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終於抓到人了


  顧夕瑤的眼睛亮了。

  「裴錚在哪?」

  「在乾清宮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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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帶人封鎖冰窖,這次不要活口,不,要活口。」

  顧夕瑤改了主意。

  「陳伯衡要活的。」

  寅時三刻,御花園西北角。

  裴錚帶著十二個暗衛,無聲地包圍了廢棄冰窖的入口。

  冰窖的鐵門半掩著,門軸上的鏽跡被人刮掉了一層,新鮮的金屬光澤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裴錚打了個手勢,兩個暗衛貼著牆根摸到門口,往裡扔了一根點燃的火摺子。

  火摺子落在地上,照亮了一段向下的石階。

  石階盡頭,一個人坐在舊木箱上,背靠著牆壁,手裡捧著一碗涼水。

  身量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頭髮半白,面容清瘦,長相普通得丟進人堆里找不出來。

  左手小指短了一截。

  陳伯衡。

  他沒有跑。

  裴錚率先踏進冰窖,短刀出鞘,抵住陳伯衡的咽喉。

  「別動。」

  陳伯衡慢慢抬頭,看了裴錚一眼,然後把碗裡的水喝完,放在地上。

  「不用了。」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信沒起作用,對吧?」

  裴錚沒有回答,示意暗衛搜身。

  搜出來的東西不多,一把小刀,一支炭筆,三張空白紙條,一個巴掌大的布包。

  布包里是一縷頭髮,用紅繩扎著,已經乾枯發脆。

  陳伯衡看著那縷頭髮被翻出來,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我姐姐的。」他說,「韓素娘的。」

  裴錚把東西收好,命人把陳伯衡雙手反綁,押出冰窖。

  出了地面,夜風撲在臉上,陳伯衡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很久沒聞到地面的空氣了。

  他被押著穿過御花園,經過那座廢棄花房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瞬。

  花房旁邊的枯蘭花盆還在,托盤底下的死信箱已經被裴錚的人清理乾淨了。

  陳伯衡笑了一下,很短,沒有聲音。

  卯時初刻,坤寧宮偏殿。

  顧夕瑤沒有讓裴錚把人送進詔獄,她要親自審。

  陳伯衡被押進來的時候,顧夕瑤坐在桌後,桌上放著那枚銅牌那份名單,和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對視。

  顧夕瑤打量著他的臉,和畫像上差別不大,但比畫像上更老,眼角的皺紋很深,顴骨突出,下巴上有道淺疤,像是很多年前受過傷。

  一個六歲被閹割看著全族被滅的孩子,長成了眼前這個乾枯的中年人。

  「韓素卿。」顧夕瑤開口。

  陳伯衡的肩膀微微一僵,然後鬆了下來。

  「很久沒人叫這個名字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零四個月。」他糾正道。

  顧夕瑤把銅牌推到桌沿。

  陳伯衡低頭看著銅牌,眼底的光變了。

  「上一世你扮成斷指嬤嬤,把這枚銅牌塞給了一個快死的棄妃。」顧夕瑤說,「為什麼?」

  陳伯衡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縫。

  他沒有回答「上一世」意味著什麼,而是盯著顧夕瑤的臉,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你記得。」他說。

  不是疑問句。

  顧夕瑤的後背一涼。

  「你知道我會記得?」

  陳伯衡沉默了。

  很長的沉默。

  冰窖里搜出來的那縷頭髮、那三張空白紙條、那支炭筆,都安靜地躺在桌上。

  最終,陳伯衡開了口。

  「銅牌裡面有東西。」

  顧夕瑤拿起銅牌,翻過來,用指甲沿著邊緣摸了一圈。銅牌的底面有一條極細的縫,她以前檢查過,以為是鑄造時的瑕疵。

  她拿起桌上的小刀,沿著縫撬了一下。

  銅牌從中間裂開,像一個微型的盒子。

  銅牌從中間裂開,裡面是一片薄如蟬翼的絹帛。

  絹帛卷得極緊,顧夕瑤用小刀尖挑開,展平在桌上,油燈的光落上去,照出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不是信,是一份供狀。

  供狀的抬頭寫著「永安十二年八月初九,涼州府衙」,內容是一個叫吳安的人的親筆口供,詳細記錄了韓家滅門案的全過程。

  顧夕瑤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去。

  「……定北侯趙銳覬覦韓家玉礦,偽造通敵書信呈報朝廷,先帝密旨命臣督辦,臣奉旨抄家,韓家男丁四十七口悉數閹割,女眷發賣……」

  這些她已經知道了。

  但下一段,她不知道。

  「……臣事後查實通敵書信系趙銳偽造,曾密奏先帝請求重審,先帝批覆知道了,不必再議,臣將批覆原件縫入棺中隨葬,以備後人……」

  顧夕瑤的手指停在「知道了,不必再議」六個字上。

  先帝知道韓家是冤枉的。

  知道了,不必再議。

  六個字,四十七條人命。

  顧夕瑤把絹帛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筆跡不同於正面的供狀,更潦草,更用力,像是刻上去的。

  「吳安,永安十三年春,死於冷宮走水,此供狀由其女吳氏轉交韓家遺孤。」

  吳安,元貞太后的心腹,監刑人,後來死於一場「意外」的火災。

  他的女兒把供狀交給了韓家遺孤。

  韓家遺孤把供狀藏進了族長令牌。

  陳伯衡把令牌塞給了前世將死的她。

  顧夕瑤抬頭,看向對面被綁著的陳伯衡。

  陳伯衡一直在看她的表情,像是在等她看完。

  「你把這個給我,不是為了讓我替韓家翻案。」顧夕瑤說。

  「不是。」

  「你知道我翻不了,先帝的批覆,當朝天子的父親親筆寫的六個字,這東西拿出來,動搖的是皇權根基,沒有任何一個坐在龍椅上的人會允許它見光。」

  陳伯衡點了一下頭。

  「那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陳伯衡沉默了一會兒,說:「保命。」

  顧夕瑤沒動。

  「上一世你死在長樂宮,孤零零的,身邊沒有一個人。」陳伯衡的聲音很平,像在敘述別人的事,「我看著你死的,你閉眼之前還在叫你兒子的名字。」

  顧夕瑤的指尖微微泛白。

  「我在宮裡待了二十三年,見過很多人死。」陳伯衡說,「只有你死的時候,我覺得可惜。」

  「所以你把銅牌給了一個將死的人?」

  「我賭你不會白死。」

  這話沒頭沒尾,但顧夕瑤聽懂了。

  他不知道她會重生,他只是賭,賭一個模糊荒誕的可能性,賭一個快死的女人手裡攥著的東西,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

  不管是來世,還是什麼別的。

  他賭的不是重生,是執念。

  「韓家的仇,你報完了嗎?」顧夕瑤問。

  陳伯衡的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一種肌肉的痙攣。

  「趙家完了,張福抓了,寒骨散的線斷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被綁住的手,「報不完的,先帝已經死了,我殺不了一個死人。」

  「所以你要殺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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