「這裡,發生過什麼?」

  轟咔!

  一道道粗壯的黑色雷霆,好比囚禁神魔的鎖鏈,在那些破碎的浮空島嶼之間肆意流竄。

  雷光閃過,隨之發出一陣陣輕的噼啪爆響,彰顯著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整個空間,宏大壯闊,又充滿了死寂和危險的氣息。

  直到這一刻,江禾才終於搞清楚了自己的處境。

  他現在所在的這個山谷,本身也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島嶼。

  只不過,它是這片死亡廢墟中極少數,甚至可能是唯一一處,還保留著生命跡象的綠洲。

  這座島就這麼漂浮在半空中,頭頂是深不見底的倒懸墨海,四周是數之不盡的破碎島嶼,和狂暴躥動的黑色雷霆。

  至於下方,則是連光線都無法穿透的無盡黑暗。

  那陣陣撼動靈魂的轟鳴聲,仍在持續,仿佛是這片死寂世界裡的背景音。

  江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撼。他雙目微凝,【陰神之眼】悄然發動!

  唰!

  漆黑的瞳孔深處,兩點幽光亮起。

  他的視線瞬間穿透了空間阻隔,越過層層疊疊的浮島廢墟,和那些狂暴的黑色雷霆,朝著那轟鳴聲傳來的方向,極盡目力的遠眺而去。

  穿過不知多遠的距離,在視野盡頭,他看到了那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道巨大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海水龍捲,從天空那片倒懸的墨海之中,垂直的旋轉而下!

  那龍捲的上端連接著墨海,下端則一直延伸到下方的黑暗虛空之中,就像一根連接了天和地的巨柱,支撐著這方破碎的世界。

  難以計量的海水在龍捲之中瘋狂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一道道黑色的雷霆在其中穿梭肆虐,雷光閃爍間,隱約照亮了龍捲深處更加恐怖的景象。

  這就是那轟鳴聲的來源,一道貫穿天地的,雷與海的暴怒龍捲!

  江禾的目光,順著這道龍捲,一點點向上移動。

  他的【陰神之眼】催動到了極致,剛恢復些的精神在飛速消耗,雙目乃至腦海都傳來一陣陣刺痛感。

  他想看清,在那龍捲的源頭,在那倒懸墨海的深處,究竟還藏著什麼。

  終於,他的視線穿透了層層阻礙。

  「……」

  在龍捲水柱的頂端,那片深沉的黑海之中,他隱約看到了一座破碎的大殿。

  僅僅只看到一角。

  一角飛檐如龍角般突兀,上面雕刻著磅礴的雷雲紋路,即便是殘破不堪,也透著一股鎮壓天穹的霸氣。

  飛檐之下是一根斷裂的黑色石柱,比江禾所在的整座山谷還要粗壯,上面纏繞著已經石化的巨大鎖鏈。

  僅僅是這冰山一角,便散發出一種讓江禾神魂都為之顫抖的威壓。

  仿佛那裡沉睡著一頭遠古的神魔,哪怕逸散出的一絲氣息,也足夠壓塌萬古。

  「那是什麼地方?」

  江禾猛的收回了目光,胸口劇烈起伏起來,大口喘息。【陰神之眼】過度催動,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靠在溫熱的池壁上,仰起面孔,呆呆的望著頭頂那片倒懸翻滾的墨海,望著那些漂浮的破碎島嶼,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看到的那一角景象。

  許久,

  他才喃喃著低語出聲。

  「這就是…雷帝遺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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