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抵京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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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部主事劉蘊和,帶了一份會同館的住冊讓她登記,順便送了一籃子時鮮果子。」

  劉蘊和。

  顧夕瑤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禮部的名冊。

  禮部主事,從六品,負責接待地方候選秀女的吃住安排,是個不起眼的小官。

  「此人什麼背景?」

  「裴統領還在查。」

  顧夕瑤把這個名字記在冊子上,沒有多說。

  午後,她去了一趟承霽的偏殿。

  小皇子正在練字,寫的是「國」字,四四方方的框架已經撐起來了,但裡面的「玉」字歪了。

  「國字的框要方,裡面的玉要正。」顧夕瑤握著他的手重新寫了一遍,「框架再大,裡面歪了,這個字就廢了。」

  承霽點點頭,認認真真重新寫。

  顧夕瑤坐在旁邊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承霽,如果有人送你一樣東西,很貴重,但你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送,你會怎麼辦?」

  承霽歪著頭想了想,「先不收,問清楚再說。」

  「如果他不告訴你呢?」

  「那就更不能收了。」承霽說,「先生教過,無功不受祿。」

  顧夕瑤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頭。

  無功不受祿。

  常錦書帶著一枚刻了「章」字的玉扣進京,這枚玉扣就是她的「功」。

  章伯年用二十年養出來的一枚棋子,乾乾淨淨送到檯面上,所有的「功」都藏在那枚玉扣里。

  但現在配對的那枚玉扣在林翌手裡。

  常錦書進了宮,拿著玉扣去接頭,對方拿不出另一枚,這個鏈條就斷了。

  章伯年會怎麼辦?

  他會再找一枚,或者,換一種接頭方式。

  所以玉扣不能用來攔,只能用來釣。

  顧夕瑤回到坤寧宮,提筆寫了一封信。

  「臣妾建議,將截獲的玉扣送回安陽舊宅原處,做出從未被發現的假象,然後在秋選當日,讓常錦書順利入宮。」

  信送出去一炷香,林翌的回覆就來了。

  「玉扣已送回。」

  三個字。

  他又比她快了一步。

  顧夕瑤把回信折好,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戌時,裴錚親自來了。

  他很少親自到坤寧宮,上一次還是抓碧桃那晚。

  宋時瑤把他領到偏殿,顧夕瑤隔著屏風聽他匯報。

  「啟稟娘娘,劉蘊和查清楚了。」裴錚的聲音壓得很低,「此人永安十八年中的進士,座師是當時的禮部侍郎馮正言。」

  馮正言。

  又是馮家。

  「劉蘊和現在歸誰管?」

  「表面上歸禮部尚書管,但他每月十五都會去馮府後門送一封信。」裴錚頓了頓,「送了三年。」

  三年。

  和馮若筠不出正門的時間一樣。

  顧夕瑤的指尖在膝上畫了一個圈。

  馮正言的門生在禮部管會同館,馮正言的孫女替常錦書驗路,馮正言本人二十年前就和章伯年一起布局。

  馮家不是章伯年的附庸。

  馮家是這盤棋的另一隻手。

  「還有一件事。」裴錚的聲音更低了,「今天傍晚,常錦書在會同館院子裡晾衣服,她把一件白色的裡衣掛在最高的竹竿上,朝南。」

  「怎麼了?」

  「那根竹竿從會同館外面能看到,正好對著斜對面一條巷子的二樓窗戶。」裴錚說,「臣派人去查了那扇窗戶,裡面住著一個人。」

  「誰?」

  「一個賣筆墨的老頭,自稱姓張,住了半個月了。」裴錚停了一息,「但他左手拇指斷了半截。」

  顧夕瑤的呼吸停了一瞬。

  左手拇指殘缺。

  孫二柱,守北牆排水口的那個人,左手斷指。

  上次裴錚鎖定的「澆樹人」,也是左手拇指殘缺。

  這些人都有同一個特徵。

  不是巧合。

  是標記。

  「這些人的斷指,是天生的還是後來弄的?」

  「後來的。」裴錚說,「臣找人驗過澆樹人那次留下的指紋拓痕,斷口整齊,是利刃切的,而且切口的癒合時間至少在十年以上。」

  十年以上。

  利刃所切。

  自斷手指以為記號。

  這不是普通的暗樁,這是死士。

  顧夕瑤慢慢站起來。

  章伯年養了二十年的,不只是一條暗道、一個常錦書。

  他還養了一批願意自斷手指、隱姓埋名、分散在京城各個角落的人。

  這些人不在任何名冊上,沒有官職,沒有身份,只有一根斷指證明他們屬於同一張網。

  「這批人有多少?」

  裴錚沉默了一會兒。

  「臣目前確認的,有四個。」

  四個是確認的,沒確認的呢?

  顧夕瑤走到窗前,七月的夜風帶著熱氣撲在臉上。

  她忽然想起林翌說的那句話。

  下筆之前,要先想好最後一筆落在哪裡。

  章伯年的最後一筆,不是常錦書,不是暗道,甚至不是馮若筠。

  是這批沒有名字、沒有面孔、只剩一根斷指的人。

  她轉過身,聲音很穩。

  「傳信陛下,就說一句話。」

  「娘娘請說。」

  「斷指為記,死士成網,章伯年手裡不止一把刀。」

  裴錚走了。

  夜深了,坤寧宮的燈沒有滅。

  顧夕瑤坐在桌前,翻開冊子,在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

  距秋選三十二天,常錦書已入京,死士網已現,七月十五閘門將開,留給她的時間,只剩十三天。

  她合上冊子的時候,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不是沈芷衣,不是宋時瑤。

  步子不急不緩,分量很沉。

  門被推開,林翌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早朝的常服,沒換。

  他手裡攥著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顧夕瑤看到了那行字。

  「常平沒有死。」

  顧夕瑤看著那行字,沒有說話。

  常平沒有死。

  林翌把紙條放在桌上,在她對面坐下。

  「大理寺孫平遠在安陽查到的線索斷過一次,但上個月重新接上了。」他說,「常平二十二年前離開彰德府,對外宣稱病故,實際上改了名字,去了河間。」

  「河間。」顧夕瑤重複了一遍。

  河間府,離京城四百里,不遠不近,快馬兩日可達。

  「他在河間做什麼?」

  「教書。」林翌的聲音很平,「在一間私塾里教了十七年的書,三年前私塾關了,人也不見了。」

  三年。

  顧夕瑤的指甲掐進掌心。

  三年前馮若筠不再出正門,三年前劉蘊和開始每月給馮家送信,三年前太僕寺馬廄里多了一個來歷不明的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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