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黃泉鬼府
何青立於虛空之上，周身道韻流轉，那雙仿佛能洞穿萬古的眼眸中，倒映著新紀元初開時那漫天赤紅的異象。
「火德行運，離升艮降。」
他低聲喃喃，聲音不大，卻在天地間激起層層道音漣漪。
上一紀元是「離降』，且大離道主徹底隕落，這一紀變化為「離升』也算順理成章。
加之上一紀元末，劫雷洗地，萬物焦枯，唯有真火不滅，這一紀元以火開篇，正是生生不息、燎原之勢的徵兆。
對於火德降世，何青倒是對此樂見其成，但「艮降』卻讓他皺起了眉頭。
艮為山，為止，為土。
在五行道位之中，土系厚重，承載萬物，本該穩如泰山。
可如今天運示警，竟是「艮降」，意即土行道運下沉，甚至有崩塌陷落之危。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何青指尖輕點虛空，一道土黃色的光暈在他指間明滅不定。
「當今之世，涉及土系道位的道主，只有靈造道主，原始魔主和我自己，這「艮降』是衝著誰來的可不好說啊。」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雲靄，似乎看向了隱於虛空深處的存在。
上一紀元的「離降』，何青可是全程經歷的，大離道主死得那叫一個憋屈。
先是因果道主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硬生生轉移了九道滅世劫雷，讓大離洞天受損嚴重，迫得大離道主只能提前開啟轉世大局。
結果轉世大局眼見要出結果了，卻遇上原始魔主對何青出手，這兩人打得天崩地裂，最後大離道主成了池魚之殃一一
被何青當作引下大劫的「耗材」，從而徹底隕落，死得渣都不剩。
「雖說從古至今，此界已然經歷的那些紀元中，也不是所有隕落道主都對應天運下降。
但這天運下降總歸伴隨著霉運，如大離道主這般霉到底的也不是沒有。
所以，還是得防一手「艮降』才是，別到頭來玩脫了。』
一念及此，何青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他緩緩擡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團璀璨至極的火焰憑空而生。
何青心頭很清楚，防止「艮降』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眼下這個新紀元快速滾蛋。 「方法倒也很簡單，只要我速證太初火行，
再把上一紀元滅殺的妙化道主從冥淵中挖出來，
待其轉生後，讓之徹底隕落便可！』
當然，在這之前，何青會首先完成水土共生，將始土洞天與真水洞天融合，進一步增強自身實力。「至於原始老魔. ..只要我足夠強大，等到合適的時機，彈指可滅！』
短短半年，
新紀元的氣象已然遍布域內，
赤紅的火德天運籠罩寰宇，靈氣中多了一絲燥熱與活躍，萬物在劫灰之餘竟隱然煥發出生機。作為如今域內執清修牛耳的萬闕宗，自是順應天時，在新紀元來臨後首次大開山門。
鎮海山內，
祥雲瑞氣千條，紫霧霞光萬道。
來自四海八荒的修士、世家子弟乃至散修，如潮水般湧向此地。
萬闕宗此次開山大典當真是驚動八方，無數修士削尖了腦袋，想將自家資質最高的子弟送入萬闕宗內。入門的通道中，無數年輕面孔帶著憧憬與敬畏，只為求得一枚入宗令牌。
宗門內的執事忙得腳不沾地，測試靈根、考核心性，熱鬧程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然而，在這喧囂繁華的表象之下，萬闕宗的核心禁地，也就是隱於鎮海山上空雲海中的始土洞天內，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靜謐。
洞天中央，萬闕道宮如往日般矗立著，穹頂之上模擬著新紀元的星空，
只是那星光之中，隱隱透著一股厚重的土黃色澤，與外界的火紅天運形成明顯的差別。
何青盤坐在道宮深處，周身氣息內斂，仿佛與這方洞天融為一體。
他並未關注外界那場盛大的開山大典，一雙深邃的眼眸正靜靜注視著殿中大禮參拜的三人。「弟子何攸寧（李鳴）（葉楚軒），拜見師尊。」
何攸寧身著素雅道袍，神色恭敬而沉穩。
她的身側一左一右站著兩名男子，正是李鳴和葉楚軒的轉世之身。
這兩人的轉世之身，看上去都不過三十餘歲的樣子。
左側男子面容俊朗，氣質出塵，周身靈力波動雖刻意收斂，卻難掩其深厚的底蘊。
其身著青衫，眉宇間帶著一股天生的沉寂，雙眸開闔間隱有電光流轉，正是李鳴的轉世之身。右側的男子自然就是葉楚軒，其一襲白衣，身形挺拔如松，嘴角噙著一抹淡然的笑意，眼神靈動中透著風系的飄逸。
百年歲月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沉澱出一份從容不迫的氣度。
「都起來吧。」 何青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三人聞言後次第起身，何青的目光掠過何攸寧與葉楚軒，看向了李鳴。
「老大，你此番見到為師，可觸發了其他前世記憶？」
李鳴點了點頭，以有些沙啞的聲音回道：
「回稟師尊，弟子適才剛入道宮之內時，腦海中閃過一幕畫面，卻是自己位於一個五色旋渦的中央，努力將之撐開的畫面。
之後，拜見師尊時，腦海中又浮現了一二畫面，卻是弟子在一處百丈冰梯上攀爬，
盡頭處，隱隱有一個身影，雖看不真切，但弟子直覺是師尊的身影。」
原本何青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報多大希望，卻沒想到李鳴還真的觸發了一二前世記憶。
前者不用多說，乃是其死前的畫面，若說這還有可能是外人告知的，那後者就不一樣了。
百丈冰梯那可是當年在玄冰宗時的入門試煉，
李鳴當初由於心性懦弱，坐擁上品靈根資質卻沒能通過入門試煉，
何青有意將之收為弟子後，於夢境之中讓其反覆攀爬，以調教他的心性。 此事，李鳴誰也未曾告知，只能是他覺醒的前世記憶。
何青回憶了下當年事，對他來說這可是千餘年前的事情了，
畢竟他為了儘快度過壽元之衰，在【歸墟之域】中待了上千年，哪怕他元靈不朽，終究是太過久遠的記憶，也都些微模糊了。
「原來都過了這麼久了。』
何青心頭輕嘆一聲，再度看向李鳴。
雖然這一世的李鳴完全沒了之前的樣子，但能道出陳年往事，讓何青的眼中，其兩世的模樣瞬間重合在一起，
只覺身前站的就是自己的大弟子，李鳴！
「好！
很好！」
何青贊了一聲，他曉得轉生靈光一入冥淵就會被刷掉前塵記憶，能保留下來一定是銘刻最深的記憶。師徒一場，延續千年，何青自然不會讓李鳴沒了下場。
「老大，對日後道途可有什麼打算？」
「弟子已按照師尊安排，在萬化宗內修煉了【銳流】的後天神通，並已至圓滿，隨時可證道【銳流】，只是」 李鳴說到自己的道途，眼中光彩大亮。
「不用顧忌，儘管說來便是。」
李鳴得了應允，這才敞開了話匣子，道：
「但弟子心向金丹道途，且已然用《藏元萬化命蟲真功》，修煉了兩門牝水道位的神通」
牝水與黑水本都是黑水天尊的道位。
當初明天君北伐黑水澤，何青於關鍵之時降下雷劫，將黑水天尊打得神形俱滅，黑水與牝水道位一直空懸至今。
「牝水？」
何青點點頭，繼續道：
「明天君當初尋我結盟，我許諾他百年內證得冥水，讓他能介入牝水和黑水。
不曾想，後來發生如許多變故，但他真正想要的卻是黑水。
至於牝水的話，你既已有準備，為師可出手護持你證道。」
何青輕飄飄一句話，卻等若許下了一條金丹道途，不過他看了眼一旁嘴角帶笑的葉楚軒，道：「如今剛經歷完五紀末大劫，於大劫中喪生的金丹天君不少，特別是小位天君，十之五六都隕落在大劫之下。 這等情形下，自然是證道金丹的最佳時機。
但若是日後有志於道途更進一步，卻還是要明晰自身才是。」
金丹和金丹是不一樣的，有些金丹活了數萬年，不過是在一次次大劫中苟延殘喘。
但有些金丹，明晰自身道途，不斷前行，可謂道主種子一般的存在。
葉楚軒看到何青的眼神自是會意，笑著道：
「師父不必擔心，我可不會眼紅大師兄，而且我正想與師父匯報一事，那氐土道位弟子準備讓給巧巧。」
「哦？」
何青聞言稍有些詫異，不由道：
「你是如何打算的？說來讓為師聽聽？」
葉楚軒上輩子是死在何青懷裡，何青親手送他去轉世輪迴的，
若說幾個親傳弟子中間，何青如今最為倚重何攸寧，但感情最深的，卻是葉楚軒。
「師父有所不知，弟子在大劫降世期間，曾去了一趟寒螭秘境，於其中進入了師父早年提過的九幽浮土。 並在九幽浮土內偶獲一物，當中隱含黃泉道主殘留的道念，弟子深悟了數十年後已然有了幾分所得。此番前來，正是告知師父，希望師父能為我護道，助我證就惡土之位！」
惡土？
何青有些詫異，惡土與墮土都是墮惡天尊的濁化道位。
當年墮惡天尊隕落之後，這兩個道位都有魔修介入，但一直無人證就大位。
而何青證道元土後，清修倒是的確可以直接介入惡土道位，將之化濁轉清的。
葉楚軒對自家師父也沒有隱瞞，當即呈上了那件得自九幽浮土的東西，卻是一方殘缺的印璽。何青卻並未去接，他仔細看了一看葉楚軒，發現這個二弟子手握殘缺印璽時，面顯一二淡淡的幽光。幽光之中似有字形流轉，似乎蘊含著不可述說的秘密。
可何青卻一眼看出，這乃是顯化出的命數！
「楚軒這一世的命數竟這般濃？都到了外顯於體的程度？
莫非轉生花還有聚合命數的隱藏功效？』
何青心知這等濃烈的命數，還要遠遠勝過當初被【無漏因】鑽入神識深處的何攸寧。
「這隻怕是道主級的命數！
這方印璽』 何青放出神識稍作交感，心頭就生出感應。
九幽惡土，黃泉鬼府！
果不其然，
這印璽中蘊含的道念，乃是當初黃泉道主的道念核心部分。
以何青如今的境界，已然大致能拆解出當年同樣為大道主的黃泉道主的道念構成。
核心道念為「九幽惡土，黃泉鬼府』。
後來為了完善整個幽冥輪迴體系，又增加了道念「奈河』。
以及接引幽魂的「陰陽路』。
三者合一，共成黃泉，
握天地萬物轉世輪迴的權柄，
亦為天地間屈指可數的大道主。
「卻沒想到楚軒會有黃泉命數加身，黃泉道主的核心道念亦入他手。 只是』
何青已為大道主，凡事自然想的更深一層。
「天道誰都不選，偏偏選中楚軒加身黃泉命數，這莫不是想借我手重塑這方天地的幽冥輪迴大道？可如此一來，我又能得到什麼？』
一念及此，何青突地心生感應，擡頭望向天穹，目光好似穿越無垠虛空，隱隱看見了一扇門。「這是.』
何青心頭一驚，那扇門卻一閃而逝，
但這短短一瞬之間，他明白了什麼。
何青收回目光，再度看向葉楚軒，道：
「你既有如此際遇，為師自會助你成就大道，放手去干吧。」
葉楚軒得了何青的應允，自是喜上眉梢，連聲感謝。
何青微微一笑，目光掃過身前三位親傳弟子，
老大李鳴這一世要走牝水道途，作為自身金丹道途的起點。
老二葉楚軒則得了黃泉道主的傳承，已可謂是道主種子。 老三何攸寧自然還是走因果大道，未來成就亦不可限量。
「不過如今卻多了個老四。』
就見萬闕道宮外的白玉廣場上，還有一道身影正孤零零地站著。
那是洞旋大君的轉世之身。
這一世的洞旋大君乃是名身形昂藏的九尺大漢，
只見其虎背熊腰，肌肉線條如鐵鑄般隆起，即便穿著寬大的道袍，也難掩那一身爆炸性的力量感。他面如重棗，鬚髮濃密，看上去約莫三四十歲年紀，正值盛年。
實際上，他自轉世以來也已苦修了九十餘載。
「進來吧！」
一聽到殿內傳出的聲音，原本有些局促不安的大漢不由渾身一顫，
隨即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入萬闕道宮內，而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叩首道：
「弟子張晉，拜見師尊！」
張晉亦是洞旋大君上一世的名字。 「起來吧。」
何青淡淡道。
在他心中，張晉與他雖有幾分舊誼，但終歸是交易居多。
故而，他直言道：
「你前世臨終前，贈予為師的那兩件寶物，於大劫之中，算是幫了為師一些忙。
但你終歸與你幾位師兄師姐不同。
為師可許你真丹道途，但你若求金丹道途，卻需得靠你自己。
不過你並非只有一世機會，那九頭獅子，你還可借用兩次。
若三世依舊不成，第三世可讓你借【穢壤】神通，再得三世轉世成道的機會。
可若是六世真丹都求不來金丹道途，你也該認命了，可聽明白？」
何青把話說在明處。
張晉聞言頗為激動地叩首道： 「師尊允弟子六世真丹道途，已然是天大的恩賜，弟子. ..絕不敢再多奢求其他。
弟子叩謝師恩。」
說著，張晉連連叩首。
何青並未阻止，倒是生受了。
隨後，何青又對幾位弟子做了一二交代，便揮手將幾人一併送出了始土洞天。
「如今我已成域內首屈一指的道主，萬闕宗亦超越一心教，玄天宗等，成為了無上宗門。
掌教若還只是一介真丹，倒是有些寒酸了。
正義雖非我弟子，但這些年來北上南下，身經百戰不說，還一連開闢了正州和義州。
許他一個金丹道途，讓其繼續執掌萬闕宗，倒也算應有之義。』
一念及此，何青倒是認真盤算起有沒有適合何正義的金丹道途。
可還沒等他琢磨出個究竟，洞天之外卻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太初道主，還請救老朽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