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皇家書文館
長安朱雀大街西側的西市，一座裝修豪華的店鋪今日正式掛牌營業了。
熱鬧的開業典禮引得一旁路人和周圍商鋪的老闆、夥計紛紛前來圍觀，當看到店鋪門口那塊碩大的匾額上皇家書文館幾個鎏金大字和店鋪門口負責維持秩序的幾個金吾衛後，眾人這才知道這家店鋪的背景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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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啊，你為何不在達官貴人云集的東市開鋪，卻要跑來這魚龍混雜的西市開辦書文館啊。」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的蘭陵還是和以前一樣親昵的抱著杜荷的胳膊好奇的問道。
此時的杜荷正在享受著自己手臂那傳來的陣陣異樣，聽到身旁小姨子的問話，這才開口解釋，「你姐夫興辦的這書文館，面對的是天下寒門士子，讓他們從此有紙可寫，有書可讀，咱準備走平民路線，東市那些眼高於頂、虛偽的門閥士子對姐夫這裡的便宜紙張定然是嗤之以鼻，所以姐夫才不會自取其辱，去那東市自討沒趣。」
「原來如此，姐夫，你實在是太厲害了。」身旁的蘭陵此時化身為了小迷妹，眼中閃爍的都是一臉崇拜的小星星。
「什麼？這麼漂亮的紙才一兩白銀一刀，這……老夫沒看錯吧！」一個路過的鬚髮皆白老者手摸著店鋪內那厚厚的一打潔白的紙張驚訝不已。
「這位老丈，本店不光提供紙張，還向客戶提供印刷拓本服務，價格嘛！每卷50文！如果量多價格還可以再商量。」杜荷的一番話徹底的驚到了眼前的老人。
「老夫長安青蓮書院范同文，這位小哥，你剛才所言可是真的？」
杜荷知道這范同文可是前朝六部的一名老臣，如今的他一心教書育人，自掏腰包開辦了那家青蓮書院，專門招收大唐寒門那些有才的士子，此人確是一方大儒。
「原來是范老先生，小子久聞大名。」杜荷趕忙恭敬的行禮，眼前此人所做的一切確實令杜荷敬仰不已。「范老先生請放心，小子所說斷無一字虛言。」
激動的老者當場就購買了整整一牛車的紙張，並預付了兩千卷書冊的印版訂金。
皇家書文館第一天開業就轟動了整個長安城，那廉價但精美的紙張讓許多寒門士子趨之若鶩，僅僅半天時間，店鋪內的存貨就被一掃而空。
「各位請放心，明日小店會提供更多的紙張，質量還是那樣精美，價格還是今日的價格。」杜荷朝著一旁由於沒有購到廉價紙張的學子們抱拳行禮。
「走吧！姐夫帶你去參觀下那紙張的製造過程。」杜荷對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小迷妹蘭陵笑著說道。
兩人喚來還在店鋪內四處打量的薛冰，三人坐上馬車直奔曲江而去。
東市盧家書印社，掌柜盧氏看著那青蓮書院的范老頭駕著牛車滿載著那不同宣紙的成捆雪白的紙張出了西市，在自家店鋪揚長而去，趕忙換來店內夥計，讓其去西市一探究竟。
「什麼？半天時間就被一搶而空！」掌柜盧氏回頭看了眼自己身後堆積如山的宣紙，不由地皺起了眉，如今的長安，紙品的售賣原本是范陽盧家、博陵崔家兩家壟斷的，如今突然冒出的這家皇家書文館讓老掌柜一下子感受到了莫名的威脅，「不行，這事必須趕緊稟報家主！」這時候的掌柜再也顧不得做生意了，簡單的收拾後就急忙搭乘馬車徑直朝著范陽老家而去。
而此時的曲江，在距離水泥窯數百丈外的十多間庫房內，那些赤裸著上身的幾十條精壯漢子正吆喝著號子在乳白色的紙漿槽邊忙著撈紙。
蘭陵把杜荷新收的小妾擠到了一旁，自己像個糖人一般黏著自己姐夫對著庫房內的一切新奇玩意不停的問東問西。
整個庫房，空氣裹挾著草木蒸煮後特有的微澀氣息，陌生又濃烈，直衝肺腑。蘭陵公主則微微蹙眉，以袖輕掩口鼻，目光卻穿過瀰漫的薄薄蒸汽，投向庫房深處那片未知的喧囂。
踏入主車間，聲浪驟然如潮水般湧來。巨大的碎漿機在數頭老牛的驅動下將成捆的木材打碎、撕碎、攪爛，化作渾濁的漿液，順著粗大的管道進入一旁巨大的配漿池旁。漿液在不斷攪動作用下漸漸變得均勻、細膩，泛著一種奇異的乳白光澤。
只見一張由極細竹靡絲編織成的、仿佛永無盡頭的巨網，在滾輪的帶動下飛速移動。配好的漿液如瀑布般傾瀉到這張巨網上。水流嘩嘩作響，透過細密的網眼急速漏下，而纖維則被神奇地攔截、交織、平鋪其上，瞬間形成了一層均勻、濕潤、薄如蟬翼的紙頁雛形！
這新生的濕紙頁隨即被輸送至強大的壓榨部。數對巨大的石碾上下咬合，發出沉悶而有力的碾壓聲。濕紙頁在強大的壓力下穿過其間，裡面的水分被硬生生擠壓出來，嘩嘩流下，紙幅也明顯變得更薄、更緊密、透出幾分堅實的雛形。蘭陵忍不住輕輕觸摸了一下剛剛離開壓榨輥、尚帶著水汽和餘溫的紙面，指尖傳來一種緊實卻依舊濕潤的奇妙觸感。
最後，這連綿不絕的紙頁，如柔韌的白色河流，被卷繞到一個如小山般巨大的陶製卷取軸上，緩緩轉動，發出低沉而均勻的收卷聲。不過片刻之間，一個龐大如屋宇的紙卷已然成形，表面光潔如雪，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杜荷從旁邊切紙台上取過一小方切割好的成品紙張，遞給蘭陵。紙面雪白平滑，觸手細膩堅韌。他屈指一彈，紙張發出清越的脆響。「蘭陵，請看，這便是今日之紙。」杜荷的聲音裡帶著自豪，「堅韌勝絹，潔白賽雪，價廉如土，書寫印刷，無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