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肉身不朽
鎮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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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土洞天內，
陳金虎眸光深邃，指尖在虛空中輕輕撥動，仿佛撥弄著無形的因果琴弦。
他正在施展的自然就是借假還真的因果手段，將何青在因果支流中苦修得來的各種成果，一點點剝離虛幻，轉化入這真實的現世之中。
隨著因果之線的牽引，首先被挪移過來的，是那【冥淵】與【洞旋】的本源意象。
剎那間，原本有些黯淡的洞天內，洞旋照幽死光重新凝練，不再是那種死寂的灰敗，而是透著一種歷經毀滅後重生的深邃幽光。
與此同時，散逸在各處的水行真光仿佛聽到了君王的召喚，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五方神光瞬間重新聚齊。
五色流轉，生生不息。
原本因道基受損而分崩離析的真水洞天，在這一刻停止了崩塌的頹勢。
甚至重新煥發生機一般，整個洞天竟是重現剛證道時的狀態，顯化出種種異象來！
轟隆隆.
天地異象陡生！ 那座懸浮於水澤之上的水晶宮殿，此刻被一層濃郁至極的青藍神光徹底籠罩。
光芒所過之處，宮殿原本光潔如鏡的青藍色地磚之上，竟開始自行浮現出一道道繁複古奧的紋路。那是太初道紋！
每一道紋路的亮起，都仿佛伴隨著一聲來自遠古的潮汐轟鳴，散發著無上威壓。
環繞宮殿的五道水脈靈絡，在神光沖刷下徹底崩解，卻又在下一秒以一種更加霸道的方式重聚。原本溫順的水流化作五道體型龐大的混沌水龍，它們周身繚繞著太初真意，龍鱗由億萬滴水珠凝聚而成，龍目開闔間雷水交織，發出震徹洞天的龍吟之聲，死死護住中央宮殿。
而在更深處的水澤之下，沉睡的地脈靈絡如靈蛇般紛紛甦醒。
流淌其中的，已不再是普通的天地靈氣，而是帶著濃郁鴻蒙氣息的水行本源之力。
這些本源之力呈淡青色，粘稠如漿，所過之處，枯木逢春，死水化活。
水晶宮殿、五龍水脈、琉璃水膜，
三者在這一刻被徹底重塑，完美融合。
整個真水洞天被一層淡青色的鴻蒙水霧緊緊包裹，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果然只要【洞旋】重歸，真水洞天的崩塌危機就能順利度過！
而且來上這麼一遭後，真水洞天竟如同重塑一般，最關鍵的是. 何青的心神已然先一步從因果支流中歸來，神識遍布整個真水洞天，
就感到氤氳的水霧深處，神奇一幕正在發生。
只見水霧翻湧間，竟重新生出了三十六縷細如髮絲的鴻蒙之氣！
它們如同擁有靈性的游蛇，在洞天內自在遊走，每一次穿梭都留下一道道玄奧的軌跡。
何青此前萬萬沒想到，重塑洞天竟會重新生就鴻蒙之氣，產出的數量競和初證時一模一樣。「若是多來幾次這種情況，豈不是能如卡bug一般，快速積攢大量鴻蒙之氣？
如此荒唐的念頭在何青腦海中一閃而過。
之所以荒唐，乃是因為這可是道基崩塌的大兇險，若非他已然是大道主哪可能撐得到現在。「但關鍵是這思路似乎真沒什麼問題，這似乎還真是一種可以按照天道機制不斷復現的bug，問題就在於天道的反噬強度，以及自身解決問題的手段..
心念流轉之間，何青悚然發現自己居然研究上天道漏洞了，頓時感覺自己是不是有點飄了？隨即收斂心思，繼續交感如獲新生的真水洞天。
另一邊，陳金虎則繼續運轉因果之力，但似乎受到某種阻礙，他沒有絲毫猶豫，翻掌取出一縷鴻蒙之氣注入手中的龜甲。
一瞬間，
就見陳金虎身周的暗金色因果道紋驟然暴漲，掌中青色龜甲爆發出璀璨光芒。
緊跟著，就見青色龜甲聚合出一道光束，穿入虛空之中。 轟！
一團晶瑩剔透的火焰憑空出現在那光束的尾端，順著光束的牽引，被一點點拉扯入現世之中。待得離得近了，才見這團晶瑩剔透的火焰正是火中金蓮的道念雛形！
火團之中還蘊藏著尚未完全成型的洞天雛形。
火中金蓮道念是由並火，真火，燈火三大道位構築的，
在現世之中，這三大道位的主人都被何青親手滅了，
故而火中金蓮轉化到現世之中是完全可行的。
眼見這團晶瑩剔透的火焰完全轉化入現世，何青立時心神一動，將之與本體聯繫在一起，而後大口一張，火中金蓮化作一道流光，徑直衝入他體內。
火中金蓮之後，還有諸如萬滅真火神雷等修煉成果被轉化入現世，可何青已然顧不上了。
心內虛空之中，何青的心神懸於星星點點的白光之間，這些白色星光正是即將潰散的白色飛鶴雕像化作的生機光團。
原本強大的生機之力，眼下已黯淡如風中殘燭，僅餘星點微光勉強壓制肉身之衰的劫力。
而在光團邊緣，灰黑色的腐朽劫氣如附骨之蛆般瘋狂翻湧，每一次衝擊都讓何青的道化肉身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肉身之衰，終是要來了.. 何青心神一凝，他能清晰感受到，皮膚下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潰爛，
連骨骼都開始泛起灰敗之色，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解體。
此前以三縷鴻蒙之氣激活仙鶴雕像的生機，也僅能勉強拖延。如今劫力已然積蓄到臨界點，肉身之衰隨時都可能徹底爆發，將他的肉身一舉吞噬。
「還好，也算是及時。
火中金蓮。.出現吧！』
何青心神一動，心內虛空深處驟然亮起一團晶瑩剔透的火焰，正是從因果支流中借假還真而來的火中金蓮雛形。
火焰中央，一朵巴掌大小的金紅色蓮苞靜靜懸浮，蓮瓣上流淌著「破而後立』的道韻。
儘管火中金蓮蘊含的生機之力已然頗為霸道，但何青卻覺得還不夠！
「鴻蒙助我！」
何青毫不猶豫，心神牽引之下，真水洞天內那剛剛重生的三十六縷鴻蒙之氣中，競有三縷被他強行抽調而出。
這三縷細如髮絲、淡青色的鴻蒙之氣，倏爾鑽入火中金蓮。
剎那間，蓮苞猛地綻放，金紅色的蓮瓣層層展開，每一片花瓣都仿佛蘊含著天地初開的第一縷真火，燃盡腐朽的同時，又孕育著新生的希望。 鴻蒙之氣的注入，讓火中金蓮的生機瞬間暴漲，原本內斂的火焰化作一道赤金色光柱，直衝何青的道化肉身。
就在此時，
何青主動將白色飛鶴雕像殘餘的點點生機之力抹去，
肉身之衰的劫力徹底爆發！
何青只覺四肢百骸傳來鑽心的劇痛，道化肉身的表層瞬間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紋，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褶皺，甚至滲出灰黑色的膿水。
他的肉身，此刻竟如凡俗朽木般崩壞，連太初道韻都無法抵擋這股腐朽之力。
骨骼表面的光澤迅速褪去，變得灰暗、酥脆，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化為童粉。
破而後立..焚盡腐朽，方能新生。』
何青並未抵禦肉身之衰，而是任由劫力肆虐肉身。
眼見他滿身血肉化為黑水，露出發黑的骨骼，整個人好似成了一具黑色的骷髏架子。
啪。
只聽一聲輕響，骷髏空洞的雙眼中，各自騰起一縷晶瑩剔透的火苗。 緊跟著，
這兩縷火苗驟然外擴，幾息之間，便籠住周身。
在火苗的灼燒之下，殘餘的潰爛血肉，發黑的骨頭，在火焰中迅速化為灰燼。
但就在這灰燼之中，一點金光卻頑強地探出頭來，
那是火中金蓮道念中「破而後立』的真意，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終極詮釋。
灰燼中，金光越來越盛，逐漸凝聚成一道赤金色的光繭。
光繭內，何青的肉身開始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重塑！
首先是骨骼，由火中金蓮的金紅色火焰凝聚而成，每一根骨骼都流淌著太初道紋，散發出堅不可摧的氣息；
接著是肌肉，由火焰中誕生的新生生機所化，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後是皮膚，如同最純淨的琉璃，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仿佛能隔絕一切外界的侵蝕。
不知過了多久，
當赤金色的光繭緩緩消散時，何青的新肉身已然成型。 他的肌膚瑩白如玉，隱隱泛著金紅色的流光，骨骼堅韌如先天道器，經脈寬闊通暢，流淌著蘊含鴻蒙氣息的先天真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肉身不再有任何破綻，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都完美契合天道法則，達到了「無漏無缺』的境界。
「這就是傳聞中的..無漏之身？」
何青緩緩睜開眼，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以及與天地間緊密的聯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不再會被歲月侵蝕，不再會因為缺乏靈氣滋養而受損。
甚至達到了永世不朽的程度！
肉身之衰的劫力，此刻已被徹底清除，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原來度過肉身之衰後，肉身會被徹底重塑，達到永恆不朽的程度。
一如之前的元靈之衰！』
何青之前證道太極之時，遭受了元靈之衰，僥倖度過此劫後，元靈不朽不滅。
此番度過肉身之衰後，肉身亦達到了永世不朽的無漏之境。
何青擡起手，掌心浮現出一朵微型的火中金蓮，蓮瓣上的道韻與他的肉身完美呼應。 「藉助攸寧的因果手段，我此番不僅解決了道基崩塌之危，還得了火中金蓮道念，讓肉身涅槃重生，一舉度過了肉身之衰！
如今剩餘的隱患便只有壽元之衰了。』
若是換做旁人，壽元之衰堪稱無解，畢竟此劫要維持千年之久，期間不時發作，每次都要削去一半的壽元上限。
故而，對於此界修士來說，壽元之衰堪稱天人五衰中幾乎無法度過的存在，只能依靠轉世避劫。可對於何青來說，此劫卻幾乎沒什麼威脅。
畢竟他囤積了大量的增壽詞條丹，別說一千年，此劫就是維持一萬年，他也扛得住！
「不過壽元之衰徹底度過前，不宜再證道其他，否則又引來劫數與之疊加，或又引發不可預知的兇險。』
何青覺得自己真心該苟一苟了，此界已然幾乎沒了能威脅他的存在。
哪怕是原始魔主，何青自覺眼下能與之正面對決。
「雖然壽元之衰度過之前不宜再證道其他，但太初道果我已然有了土、水二行，
此前也領悟了水土相生的道域，倒是可以嘗試將真水洞天與始土洞天融合為一！』
念頭流轉間，何青倒也沒急吼吼的著手洞天融合一事，而是身形一閃，出現在了始土洞天內。他如今【死劫】尚未歸位，肉身已非劫數化身，倒是無需遮掩，直接面對何攸寧與陳金虎二人。「攸寧，為師此番全靠你高妙的因果手段，不僅一舉破了因果道主那鬼東西留下的暗手，
更是因禍得福，闖過了一樣大災劫，讓為師的道途向前邁出一大步！ 說說，為師該怎麼感謝你啊？」
心情大好的何青，不由和自己這位一手養大的親傳弟子開起了玩笑。
何攸寧聞言，原本清冷的眸子裡瞬間漾開了笑意，
那笑容明媚如春日初升的朝陽，驅散了始土洞天內本有些凝重的氣息。
「師尊言重了，」
她聲音清脆悅耳，道：
「能幫到師尊，便是徒兒此生最大的福分。
徒兒別無他求，只願能永遠跟隨在師父身旁。」
說著，她素手一翻，掌心之中浮現出一縷淡青色的氣流，細若遊絲，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混沌波動。「這是徒兒手中剩餘的一縷鴻蒙之氣，此番藉助命序道位的權柄神通送師尊回溯因果支流，雖消耗頗大，但能換回師尊的道基重塑，卻是物超所值。
剩餘這一縷鴻蒙之氣，理應歸還師尊。」
何攸寧語氣輕鬆，絲毫沒有提及自己為了維持那道因果通道，神魂幾乎枯竭的兇險，更未叫半分苦楚。一旁的陳金虎見狀，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肉痛之色。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磨蹭地從袖中摸出兩縷同樣的淡青色氣流，道： 「道主大人，我這兒也還剩兩縷鴻蒙之氣.」
看著陳金虎的樣子，何青不由仰頭大笑，擺手之間，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二人呈上的鴻蒙之氣輕輕推了回去。
「都各自收好！
莫非在你等眼中，我這個道主竟是這般錙銖必較不成？」
何青笑罵一句，繼續道：
「這鴻蒙之氣乃是天地初開時的本源，連那些高高在上的道主都渴求不已，是真正的逆天至寶。你們且當是壓箱底的保命符，或是日後衝擊更高境界的助力，切莫輕易示人，更不可外漏了手頭有此物的消息。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相信你們都是懂的。」
陳金虎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喜色，但不敢自作主張，眼見何攸寧將鴻蒙之氣收下後，這才有樣學樣。隨後，何青大手一揮，三道流光憑空出現，激射向何攸寧。
分別是一青一白兩個瓷瓶，以及一面水藍色的鏡子。
青色瓷瓶中裝的是乃是【聖靈】丹，可以將何攸寧的水系靈根再度提升兩三百感應度。
白色瓷瓶中，則裝著何青手上都所剩不多的【菩提】丹。
至於那面鏡子，乃是一件先天靈寶。 此寶名為「溯光水鏡』，攻防一體，更能映照因果虛實，與何攸寧的命序之道相得益彰。
何青對自己徒弟顯然是頗為偏愛的，當真是不吝賞賜。
至於對陳金虎的賞賜，自然要少得多。
但陳金虎得了兩縷剩餘的鴻蒙之氣，已然覺得此行大賺，不拘何青賞賜多少，他都覺得是額外賺的，自是連連感謝。
一番賞賜完畢，何青並未急著讓二人離去，而是盤膝坐下，又示意二人分別坐於身前左右。「你二人都走的是因果大道，如今因果道主已去，因果大位空懸，正是你等奮進的大好時候。攸寧走的快些，已然證就金丹大道；
金虎日後應該也有一份因果極天的金丹道途。
這金丹之後，道途若想再進一步，就需明悟道念，
今日我便與你二人於此論道一番。
接下來的十餘日，
始土洞天內道韻流轉，天花亂墜。
何青口若懸河，講述了不少感悟道念的心得。
儘管這些心得大多源自石軒、玉蟾子等人，但也讓何攸寧與陳金虎二人聽得如痴如醉。 這一場論道，都讓兩人大有所得，至少對日後的道途有了隱約的方向。
「去吧。」
借著論道，相當於將自身道念也梳理了一番的何青，亦覺得心中生出一二新的感悟，當下揮手準備讓二人離去。
陳金虎早已聽得渾身燥熱，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嘗試新的感悟，當即起身行了一禮後，就被何青送出了始土洞天。
何攸寧卻未動，待陳金虎走後，才輕聲道：
「師尊，弟子還有一事稟報。」
「何事？」
「是關於大師兄和洞旋大君的轉世之身。」
李鳴和洞旋大君的轉世之身，都誕生於五紀末大劫誕生之初，至如今也過去了近百年。
前者先不提，洞旋大君可是獻上寶物，換取了來世做何青徒弟的承諾，
如今過了近百年，這一世的道途尚無著落。
不過何青聞聽此言，先關注的自然是李鳴的近況，不由道： 「你大師兄如今是個什麼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