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終章(中)道心之衰
現世被強行打沉一角,法則被污染,秩序被打破,這是天道絕對無法容忍的褻瀆!
天道意志降臨的同時,
一道粗大如星河般的金色雷霆,直接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一切神通手段,直接劈在了那尊原魔邪異的本體之上。
啊!
原魔邪異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其本體在天罰之下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便開始飛速崩解。而何青亦是身軀一震,道基震動之間,嘔出一口四色精血。
作為引發這場浩劫的始作俑者之一,他也受到了天道意志的反噬與懲戒。
不過天罰的主要目標是原魔邪異,何青不過是受到一二波及,受傷也並不嚴重,僅僅是道基震動罷了。體內火中金蓮的生機一刷,整個人便恢復過來。
而承受天道憤怒一擊後,何青生出的念頭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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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看起來有點弱啊.』
儘管只是受到波及,但何青能大致推算出這一擊的威能,而後將目光看向崩解中的原魔邪異本體,喃喃道:
「如此一擊,怕是很難滅殺這鬼玩意兒吧?」
何青的話音尚在虛空中震盪未散,後頸的寒毛卻驟然倒豎。 那是源自修士靈覺深處最本能的警兆,如冰水澆透靈!
幾乎是念頭乍動的瞬間,周遭的天地元氣突然發出「滋滋』的扭曲聲,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揉成了一團混沌。
原魔邪異那本已在天道雷霆下潰散的殘軀並未真正湮滅,反而化作一縷縷漆黑如墨的霧氣,纏繞著幾道晦澀扭曲的符文。
那是被他以邪力污染扭曲的太清權柄!
霧氣翻湧間,三道模糊的黑影驟然凝實,如鬼魅般釘在何青的左、右、後三個方位。
左首分身面覆骨刺面具,右手握著一道劈啪作響的長鞭,仔細一看,發現長鞭卻好似一條猩紅的舌頭;右首分身身披破碎的道袍,袍角流淌著黑紅色的劫血,讓人見之不由神智迷亂;
背後分身則隱在陰影里,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天絕』氣息。
這三道以扭曲太清權柄具現出來的分身,竟是分別帶著被他吞噬過分身的洞劍,六亂,天絕三位真魔的氣息。
三具分身動作整齊得如同一體,齊齊擡手,掌心湧出的並非尋常魔氣,而是將方才天道震怒降下的金色雷霆生生「異化』後的邪劫之力。
那雷霆本是煌煌天威,此刻卻被染上了濃郁的漆黑,邊緣翻卷著血紅色的紋路,每一道電弧都像是有生命的毒蟒,發出「嘶嘶』的貪婪低鳴。
原來,原魔邪異的本體,乃是鴻蒙道劫中劫力異變而生的邪劫之軀!
它的本體看似在天道劫罰下消散,實則是以自身的邪劫之軀吞噬異化天道劫罰。 再借扭曲的太清權柄具現分身,反過來引動了更恐怖的「邪劫領域』!
何青心頭警兆大作,心念一動想先離開此處,卻發現自身的念頭忽然被影響了一般,無數雜念夾雜著各種欲望充斥腦海,讓他根本無法以心念引導洞天離開。
而就是這短短時間的遲滯,邪劫領域已然將他的太初洞天籠罩。
轟隆!
何青只見眼前的景象驟然破碎,山川雲海、雷霆虛空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無垠的空間!這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只有死寂的虛無包裹著他。
而當他下意識側目時,卻發現這方空間並非只有他存在。
他左側不遠處,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混沌球體,表面流淌著黑白交織的霧氣,時而膨脹時而收縮,仿佛孕育著一個尚未化現的混沌世界;
而他的右側,則橫陳著一具古老的黑棺。
棺身由不知名材質打造,通體漆黑如墨,上面刻滿了扭曲的邪異符文。
黑棺沒有絲毫氣息外泄,卻比那混沌球體更加攝人心魄,仿佛棺蓋一旦開啟,便是萬界寂滅,諸天沉淪。
「這是..哪裡?』
何青心頭狂跳,因為他感覺不到太初洞天的存在,亦感覺不到自身的各種神通,他以本體肉身出現在此,唯一能倚仗的。 何青強壓下心頭的驚慌,眼中藍光一閃,命格面板顯現。
可預想中的信息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卻是意料之外的信息。
【警告:檢測到超高規格混亂扭曲之力的存在,命格面板出現亂碼!】
【當前狀態:被投入「道標爭奪』空間】
【當前能使用詞條:太x斬x】
什麼鬼?
何青沒搞明白眼下狀況,可他隱約曉得自己陷入了絕大危機之中。
「歡迎太初,太玄兩位來到本座以邪劫領域構築的異度空間中。」
黑棺中傳出的聲音讓何青大為驚詫。
太初?太玄?
他曉得太初是指自己,可太玄哪來的?
當時場中除開他與原魔邪異外,就只有天道意志降臨,莫非天道意志就是太玄? 何青心中的疑雲如潮水般翻湧。
太玄道位,那可是此界萬古以來唯一破碎虛空、證道飛升的存在留下的道統!
傳聞中,那位存在破界離去後,太玄道位並未如尋常道統般空懸湮滅,反而陷入了一種「似存非存、似顯非顯』的詭譎狀態。
時而在古籍殘卷中顯露出片鱗半爪的道韻,時而又像從未存在過般抹去所有痕跡,連最古老的修士都對其諱莫如深。
就在他心神震盪之際,左側那枚混沌球體突然發出「哢嚓』一聲輕響,表面的黑白霧氣如活物般分開。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中傳出,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石交擊的厚重,卻又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原始,你以邪異之力浸染太清道位,更打碎現世一角,實在是罪不可遏!」
話音未落,右側的黑棺猛地震顫起來,棺蓋「吱呀』一聲掀開一道縫隙,一股濃郁的混亂道韻混合著邪異氣息噴涌而出,裡面傳出一個狂放而冰冷的笑聲:
「好大的罪名!
可你怎麼不說說,這方天地的邪異之力,其根本不就是你這位太玄至尊從外界帶回來的嗎?!」隨著這聲質問,原本被邪劫之力扭曲得面目全非的原魔邪異,周身的黑氣竟驟然收斂了幾分,雙眼閃過一絲清明之色。
此刻的他,仿佛不再是被邪異,而是真正的「原始魔主』!
他盯著混沌球體,道出了一件足以顛覆此界一切修士認知的秘辛:
「太玄至尊,世人只知你飛升而去,卻鮮有人知你在離開此界後僅僅千餘年,就悄然回返了此界。你這至高無上的化神至尊,在傳聞中的仙界中遭遇了滅頂之災,憑藉著遺留的道標,重新逃了回來。一旁的何青已然震驚失語,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等秘辛。
按照原魔邪異,不,眼下應該是原始魔主所言的內容。 當年太玄至尊證道飛升後,在更高維度的世界不知遭遇了什麼,競是重返此界。
但是其回來的時候已然傷重垂死,還被某種邪異力量侵蝕了道基。
太玄至尊為了活下去,竟是以某種禁忌之法以己代天。
簡單來說便是奪舍了當時還沒有意志的天道,成為了如今的天道意志。
他以此活下來的同時,卻讓整個天地去承受他從外界帶回的邪異力量。
由此,這方世界有了邪異存在。
..你成為天道意志後,不斷用天道宏偉之力沖刷自身遺留的道基,從中散溢出的邪異本源之力,便是污染此界,生就出邪異的源頭!」
原始魔主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嘲弄。
混沌光球中的聲音並未反駁,相反卻沉默了下去。
見此,何青哪還不明白,原始魔主所言應該屬實,否則天道意志為何不反駁?
一念及此,何青只覺頭皮發麻,他隱約間想到了什麼。
就在這時,原始魔主繼續道: 「太玄至尊,本座可記得你早年尚未成道之時,便有志於更改此界成道規則。
想來你代天之後,這麼多年下來,應該已經構建出新的修煉體系了吧?
讓我猜猜,是否與曾經消亡的功德相關?
你準備讓太初這個愣頭青建立改天換地、清除天地間一切邪異的無上功德,
而後憑藉功德直接成為此界主宰,進而代你為天,成為新的天道意志。
你真是打得好盤算,如此一來,你的意志便可再度回歸你藏匿起來的道基,便可再度破界離開,重返仙界是吧?」
原始魔主一番話擲地有聲,道出了太玄至尊,也就是如今天道意志的如意算盤。
混沌光球依舊沒回應,而一旁的何青卻聽得心驚肉跳。
「果真如此?!
我只是太玄至尊的棋子?!』
何青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可卻說不上來究竟哪裡不對。
何青的思緒還陷在太玄至尊與邪源的秘辛里,一時間難以理清究競哪裡不對。 畢竟,這萬古隱秘太過驚駭,幾乎完全顛覆了他過往對邪異的認知。
可不等他細想,身側的黑棺突然發出「轟隆』一聲悶響,竟如活物般緩緩轉動,棺口正對著他!!棺內的原始魔主聲音陡然變得柔和,像極了深淵裡的惡魔在耳邊低語:
「何青,你真以為天道意志再幫你?」
原始魔主的聲音裹著邪劫之力,絲絲縷縷鑽進何青的識海。
「他不過是想將你當做傀儡,到頭來被天道意志所奪,最終永遠禁錮在這方早已腐朽的世界裡!」何青微微皺眉,終於覺得哪裡不對,因為以他的性子來說,
若外界的風險足以讓無上化神至尊都可能隕落,那麼留在這一界,成為此界主宰,與天地同壽,他本應完全可以接受!
原始魔主的低語還在繼續:
「想想吧,以你的資質,修道至今僅僅數百年,便成為大道主,獨享太初,太極兩道至尊道果。為何要讓自己困在這方糟爛的天地中?
你難道不想破碎虛空,證道飛升,去往仙界見識真正的永恆嗎?」
何青不言,原始魔主則躍躍欲試道:
「何青,來吧,你我聯手,只要我們在這方異度空間之中,將太玄徹底留下,我會把道標讓給你,讓你重返現世。」
說話間,何青目光所及的盡頭處,隱約顯化出一扇門來,那代表著能重返現世的道標。 可就在這時,何青忽地閉上了眼,喃喃道:
「不見可欲,使心不亂。」
原始魔主聞言怔住了,何青睜開眼,看著其繼續道:
「如何才算成道?
一定是永恆不滅?
又或破碎虛空,證道飛升,前往仙界才算成道?」
成道算是每個修士的可見之欲,可無數修士卻未想過如何才算成道,能修出我道,不受旁人賦義之人少之又少。
哪怕到了道主這一階段,時間一久,亦有強大存在忘了如何算是成道。
他們執著於其他外物,千萬年的活著,似乎只為了準備躲避下一次的天人五衰。
但其實他們都被可見之欲影響了,躲避天人五衰是為了更長久的活下去,他的道心已被劫數左右,心亂之下,又如何繼續求道?
但繞回來,求的究竟是什麼道,要成的又究竟是什麼道?
何青直直看著原始魔主,其似乎怔愣住了,反應了一二才道: 「自然是要前往仙界,成就不朽永恆,才算成道!」
「可若是仙界不存在呢?」
「仙界怎會不存在。」
「你見過嗎?」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似乎在激烈辯論,可原始魔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何青的笑容越發燦爛。「求道當不違本心,一開始如何,最終便如何。
前路既有迷霧,我盤坐原地,安之若素便是。
我非超拔之才,不當歷未知之險,如此即便不能變得更好,也不會為此失去。」
「不往前行,如何求道?」
「等風來。
而後」
「而後如何?」
「風來時,我乘風而起;風不來,我打磨自身,靜靜等待。」 原始魔主聞言惡狠狠地道:
「那風一直不來呢?」
「我已渡壽元之衰,肉身之衰,元靈之衰,已為此界不朽之存在,可與天地同壽。
無非念茲在茲罷了。」
念茲在茲,既是不忘求道之心,
風來時,前方迷霧散去,便趁勢而起,扶搖之上。
否則,靜待風來,因為何青自覺有這資本。
「你」
原始魔主還想說什麼,何青淡淡一笑,道:
「你已亂不了我的道心,還不速速散去!」
話音剛落,身前的黑棺競然當真如同砂礫般隨風而去。
何青轉頭看向那個混沌球體,呢喃道: 「這被邪劫浸染的道心之衰還當真厲害至極,假假真真,虛實難辨。」
是的,何青剛才已然發現不對勁之處,若他對原始魔主所言深信不疑,不想成為所謂的天道傀儡,那除開與原始魔主聯手之外,剩餘的方式便是停滯道途,不再繼續向上求道攀登。
反正他已不朽,只要不繼續往上走,天道意志便無法完成「奪我』這一步。
可如此一來,正是亂了道心,正中道心之衰!
一旦道心亂了,劫力會越發深重,
甚至這道心之衰還經過了邪劫之力的加持,只會讓人沉淪其中,直至最終道心崩毀,身死道消!還好,何青從蛛絲馬跡中發現了不對,而且他一向謹守本心,求道路上甚少做逾越之事,又時時體悟本心,這才能堅定道心,一舉破除道心之衰。
不過邪劫尚未完全消散,他依舊對著混沌球體,道:
「原魔邪異,你還有什麼未盡的心愿?」
砰!
混沌球體一下炸開,露出了當中微縮了不知多少倍的原魔邪異本體,肉球上那隻獨眼死死盯著何青,惡狠狠道:
「何青,你休要猖狂,本座會繼續」
原魔邪異的話尚未說完,何青卻淡淡道: 「聒噪!」
聲音響起的同時,何青目光盡頭處的那扇門竟是從外面打開來,
緊跟著,
一聲獸吼響起。
吼!
話音未落,卻見一道流光從門中激射而來,待離得近了才見是一隻花豹。
豹口大張之下,直接將原魔邪異的本體吞噬入腹。
轟!
瞬間,
這方無垠的空白空間,如同鏡子般碎裂,一直時不時在何青眼中閃現的藍光面板驟然消失。何青眼睛微眯,正常的命格面板顯化出來。
「沒想到,這邪劫扭曲的道心之衰厲害到了這種程度。』
一念閃過的同時,何青才見自己又回到了現世中,破碎了一角的現世,滄溟之水源源不絕的落入外界虛空之中。 不過原魔邪異的氣息已然消散無蹤。
簡單來說,之前天道那一擊的確對原魔邪異造成了致命傷害。
但這傢伙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以邪劫之軀強行藉助天罰劫力,又以扭曲的太清權柄為媒介,引動了天人五衰中,最為恐怖,萬古以來渡過者寥寥的道心之衰降臨到何青身上。
而且這道心之衰還是邪劫加持的版本。
「若是我隕落在道心之衰下,怕是不單單是我身死道消,或許原魔邪異還能借我殘軀重生。到時候.』
何青搖搖頭,沒有再深想下去,反正一切都過去了。
看了眼匍匐在腳邊的三眼花豹,何青問道:
「剛才那鬼東西,你可能壓制住?」
花豹點點頭。
何青見之翻掌取出一尊爐鼎,以及一副三千年黃精王配出的極品黃龍丹材料。
「於我來說,成道的捷徑從未變過。
所以,自然要繼續沿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 這般想著,眼見花豹吐出原魔邪異叼在口中,他當即起火燒爐。
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