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發狂
顧晏山如同失了神魂般。
堂堂九五至尊,靜坐龍椅,卻是再也發不出一字一言。
小歲安胸腔只覺一悶,然後眼淚就比問聲,先涌了出來。
「父皇,你怎麼不理我啊,我回來了,你漏風的小棉襖回來了,快跟我說話啊!」小奶糰子撲上去,緊緊抱住顧晏山的上半身,小肉手用力搖晃。
在她小小的力道下,顧晏山身形有了晃動。
但雙目仍是一片呆滯。
最多只斜轉兩下,嗓子眼裡,不出一聲。
「父皇,你不想理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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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父皇看看我,父皇!」小歲安的哭腔,一寸一寸,在偌大的重華宮迴蕩開來。
沈若淵僵在原地,看著自己的皇兄如此劇變,不免感到五雷轟頂。
昔日裡,那個眉眼含笑、腹帶算計的皇帝,此時此刻竟成了這般田地。
「爹爹,父皇他到底怎麼了!」小歲安哭濕了顧晏山的胸襟,讓那龍袍的一片,顏色深了一些。
沈若淵死死握著雙拳,才讓自己極力保持鎮靜。
他把還在哭的小傢伙,抱在懷裡,然後看向一旁的大內侍,「到底怎麼回事,皇兄他,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
多日不見,大內侍消瘦了好多,臉上都多了合乎年紀的褶子。
他顫聲道,「大約半個月前,一日清早,聖上醒來時,突然便行動遲緩,目有呆滯。」
起初,顧晏山剛「發病」時,只是話變得很少,人木木的。
但還能勉強批點摺子,上個早朝。
「但沒幾日,皇上就越來越嚴重,慢慢連話也說不出,人也難以行走,直到今晨,竟最多只能說一兩個「好」字,然後就這樣呆坐一天了。」大內侍聲音啞得厲害。
沈若淵心間突突地發疼,「那我在路上,聽大理寺卿他們說,皇兄夜裡發狂,又是怎麼回事。」
大內侍掀開衣袖,露出纏著藥布的小臂,隱約還滲著血跡。
「聖上白日裡,越是呆滯,夜裡便越像是著了魔般,不知為何見什麼砸什麼,見人就砍。」大內侍頂著滿眼血絲,「淵王,公主,老臣猜測咱們聖上這是,中了什麼邪病。」
小奶糰子轉過頭,看著內殿的一切,這才發現,好些貴重的物件,都被搬走了。
就連書桌和博古架上,都有劍刃砍過的痕跡。
她紅著眼睛,小心臟仿佛有無數根針扎過般,密密麻麻的痛席捲上來。
父皇好好的,怎會變這樣。
早知道她就不該離開京城,應該一直守在父皇身邊。
想到這兒,小奶糰子的眼眶涌滿淚花。
沈若淵咬緊後槽牙,提起精神,緊緊摟著小傢伙,「咱們一定能治好你父皇,一定能,必須能。」
這會子,聽到動靜後,李玄和白首醫仙都趕了進來。
李玄走上前,看著面前這個,過去他曾經恨了十年的人。
眼下,雖未和解,但也已然釋懷。
看到顧晏山雙眼麻木,李玄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他垂下狹長眼眸,有些失神,目光卻忽的落在,顧晏山面前的一堆東西前。
紫檀木桌上,除了厚厚的奏摺外,還壓著幾張宣紙,和一方墨跡未乾的硯台。
李玄把那幾張紙拿起來,看到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寫得吃力,有些筆觸還浸墨了。
仔細一看,寫的卻是。
【有人……在朕身體裡】
【搶不過他】
【朕不是朕】這幾句斷斷續續的話。
李玄眸色一驚,立馬拿著宣紙走過來,「你們看,這應該是皇上寫的,但是他這話是何意思?」
小奶糰子抹了把眼睛,趕緊一瞧,「寫得好難看,但也像父皇的筆跡,父皇的意思是,他身體裡……」
「現在有另外的人,控制住了他?!」沈若淵和歲安異口同聲喊出,然後驚覺地看向皇上。
這麼說,這些天的呆滯、發狂,全是因為這個所致?
小傢伙趕緊,跑到顧晏山身邊,試圖用靈力和意念感知,父皇的身體裡到底有什麼。
然而,回應她的卻是一片虛無。
她什麼都沒察覺到。
看著紙上的難看的字跡,一股難過湧進小歲安的胸腔,讓她悶得幾乎要喘不來氣。
「父皇肯定是費了好大的勁,才搶回來一點點,勉強寫了這幾個字,不然我父皇才不會寫得這麼丑!」小歲安哭得睜不開眼。
她害怕,怕父皇現在會很遭罪。
更怕,再這樣下去,真正的父皇就要徹底消失了。
這時,沈若淵回想起,司命仙君所說的一切。
這個時間節點上,出了這檔子事,如果真是湊巧,幾乎不可能!
「莫非,這就是那仙人說過的,那個咒天三魔在搗鬼!」沈若淵猛地抬頭。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小歲安趕忙看向父皇,她想到什麼,掏出青衣道長給出的清心戒,就小心翼翼地走到,顧晏山的身邊。
通體雪青的清心戒,套在她指節上。
正隱隱散著細碎雪光。
「那個大魔的魔元會不會,就在父皇的身上。」她忍住哭腔,試探抬手,然後把清心戒對準了顧晏山。
所有人屏氣凝神了一瞬。
不過接下來,無事發生,顧晏山的額間沒有露出半點異樣。
沈若淵他們忙鬆了口氣。
不過,依照他們先前猜想,那魔元主附之人,多半就在他們身邊。
沈若淵想了想,便道,「歲安,給這宮裡所有人,都挨個試試,說不定有人就在渾水摸魚。」
很快,他們用了小半天的功夫。
把整個皇宮,但凡能接觸到他們的人,甚至是他們自己個兒,全都試了一遍。
好在無事發生,顯然那個主使,起碼不在宮裡。
一晃到了夜裡,眼看,天色就要暗了。
大內侍卻如臨大敵般,「小公主,淵王,你們得儘快離開了,皇上又要發狂了,別傷著你們!」
說罷,他還要遣退宮人,緊閉宮門。
生怕顧晏山著了魔時,會再出事。
小歲安想了想,卻是堅定地搖了搖,自己的小腦袋,「我不走,我要在這裡守著父皇。」
大內侍慌張搖頭,「小公主,您聽老奴說,這可是不是鬧著玩的。」
前幾夜,顧晏山發狂時,那般面目猙獰可怖,手臂滿是青筋的模樣,他到現在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