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可現在李珣之竟然只想笑
聖人早就知道太子和各位王爺都有「結黨營私」的行為，可他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總有一天，這天下是要交到太子手中的，所以太子必須要有人可用。
這是天朝延續的根基，他也樂意幫助太子培養自己人。
可他還沒老到糊塗的地步呢，太子的手就已經伸到了皇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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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然觸碰到了聖人的底線。
設想一下，就連他身邊的宮人、太監里都有太子的眼線，若有一天太子心急了，不願意等了，那是不是隨時都能取代他？
聖人在御書房獨坐許久，最終還是提筆寫下了秘旨。
……
太子宴會後，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直到某日秦明月下職，收到了一封請柬，地址正是六旭巷裡的那戶人家。
秦明月想了想，換上了莫小大夫的模樣背上醫藥箱，又去街角買了一盒子糕點，這才敲響了六旭巷的門。
阿馳打開門，對上這張黑黝黝的臉已經非常平靜了。
「莫小大夫來了？」
「嗯。」
「老太爺等您很久了。」
「好。」
秦明月跟在阿馳身後，一路抵達了荷塘邊，依舊是那張老得發亮的搖搖椅，依舊是那雙蒼老銳利的眼睛。
「來了？」
「您找我有事？」
「坐吧。」
「嗯。」
秦明月徑直走到陳真身邊坐下，將手中的糕點往前遞了遞。
陳真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不是府里自製的糕點，而是街邊隨便買的。
上次兩人見面時，秦明月帶來的糕點還是府中自己做的。
陳真沉默片刻：「今日身體可還好？」
秦明月笑道：「一切都好。」
陳真靜靜凝視她，最終點了點頭：「好就好。」
一老一少皆是沉默，只一遍遍泡著茶喝，隨著日頭逐漸西移，阿馳急得來回踱步，卻無可奈何。
等時間一到，秦明月起身道：「時日不早了，多謝老太爺的好茶。」
陳真這才放下那盞泡得發白的茶開口：「朝堂複雜，就算有李珣之相護，也許謹記防人之心不可無。」
秦明月驚訝回眸道：「多謝您的擔心，我吉人自有天相，還有陳閣老，麻煩您替我轉達一下謝意。」
那日百官圍著秦明月敬酒，陳閣老站出來說的那番「敲打」實則是暗暗替秦明月解圍，秦明月當然懂，也不會不知好歹。
「告辭了。」
秦明月背上自己的藥箱轉身就走，只留下滿院的寂靜。
晚風吹過，阿馳連忙上前兩步：「老太爺，天涼了，小的推您進去？」
陳真沉默許久，抬手道：「不必，將陳銘鑫叫過來。」
陳真獨自一人居住在這六旭巷，陳銘鑫平日裡並不敢來打擾，而今陳真召喚，陳銘鑫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物趕來。
「爹，您找我。」
「最近朝中可有什麼大事？」
陳銘鑫立刻將所有風雲詭譎都一一道來，最終陳真一錘定音：「……這件事情，必要時候你讓人推上一把。」
陳銘鑫目瞪口呆：「父親，那可是……」太子啊！
陳真擺擺手不願多說，畢竟「天相」願意庇佑的才叫太子，沒有「天相」如何敢稱為太子！？
……
陳銘鑫的心裡充滿忐忑，直到半月之後，李珣之回京風雲驟變。
先是御史大夫狀告太子一系的官員貪污受賄，又從這官員的家中查抄出大量證據，樁樁件件，皆指向太子。
而其中最讓人震驚的，是科舉舞弊泄露考題一時。
科舉乃國之根基科！
哪怕是太子，敢碰科舉那也是重罪！
陳銘鑫深知父親說的「推一把」時機到了，而他很快發現，有這種念頭不僅僅只有父親，除了林閣老力保太子之外，其他人全部都恨不得將太子拉下寶座。
可大臣們深知，自己只是助力罷了，真正要讓太子收斂蟄伏的……是聖人。
聖人年紀漸長，儲君羽翼漸豐……
這是一場無法避免的碰撞啊……
……
整個廟堂風雨飄搖，秦明月的世界也天旋地轉。
天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有使不完的精力，像是恨不得將分別的這些時間全部補上。
秦明月抬手推著他堅硬的胸膛，輕聲道：「侯府那邊你回去了嗎？」
李珣之：「……」
說句大不敬的，這是李珣之數月以來第一次想起自己的「父母」。
他只記得秦明月出現在臨泉縣時他心中的動容，以及那滿腔恨不得將秦明月融入骨血之中的憐愛。
若是從前的李珣之，定會對自己的「不孝」萬分愧疚，可現在李珣之竟然只想笑。
是的。
他這麼想著，面上也的確笑了出聲。
仿佛身上那些沉甸甸的、令他窒息的枷鎖，都在笑聲中化成了被碎成了齏粉。
她就是那斬碎枷鎖的利劍！
是他此生獨一無二的珍寶！
是他所有的幸運！
是他心之所在！
他緊緊摟著她，喃喃低語：「說他們做什麼，我只想要你……」
「？？？」
秦明月見鬼一樣看著男人，直到他身體力行將她拽入更深的漩渦，她才徹底明白，這個男人是真的轉性了……
……
有多方角逐助力，有聖人故意縱容，太子一案很快就塵埃落定，可聖人到底還是在意自己這個嫡長子的顏面，並未廢太子，只是命他在東宮思過。
等一切塵埃落定，聖人這才想起太子負責的番麥，可等聖人派人去田地里一看，發現所有番麥全部枯萎了。
聖人得知消息後委實惋惜了片刻，卻很快就將此拋諸腦後，畢竟他天朝物產豐富，區區番麥罷了，沒了也沒什麼影響。
……
漱玉宮。
榮貴妃一邊替秦明月斟茶，一邊感嘆：「我以為我了解他，沒想到你比我更了解。」
秦明月搖了搖頭，其實也不算了解，這只是她從上一世的軌跡中推演出來的。上一世太子在中秋宴上遇刺，身子虛弱無法繼承大位，可後來秦明月知道，在中秋遇刺的應該是上一世的太和。
那太子會被「罷黜」就不是身體的原因，而是聖人有意「罷黜」他。
一位年輕力壯，頗有仁名還開始「收門生」的太子，上一世的聖人會忌憚，這一世的難道就不會了嗎？
會的……
只要有機會，聖人就會行動。
秦明月身邊一直有聖人的暗衛，所以太子想動她，聖人不會不知道。
聖人若是想保下或者警告太子，只需提前發出指示就可以，可聖人還是靜靜看著太子自己走入絕路……
這，就是天家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