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金丹上供


  寒天君的神念化身裹著冷冽的極寒道韻,化作一道冰藍色流光朝著太州疾馳而去。

  可剛靠近太州地界,他便察覺到一股異常的道則波動,神念掃過現世壁障外的虛空,心中不由一驚。只見太州上空的虛空中,竟聚集了不下十餘位金丹天君的神念化身!

  這些化身或隱於玄光之中,或藏匿虛空暗處,彼此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卻都將目光投向太州方向。其中有金霄宗的兌形大君,天正盟的清水天君、亢金天君,甚至還有南邊靠海邊州的幾位天君。一個個氣息沉凝,顯然已等候多時。

  「這是」

  寒天君的神念化身停在虛空邊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本以為自己是第一個來求何青的金丹天君,卻沒想到竟有這麼多同道搶先一步。

  

  「寒天君也來了?」

  虛空暗處傳出一個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調侃,道:

  「聽說太初道主當初可是出身和州,還是玄冰宗掌教呢,有傳言還被你支使賣過命?

  你不怕太初道主找你後帳?還敢上門來?」

  寒天君的神念化身臉色微沉,這話他還真不敢接,

  他心頭很清楚,他與何青之間還真有些舊帳,  何青要是翻舊帳的話,他可沒好日子過,甚至可能被挫骨揚灰。

  這也是何青成就道主後,他一直不敢登門親自拜訪的原因所在,

  可眼下也實在是沒辦法了,這才準備親自上門相求,卻沒想到有這麼多天君排著隊求見何青。他掃過在場的天君,發現其中不乏曾經敵對的存在,此刻卻都放下了恩怨,齊齊候在太州之外。很顯然,何青能力壓原始魔主,已然成為實質上的域內第一人。

  這麼多金丹天君齊聚於此,有的是來拜碼頭的,有的則是和寒天君一般,想著求助的。

  畢竟大劫之後,勉強渡過天劫卻道基受損的修士並不在少數。

  眼見這般情形,寒天君心中一緊,暗暗道:

  「看這架勢,我之前所預想付出的代價會不會少了?』

  太初洞天內,

  雲蒸霞蔚,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實質。

  一座由萬年溫玉雕琢而成的茶亭懸於半空,四周流泉飛瀑,卻無聲無息,唯有潺潺水意滋潤著周遭的靈草仙葩。

  何青身著素色道袍,端坐於主位之上,神色淡然,手中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水珠,那

  水珠內似有江河奔涌,又似有天河倒灌。  「老祖,天正盟盟主明天君求見。」

  何正義的聲音從洞天入口處傳來。

  何青也沒料到自己洞天融合的異象驚動域內後,金丹天君會排著隊上門拜碼頭。

  幾個徒弟都不在身邊,也只有臨時拉來何正義充當迎客。

  不過何正義畢竟只是個真丹,這種場合下,修為終歸低了些,著實有些撐不起萬闕宗域內第一仙宗的門面。

  「確實要為正義考慮一個金丹道途了。』

  端坐在茶亭內的何青,一念閃過之後,神識探出穹頂的混沌光膜,望向洞天外躬身侍立的明天君。這位昔日盟友的神念化身比往日黯淡許多,周身明水與淨水道則的光澤中夾雜著一絲灰敗的劫氣,顯然是大劫中道基受損的跡象。

  「讓他進來吧。」

  何青淡淡開口。

  說完,何青一揮袖,太初洞天的混沌入口多了一絲縫隙。

  明天君得了應允後,順著這一絲縫隙進入了洞天,於茶亭外顯出身形,躬身一禮道:

  「拜見太初道主。」  明天君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比以往也更顯老態,周身氣息雖仍有著金丹天君的渾厚,卻顯得虛浮不定,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明道友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下修此番前來,一是為了恭賀道主大人道途大成,登頂此界大道主。」

  話音未落,卻見明天君翻掌取出一件流光溢彩的燈盞,道:

  「此物名為天淨燈,能凝聚天地間的真水本源,每一甲子產出一滴天一真水。

  下修謹以此物恭賀道主大人,祝道主大人日後道途再進,成就此界至尊,從此清修大昌。

  明天君是會說話的,一番馬屁拍的何青相當暢快,而且送禮也是相當捨得。

  這天淨燈雖非道寶,卻也是異寶中的奇珍了,能源源不絕產出天一真水這等先天靈物,

  雖對何青沒什麼用處,但無疑能大大增加萬闕宗的底蘊。

  「明道友客氣了。」

  何青一擡手,將天淨燈收入掌中仔細把玩了一二,

  只覺此物頗為不凡,竟是與太初洞天內的水行真意有一二共鳴,絕非單單產出天一真水那麼簡單。不過眼下自然不是探究此寶秘辛的時候,他翻掌收起此物,目光繼續投向明天君,一副「你繼續說』的模樣。  明天君立時會意,又道:

  「下修在大劫之中前後遭遇三霄青雷劫與五星輪轉劫,

  雖僥倖渡過兩重劫數,但道基已損,加之此世壽元無多,

  大道已然無望,只能開啟轉世大局。

  是以厚顏前來,懇請道主大人能否照拂一二,不至於轉世大局為旁的其他修士所擾。」

  何青臉上浮現出一二玩味之色,淡淡道:

  「天正盟向來是玄天宗照拂的,明道友為何不去尋大庚道主,反倒求到我座下?

  還是說天正盟準備更換門庭?」

  明天君聞言露出一抹苦笑,只道:

  「道主大人容稟,大庚道主隱世避劫,至今都未曾現身,下修也實在是求見無門,這才來尋道主大人的庇護。

  至於更換門庭之說,下修又怎敢自作主張,

  畢竟金丹再強,於道主存在而言,也不過是個頭大些的螻蟻罷了。」  明天君回答的倒是滴水不漏。

  只是何青又哪會被輕易糊弄,聞言淡淡道:

  「既如此,明道友可以離去了,念在昔年舊誼上,照拂你轉生大局也是應有之義。

  但此番之後」

  何青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自然是表達此番之後,雙方再無瓜葛。

  明天君臉上閃過一絲窘迫,隨即咬牙道:

  「下修斗膽,懇請道主能履行前約,

  待下修完成轉生後,還請道主允我證就黑水。」

  明天君此言多少算是有些冒犯了,畢竟雙方如今地位完全不對等,

  他不過一個金丹中期天君,根本沒資格與元嬰後期大道主談條件,只能姿態極低的補充道:「下修自知此請多有冒犯,願以淨水道位並道位全系神通煉法一併奉上!」

  淨水道位?

  何青沒想到明天君這麼豁得出去,送出一件奇珍異寶倒也罷了,還能拿出道位為酬。  「看來明天君明悟的道念之中,怕是已然有了變化,多半是以明水為核心,

  外聯黑水與其他水系道位,淨水或是已被排除在洞天架構之外,

  否則,萬萬沒有捨棄淨水道位的道理。』

  何青轉念之間,把明天君的舉動倒是琢磨的七七八八。

  「不過淨水道位對我來說倒是有些用途。』

  何青可沒忘記,玉蟾子在無命河支流花費上百年參悟出來的「奈河』道念,

  正是以冥水為核心,又併入淨水和府水,構建成完整洞天的。

  對於何青來說,他並不準備證就「奈河』道念,畢竟太初已是通天途,五行歸一,可直入至尊化神之境,成就此界的永恆存在。

  更別說,除開太初道念外,他還另有火中金蓮與鎮獄兩大道念。

  洞天也並非越多越好,若彼此相衝,甚至可能影響道途的。

  「奈河並非什麼高深的道念,但卻是構築天地幽冥輪迴的一部分,會掌握部分輪迴權柄。

  且若是旁人證就,還需得.  何青心念百轉之間,目光再度投向明天君,在其略帶緊張的神色中,淡淡道:

  「此事我應下了,你轉世重生後,可取明水與黑水,三個紀元之內,可保格局不變。」

  明天君聞言大喜過望,連忙再次躬身叩謝。

  對他來說,有了何青的承諾,

  至少未來三個紀元,或許萬年之內,都有衝擊金丹後期乃至道主的可能。

  他哪還敢奢求其他,接連叩首之後,被何青送出了太初洞天。

  待明天君離去,何青望向洞天外依舊候著的其他金丹天君化身,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大劫之後,這些道基受損或壽元將盡的天君,都曉得想要順利完成轉世大局,首先得經過他的同意。畢競域內域外皆知,何青乃是太初證道,如今方才證就水土兩道,未來定然還要證就金、火、木三道,加之何青手下還有一幫徒子徒孫,對道位的需求量,堪稱域內第一大,

  若不來拜碼頭、說好轉世之事,

  說不得前腳轉世,後腳道位就被奪了,到時候找誰說理去?

  難不成等到化作邪異,再來與太初道主說理?

  一念明悟這些金丹天君的所求與恐懼,何青自是更加從容,他神識鎖定住一位故人,淡淡道:「正義,你去請寒天君進來吧。」  何正義聞言卻沒動,猶豫了下方才道:

  「老祖,弟子有一句話當講不當講?」

  「若你覺得不當講,就不要講;

  可若你覺得一定要講,就講出來。」

  「那弟子斗膽一言,這位雲州的寒天君我知與老祖有舊,

  只是聽聞其當年也是參與覆滅三黃谷祖地的兇手,

  老祖如今已為域內域外無上尊崇的存在,是否 ..」

  何正義所言代表了不少何家人的想法,早年何家勢弱就不說了,可如今明明已然是域內第一仙族,當年有些帳是該算算了。

  「知道了。」

  何青只淡淡應了句不再多言。

  何正義亦不敢再多說什麼,連忙去將寒天君請來。

  待寒天君進入太初洞天,才見其這道神念化身,比起方才的明天君還要悽慘不少。  明天君雖道基受損,但氣息尚存金丹天君的威嚴。

  可這寒天君,整個人仿佛是從冰窖里剛撈出來的碎瓷片,周身繚繞的不再是凜冽霸道的極寒之氣,而是一股死灰色的敗亡之息。

  他那原本凝實的神念軀體,此刻竟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幻狀,邊緣處不斷有細碎的冰晶剝落,化作點點寒光消散在空氣中,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解。

  他的面容枯槁如老樹皮,雙眼深陷,眸中那曾經脾睨蒼生的寒芒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渾濁與灰敗。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體內傳來的波動。那是道基徹底崩毀前最後的哀鳴。

  噗通!

  寒天君剛在茶亭外顯化出身形,便凌空跪倒,整個人跪伏在地,重重叩首道:

  「罪人關克寒,拜見道主大人。」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仿佛兩塊粗糙的磨石在相互摩擦,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伴隨著大口大口的寒氣從口中溢出,瞬間在身周凝結成一層薄霜,卻又迅速消融。

  關克寒?!

  何青心中搖頭,只覺寒天君還是當年的寒天君,狠辣決絕,又捨得下麵皮,心眼更是勝過蜂窩。如寒天君這等轉生不知幾世的存在,名字早就沒什麼意義,可他偏偏道出關姓,自然是為了讓何青念及舊情,畢竟玄冰大君也姓關的。  說實話,何青也覺得自己與寒天君多少是有些恩怨糾葛的,但要說對寒天君有恨意卻談不上來。「不知寒道友罪從何來?」

  咳咳

  寒天君的化身狠狠咳了兩聲,這才擡起頭,那張布滿冰裂紋理的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昔日為爭闐水,對道主大人的家族祖地多有得罪,

  道主寬宏大量,並未清算罪人,但罪人卻不能覺得理所應當。

  罪人身負萬死莫贖之罪,懇請道主大人責罰。」

  何青聞言沉默了,只對何正義傳音道:

  「你去問問你姑祖,準備如何責罰寒天君。』

  何正義一瞬間心中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自己竟能一言決定一位金丹後期大天君的生死,哪怕是借了老祖的勢,但這種感覺也是實在. ..太過讓人沉醉。

  他不敢多做耽擱,連忙去尋何碧瑤。

  過了半響,才傳音回道:

  「稟告老祖,姑祖說可罰其道位,多少任由老祖決斷。』

  「知道了。』  何青短短回應後,看向寒天君化身後,只道:

  「寒道友,你早年與閬水天君大戰於三黃谷,毀了我何家祖地,我親阿爺亦喪命於你手,此事終是要給個交代。

  但念在過往舊情,與玄冰大君對我道途相助頗多的份上,我不會奪你性命。

  就摘你聞水與府水兩大道位,冽水繼續為你所有,未來三個紀元內,可保格局不變。

  你準備準備,就著手轉生吧。」

  寒天君聞言又驚又喜,驚的是他原本只打算付出一個道位,到頭來卻被摘了兩個。

  不過之前在域外等候求見時,他已然有了加碼的心理準備,倒也沒太心疼。

  喜的自然是何青主動說開舊怨,此番懲處之後自然是舊怨翻篇,又允他未來三個紀元可繼續保有冽水。這自然讓他大喜過望,不僅達成了此來的目的,轉生大局有了保證,未來亦有東山再起的可能。畢竟只要有道念在,再圖謀其他道位便是。

  「而且闐水道位本就有問題,連續墜落神通小星後,已然不協調,我前番衝擊洞天雛形失敗便是因此。如今不過是從頭再來,且有太初道主三個紀元的庇護,日後未必不能再登金丹後期大天君之位。甚至』

  一念閃過,寒天君當即連連叩首,他明明失去了兩個道位,卻還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而且不敢有絲毫怠慢,主動呈上了府水道位的所有神通煉法,闐水道位的神通煉法亦同樣奉上。何青看著寒天君的模樣,心中很清楚這便是修仙界,這就叫實力為尊!

  何青收起寒天君呈上的玉簡,原本想讓寒天君離去,但隨後想到了什麼,不由道:  「玄冰大君如今何在?」

  寒天君不敢遲疑,連忙回道:

  「琪兒命途多舛,自從轉生唐寶兒衝擊沉土道位失敗後,

  之後一世或因命數盡喪,剛生下來便要夭折。

  之後又一世,卻降臨在大劫之中,待我尋到她的音訊,卻已然歿於大劫的動盪之中。

  如今,琪兒當是只剩下最後一世,應該還未轉生現世。」

  何青眉頭微微一皺,沒想到玄冰大君的穢壤三世,已然到了最後一世。

  「既如此,從此之後她與你再無瓜葛,可明白?」

  何青想了想還是準備介入玄冰大君的道途,畢競兩人當年因果頗深的。

  「在下明白。」

  何青點點頭,而後一揮袖將之送出了太初洞天。

  「去叫下一個吧。」  聽到吩咐的何正義不敢怠慢,立時去往域外去尋下一個金丹天君。

  這之後,一個個金丹天君次第而入,

  無需何青開口,這些天君莫不卑微以極的懇求,以最珍貴的道位或寶物為酬,只求何青一言。何青端坐茶亭,神色始終淡然,偶爾擡手收下獻禮,偶爾開口允諾庇護,每一句話都如定海神針般讓前來叩見的天君安心。

  當最後一位天君離去時,洞天外的虛空終於清淨,

  何青望著茶亭中堆滿的各種寶物,以及一個個記錄了不傳之秘的神通煉法的玉簡,

  只是指尖輕輕一彈,這些物件便化作流光融入太初洞天的水土共生道域中。

  今日之後,何青已然域內所有清修心中不可逾越的存在,

  他的每一次點頭,都能決定一位天君的命運;

  他的每一句承諾,都能讓動盪的道途重歸安穩。

  這便是他太初道主的無上地位!

  亦是他力壓原始魔主,以實力打出的絕對權威!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不過對於如今的我來說,凌絕頂還是太矮了些,

  唯有與天齊高,乃至是躍天而超脫無盡,方才是我的追求!』

  一念及此,本有些澎湃的心潮漸漸沉靜下來,

  何青取出幾粒【妙悟】丹服下,轉而投入到了太初火行的修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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