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仙子的道心亂了
溫熱的血。
帶著那股獨特的、令人發狂的純陽氣息，潑灑在滅絕仙子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了。
滅絕仙子的瞳孔擴散到了極致。
視線中，那個只有鍊氣期的螻蟻，那個前一刻還在被她提在手裡隨意生殺予奪的男人，此刻正軟軟地倒向她的懷裡。
胸口那個焦黑的血洞，觸目驚心。
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滅絕仙子那顆早已枯寂的心，傳來了撕裂般的劇痛。
一百年前。
那個驚才絕艷的小師弟，也是這樣。
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擋在了兩柄即將碰撞的飛劍中間，用胸膛接住了致命一擊。
他當時也是這麼看著自己，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無盡的溫柔和解脫。
雖然那時候他沒死，但是，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個眼神。
「不……不要……」
滅絕仙子的嘴唇顫抖，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她感覺自己的神魂都開始龜裂了，那修煉了百年、堅不可摧的道心，此刻像是一件布滿裂痕的瓷器。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韓鐵倒下的身軀。
就在這一瞬間。
咔嚓——！
那一層堅不可摧、修煉了百年的「無情道」心防，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也就是在這同一瞬間。
對面的血煞婆婆，動了。
她也愣了一剎那。
因為那個背影，真的很像。
但她這百年在黑風嶺的廝殺，早已讓她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韓鐵用命換來的這個機會，如果不抓住，那就真的白費了。
「好小子，這一招苦肉計，玩得不錯。」
血煞婆婆眼中紫芒暴漲，沒有絲毫憐憫。
趁你病，要你命！
她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的幽冥死氣凝聚成實質般的黑色利刃。
直取滅絕仙子的眉心！
「死吧！師妹！」
這一聲厲喝，終於將處於崩潰邊緣的滅絕仙子拉回了現實。
但，遲了。
道心動搖，靈力運轉都出現了滯澀。
若是平時，這一招她隨手可擋。
可現在，她的道心亂了，神魂還在那個血色的回憶中掙扎。
倉促之間。
滅絕仙子只能憑藉本能，單手掐訣，在身前凝聚出一面薄薄的冰盾。
咔嚓！
黑色的利刃勢如破竹，瞬間擊碎冰盾。
血煞婆婆這一擊蓄謀已久，包含了她此時最巔峰的戰力。
「噗！」
黑色的死氣雖然沒有刺穿她的眉心，卻重重地轟在了她的左肩。
護體罡氣粉碎。
她的身體向後拋飛而出，半空中便噴出一大口鮮血。
劇痛襲來。
但詭異的是。
在這生死的關頭，在這身體失去平衡被轟飛的瞬間。
滅絕仙子並沒有扔掉懷裡那個累贅。
相反。
她的雙臂猛地收緊，死死地、近乎窒息地將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勒進了自己的懷裡。
「師弟……」
她意識模糊地呢喃著。
這一次，她絕不放手。
血煞婆婆懸浮在半空，看著那兩道糾纏在一起向後飛退的身影。
「咯咯咯……師妹啊師妹，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嘴上說著無情，說著殺盡天下負心漢，可現在呢？為了個認識不到一天的野男人，連命都不要了？」
血煞婆婆一步踏出，縮地成寸，再次逼近。
「既然你這麼喜歡他，這麼捨不得撒手，那師姐就成全你！送你們去做一對亡命鴛鴦！」
轟！
又是一道恐怖的掌印，帶著排山倒海的威壓，狠狠拍下。
滅絕仙子聽到了那刺耳的嘲諷。
手臂的肌肉顫抖了一下。
那是求生的本能想要推開韓鐵。
可是。
當指尖觸碰到韓鐵身上那滾燙的、正因為重傷而瘋狂外泄的純陽之血時。
那種推開的動作，變成了一種更加用力的禁錮。
推不開。
這一百年太冷了。
她修煉無情道，把自己變成了一塊冰，現在，這塊冰貪戀上了唯一的火焰。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滅絕仙子猛地咬破舌尖。
一股精純至極的精血噴灑而出。
她的氣息在瞬間萎靡，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狂暴的血色遁光。
這是燃燒壽元和根基的血影遁！
「走！」
她低吼一聲。
那道血光瞬間包裹住她和韓鐵。
在血煞婆婆的掌印落下前的千分之一秒。
兩人的身影憑空消失。
掌印落空，轟在後方的岩壁上，將那裡直接炸開了一個大洞。
血煞婆婆看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血線，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跑？中了我的幽冥鬼氣，又燃了精血，還帶著個半死不活的累贅，而那個累贅，可是被我下了魔種的呢，你以為，還能逃的掉嗎？」
她抬起手，掌心一團紫色魔氣緩緩旋轉，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
五百里外。
一片原始森林。
古木參天，枝葉遮蔽了天光，林間瀰漫著潮濕腐敗的氣息。
咻！
一道黯淡的血光從高空墜落，狼狽地撞斷了十幾根粗壯的樹枝。
砰！
兩道身影重重地砸在一層厚厚的、腐爛的落葉堆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地面都陷下去了一個大坑。
「咳……咳咳……」
滅絕仙子艱難地翻了個身，又是幾口黑血吐出。
她的左肩已經一片漆黑，血煞婆婆的幽冥鬼氣正在瘋狂侵蝕她的經脈。
再加上燃燒精血的後遺症。
此時的她，虛弱得甚至不如一個築基期修士。
大腦一陣陣眩暈，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但她的手，依然死死抓著身邊男人的衣領。
韓鐵靜靜地躺在她身邊。
臉色慘白如紙，胸口的血洞雖然被某種力量封住止了血，但氣息依然游若遊絲。
只是。
有些不對勁。
在這陰冷潮濕的森林底部。
一股燥熱，正在以韓鐵為中心，悄然蔓延。
那是純陽之體在瀕死狀態下的自我保護機制，陽氣開始暴走了。
【警告！宿主生命體徵過低，純陽之體暴走！系統啟動緊急求生模式！】
熱。
滾燙的熱。
對於此時身受重傷、體內陰寒鬼氣肆虐的滅絕仙子來說。
身邊的韓鐵，不再是一個人。
而是一顆行走的人形大補丹。
是一團在冰天雪地里燃燒的烈火。
「嗯……」
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滅絕仙子，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呻吟。
那是身體對生存的渴望，正在與她百年的道心激烈交戰。
她感覺自己好冷。
而旁邊……好暖和。
她本能地挪動著身軀，一點一點，向著那個熱源靠近。
冰冷的肌膚，觸碰到了韓鐵滾燙的手臂。
呲......
就像是乾柴遇到了烈火。
韓鐵體內那狂暴無序的純陽之氣，仿佛找到了宣洩口。
順著接觸的皮膚，瘋狂湧入滅絕仙子的體內。
而滅絕仙子體內那過剩的、正在摧毀她生機的極陰寒氣，也被這股吸力牽引，湧向韓鐵。
陰陽相吸。
天道至理。
原本昏迷不醒的韓鐵，此時身體猛地一震。
《陰陽合歡功》！
這部被刻在他骨子裡的功法，不需要意識操控，便自動運轉起來。
甚至比他清醒時運轉得還要流暢，還要瘋狂。
因為這是兩具身體在求生本能下的雙向奔赴。
滅絕仙子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那張冷艷慘白的臉上，泛起了一抹詭異的潮紅。
那股湧入體內的熱流，不僅開始驅散幽冥鬼氣的寒意，更像是一隻只帶著電流的小手，撫過她乾涸了一百年的經脈。
不！是危險！
殘存的理智尖叫著，讓她推開這個男人。
但身體卻誠實地享受著這股暖流，甚至渴望更多。
「熱……」
她無意識地呢喃著。
雙手不再是抓著韓鐵的衣領，而是不知何時，已經環上了他的脖子。
整個人像是一條美女蛇，緊緊地纏了上去。
衣衫在墜落時早已破爛不堪。
此時更是成了阻礙。
昏暗的森林裡。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
也許是韓鐵那為了活命而自動索取陰氣的本能。
也許是滅絕仙子那壓抑了百年、一旦決堤便如洪水猛獸般的欲望。
總之。
當那最後的一層阻隔消失時。
一聲足以讓這片森林裡所有野獸都羞愧低頭的低吟，響徹整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