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電話那頭


  第132章 電話那頭

  陳觀微微側頭,抬手虛按了一下耳機邊緣:「人看著是有點擰巴,精神頭也不太穩,典型的精神病症狀。但那股精氣神很正,不是那種奸邪狂躁的瘋子。

  你很清楚襖景社是什麼路數,那就是個毒瘤窩子,裡面的人心早就被掏空換掉了,精神人格極其癲狂偏執,而且那些人跟境外那些鬼東西勾連,根基都爛透了,我們已經開始大清洗了。」

  耳麥那頭沉默了幾秒,再次響起時帶著遲疑和凝重:「如果,我只是說如果那天真的是他,他手上畢竟沾了那麼多條人命。」

  陳觀的眼神變得銳利,語氣也帶上了冷硬:「人命,那些還能算人嗎,他們的意識早就被襖景社的各種手段,所謂的秘法徹底扭曲污染了,留下的不過是被精神徹底泯滅的皮囊傀儡,留著他們,就是在給襖景社殘留的毒種提供溫床,遲早死灰復燃,禍害更大。

  劉兄,除惡務盡,這是你以前教我的。換了我處在那個位置上,槍在我手裡,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清場,有些東西,該斬斷就得斬斷,容不得半點婦人之仁,現在的局面反而是最乾淨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順藤摸瓜把這條線全部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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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麥那頭陷入更長的沉默,隱約能聽到背景里有低低的交談聲,似乎在權衡。

  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才重新響起:「明白了,那就這樣吧,維持現狀,保持觀察,你多留意,如果發生無法預料的事情,那麼就不要猶豫了。

  「我知道了。」

  陳觀應了一聲,指尖鬆開了耳麥。

  他看著電梯指示燈停留在了一樓,才緩緩轉身。

  處理這些遊走在認知邊緣的超常事件,他們就像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

  分寸拿捏稍有差池,可能就是一場災難。

  尤其是面對張唯這樣一個身負絕症,精神異常卻又疑似掌握了某種超越常人理解力量的個體。

  張唯自然是他們首要的懷疑對象,通過多方計算和排除,有理由相信,張唯能引動那柄木棍爆發出洞穿現實的鋒芒,本身就打破了現有的秩序認知。

  這樣的存在,安撫引導需要智慧,強硬壓制更可能引爆無法預估的後果。

  一個不好,整個蜀都都可能陷入動盪。

  謹慎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畢竟他們清楚很多隱秘,顧臨淵和襖景社一事出現後,很多人開始在嘗試,但終究無所得,他們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

  有些人,恐怕會鋌而走險。

  張唯重新踏入四院四樓那間熟悉的病房,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反倒讓他輕鬆了下來。

  隔壁床的陳墨正盤著腿,捧著那本厚厚的《時間簡史》,張唯瞄了一眼,書頁里夾著本卷了邊的武俠小說。

  捧著這麼厚也不嫌累。

  看見張唯進來,眼鏡片後的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喲,老張回來啦,怎麼樣怎麼樣,顧大俠和你有什麼交代嗎,有沒有提及過我,我可是他的引路名師,還有你之前那飛檐走壁怎麼弄的,要不教教我————」

  陳墨倒是個樂天派,當初得到顧臨淵死訊後,自閉了一天也就樂呵呵的了。

  「可以教你飛檐走壁。」

  陳墨瞬間立了起來,化身小弟迅速下床殷勤得很。

  張唯不勝其擾,當即扎出一個岳門拳架的樁功讓陳墨學,又指正了下對方的樁功,感覺大差不差後說道:「你先站樁功,什麼時候能站兩個小時臉不紅氣不喘我就教你飛檐走壁,這是基礎,如果站不了就別問我了。」

  陳墨臉憋得通紅,精神病人最怕的就是別人質疑,當即道:「行,我一定會站夠倆小時的!」

  「那我等你好消息了。」

  沒再理會陳墨,張唯徑直走到自己的病床邊,重重地躺了下去。

  他自光有些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幾道龜裂的紋路。

  陳觀的話,張書海給的地址,還有給他的名片。

  張妍。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的精神狀態,恐怕比顧臨淵還要糟糕百倍。

  至少顧臨淵的瘋狂,還有一根被他盤得油光水滑的木棍作為錨點。

  而他張唯的瘋狂,根基竟建立在一片虛無的幻影之上。

  這個念頭帶來的寒意,比內景世界的陰森更加刺骨。

  張唯把電話摸了出來,輸入張書海給他的張妍電話號碼。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撥號鍵。

  「嘟————嘟————」

  「餵?」

  很快,電話接通了。

  僅僅一個字。

  一個音節。

  張唯只覺得心神猛地一震。

  是她。

  聲音、語調,以及能安撫人心的韻律感,始終是那麼平和。

  和張妍一模一樣。

  分毫不差。

  確實是當初在那個在醫院病房為鄰床男子低聲誦讀經文,在靜心齋茶室身著墨綠旗袍娓娓道來密宗身口意三密的張妍的聲音。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餵?你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禮貌性疑惑,將張唯混亂的思緒拉回來。

  「請問你是哪位?」

  張唯語氣平靜詢問:「你是張妍嗎?」

  「是我,請問有什麼事嗎?」

  電話里的女聲提高了些音量,疑惑更濃,甚至帶上了一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張唯久久不再言語,任由對方在電話里餵個不停。

  他能清楚地想像到對方此刻的表情,微微蹙起的眉頭,下意識將手機拿遠一點查看屏幕的動作,這些細節通過聲音的微妙變化傳遞過來,與他記憶中張妍的模樣完美重疊。

  這感覺太真實了。

  真實得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她是假的,那這幻覺的精細程度,已經徹底超越了他精神所能控制的極限。

  連聲音的微表情都能完美模擬。

  「搞什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不悅,掛斷了電話。

  自己真的有問題。

  以他如今的精神修為,自然能分辨得出張書海他們是不是騙自己。

  正憋紅了臉站著樁功的陳墨探進頭來,眼鏡片後的眼睛帶著詢問:「老張你臉色很差啊,剛才跟誰打電話呢?」

  「小澤又沐風。」

  張唯隨口回了一句,目光出神。

  他的心緒儘管翻騰不休,但心隨起漣漪,終有靜下時。

  沉默了幾秒,張唯忽然道:「陳墨,你看了這麼多小說,你說,古時候那些一心求仙問道的高人,比如呂洞賓、張三丰他們,要是被俗世的爹娘妻兒、親朋好友死死拖住後腿,成了修行路上甩不掉的包袱,他們一般會怎麼做?」

  陳墨被他這跳躍性的問題問得一愣,下意識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鏡,迅速站直了身子緩解酸痛,他認真地想了想。

  「還能咋辦?」

  他撇撇嘴,「斬唄,斬俗緣啊,書上不都這麼寫的嘛,了斷塵緣,遁入深山,老死不相往來。不斷乾淨,心魔就來了,輕則走火入魔功力全廢,重則直接嗝屁朝天。

  所謂欲修仙道,先斷人道,好像是這麼個理兒吧。」

  「那是怎麼斬的?」

  陳墨興致勃勃道:「那就看你修的是什麼,太上忘情那就全殺光,一了百了。有情一道那可就難了,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都是了卻凡俗事,身無一物上仙山。

  張唯沒有再說話。

  斬了俗緣就行嗎。

  他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紛擾、疑慮和陳墨喋喋不休的絮叨都隔絕在外。

  他當然不是要睡覺。

  放在身側的右手悄然滑入床鋪下方,指尖觸碰到了那根被藏匿的臨淵劍,現實中只是一根木棍,紋理溫潤,毫不起眼。

  行坐忘,入內景。

  思緒迅速陷入虛無,至物我兩忘之態。

  隨後熟悉的電流般的酥麻感迅速擴散開來,如同漣漪般席捲全身。

  再睜眼時,陰寒如同粘稠的冰水瞬間包裹全身,讓他忍不住鼻翼翕動了下。

  不知道為什麼,內景世界反倒是給他了一種安定感。

  睜開眼是一間病房,牆壁斑駁,牆皮剝落,天花板角落布滿蛛網,空氣污濁得令人窒息。

  萬幸的是,腰間的運火燈並沒有任何異常,只是亮著昏黃燈焰。

  目光掃過身側,心頭微微一松。

  那根現實的凡木,此刻已化作一柄古樸的長劍,安靜地斜倚在身旁。

  臨淵劍。

  確定病房內沒有任何異常後,沒有絲毫遲疑。

  張唯深吸一口氣,意念沉入丹田。

  淡金色的氣旋受到感召,開始緩緩加速旋轉,精純渾厚的真氣如同甦醒的溪流,沿著經脈奔涌而出。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低沉而韻律奇特的咒文在病房內響起,伴隨著張唯雙手迅速結出印訣。

  一層薄薄的淡金色光暈瞬間從他體表浮現,如同為他披上了一層流動甲冑。

  金光神咒護體。

  緊接著,他左手食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一點微不可查的清芒亮起,順著臨淵劍冰冷厚重的劍脊,由劍格至劍尖,迅疾一抹。

  「開鋒!」

  嗡!

  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劍鳴陡然響起。

  劍刃瞬間亮起一層凝練如實質的銀白色鋒銳毫芒。

  空氣似乎都被這無形的銳氣切開,發出細微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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