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狐媚勁的蘇媚兒
林夏無意與劉耀文爭辯。
與這樣的人多言一句,都是浪費時辰。
他轉身,伴隨著歡呼聲,不疾不徐地步下詩台。
台下,一名負責結算的帳房先生早已捧著托盤候在一旁。
見林夏下來,忙躬身迎上,將沉甸甸一袋銀兩雙手奉至秦書雁面前。
「秦姑娘,這是您押注所贏——足足翻了三十七倍,請您過目。」
秦書雁微微一怔,接過銀袋,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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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
帳房退下。
她捧著那袋沉甸甸的銀子,像是捧著一件不知該如何安放的意外之物,抬眸看向林夏。
「這……都是你贏來的。」
「沒有你,我根本賺不到這些。」
林夏垂眸看她,唇角微彎。
「這是你信我的結果。」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似認真似玩笑的溫柔。
「對不對,小未婚妻?」
秦書雁的臉騰地紅了。
她飛快地垂下眼,耳根燙得像要燒起來,聲音細若蚊蚋。
「這、這麼多人……你別說了……」
林夏低笑一聲,不再逗她。
凌霜雪立在一步之外,將這二人的眉眼往來盡收眼底,似笑非笑地開口。
「小雁啊。」
「這才一天,就開始當著本宮的面,晚上調情了?」
秦書雁的頭埋得更低,幾乎要埋進那袋銀子裡。
凌霜雪沒再打趣她,轉而看向林夏。
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她自己也未必肯承認的……重新認識。
「能在半柱香內寫出《西施》這樣的詩,沒有十幾年的浸淫,再加三分天賜的才氣,絕無可能。」
她頓了頓。
「林夏,你藏得……比我想的還要深。」
秦書雁終於從銀袋裡抬起眼,望向林夏。
那目光里沒有審視,沒有懷疑,沒有追問。
只有一種、被不斷印證著的、越來越篤定的……
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歡喜。
「我昨天以為,你只是醫術好……」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沒想到,你連詩……也寫得這樣好。」
林夏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而從容,語氣卻忽然帶上了幾分捉弄的笑意。
「我出色的地方還多著呢。」
他頓了頓,認真地看著她。
「等咱們洞房花燭夜的時候,你就知道……」
秦書雁眼疾手快,抬手輕輕拍在他手臂上,力道輕得像落了一片花瓣。
「哎呀!別說了……」
她紅著臉,聲音已經軟得沒有半點威懾力。
林夏笑著收了聲。
凌霜雪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揚起。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水面掠過的一縷風。
在一起,最好了。
這樣,皇兄那邊的目光……
便有人替她分走大半了。
還有……林夏……你到底還有什麼意想不到的東西?
劉耀文孤零零立在台上。
無人圍攏,無人喝彩,甚至無人寒暄。
往年他下台時,總被文人簇擁著、恭維著、前呼後擁。
今年,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不是因為尊敬,是因為無人注意他。
他僵著臉,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碎了一地的驕傲上。
然後他看見了。
不遠處,林夏正垂眸與秦書雁說著什麼。
她仰著臉,耳尖微紅,眼底漾著從前從未對他展露過的、柔軟的、信賴的光。
他追了她三年。
三年裡,他寫過無數詩,送過無數禮,託過無數人。
她永遠是客氣、疏離、淡淡地避開。
他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
從未。
他死死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門第,他比不上林夏。
詩詞,他更比不上林夏。
從前他還能安慰自己,林夏不過是個仗著祖蔭的廢物,除了出身一無是處。
可現在……
連這最後一塊遮羞布,也被那首《西施》撕得粉碎。
林夏似乎感應到了那道灼熱而狼狽的視線。
他抬眼,隔著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送你一句話。」
「不要半場開香檳。」
「誰贏誰輸,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
「不然——」
「只會輸得更難看。」
劉耀文的牙咬緊了。
他張了張嘴,喉間滾過無數句反擊的話。
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所有的反擊,在那首詩面前,在那道他永遠無法企及的目光面前……
都太蒼白了。
他垂下眼。
把那股燒穿胸腔的不甘,一口一口,咽了回去……
與此同時,人群中不知誰低呼了一聲。
「蘇姑娘來了……」
林夏循聲望去。
塔樓與詩台之間,一道飛廊懸於半空。
蘇媚兒正立在那裡。
她穿一襲緋色羅裙,襟口微敞,露出鎖骨一線霜白。
裙擺曳地,逶迤如紅浪。
她微微側身,燈火自檐角斜落,勾出眼尾一抹淡緋。
那雙眼生得極媚,卻不是刻意的媚。是眼波流轉間自帶的、渾然天成的妖。
不笑時,也像在笑。
不鉤人,人也已被鉤去三分魂。
她就那樣站著,隔著整座花會的喧囂,遙遙望向林夏。
唇角的弧度,淡得像霧裡看花。
卻讓人無端想起四個字——
攝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