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心中一萬隻草泥馬


  心中一萬隻草泥馬

  他似乎竭力想壓低這聲音,但身體的痛苦讓他難以做到,而且右小腿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嚴重骨折。

  張唯在距離那人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這個距離足夠安全,進可攻退可守。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的視線落在內景視角里,這一看,饒是張唯見慣了內景世界的詭異,也忍不住頭皮發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內景視角中,那個年輕人根本不是蜷縮在牆角。

  他是躺在一大灘粘稠,散發著惡臭的暗紅色污血之中。

  其身下和周圍,根本不是地毯碎片,而是被殘忍肢解,散落一地的高度腐敗的人體器官和殘肢斷臂。

  那年輕人就浸泡在這片血肉泥沼里,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顯得格外詭異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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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唯下意識屏住呼吸,壓下生理不適,看著年輕人蒼白的臉。

  「你就是夜梟,趙峰?」

  蜷縮在角落裡的年輕人身體猛地一顫,艱難地抬起了頭。

  當他的目光聚焦在張唯身上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興奮的情緒而急劇收縮。

  他看到張唯周身流淌著一層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似水波般流動的淡金色微光。

  這光芒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和內景世界迥異的純淨氣息,將周遭瀰漫的陰冷和腐朽都排斥開來。

  「呃,你,你————」

  趙峰的聲音嘶啞乾澀,又是激動又是震驚,連身上的傷勢都忘了,話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金光?!你這是超凡的力量?!」

  他死死盯著張唯年的臉,好一會兒才在張唯那略有變化的壓迫目光下回神。

  「是,是我。」

  聽到對方神智還算清醒,張唯從腰間的戰術口袋裡掏出陳觀提供的照片,上面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眼神銳利的年輕研究員。

  他快速對比了一下眼前這張沾滿污漬的臉。

  大差不差,就是現在看起來狀態很差。

  他收起照片,開口道:「過來吧,陳觀讓我帶你出去。」

  趙峰聞言,臉上瞬間閃過振奮,但緊接著被巨大的痛苦取代。

  他掙扎著想挪動身體,右腿的劇痛讓他額頭冷汗涔涔,倒吸好幾口冷氣。

  「我,我腿,腿斷了,脛骨腓骨開放性骨折,挪不動,你能不能過來扶我一把?」

  張唯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在他的內景視角中,趙峰身陷的那個血肉肢解場散發著更加濃郁的不祥氣息。

  張唯實在不想踏過去,這地方屬實是有些噁心過頭了,這座在內景世界中呈現出教堂的建築樣式也不是無的放矢。

  裡面摻雜過很多令人不適的儀軌。

  「我也受了傷。」

  趙峰看著張唯,一臉我信個鬼。

  張唯哪管對方信不信,一臉認真:「我能過來對我損耗很大,只能走到這裡。五步是你唯一的機會。爬過來,或者留在這裡,等這裡徹底變成它們的巢穴,然後死在這裡,我數到三,不過來我就走。」

  趙峰臉色煞白,看著張唯平靜無波的眼神,明白這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

  趙峰咬緊牙關。

  「二。」

  聽到張唯發聲,他發出一聲低吼,雙手猛地撐地。

  「呃啊!」

  撕心裂肺的劇痛從斷腿處傳來,讓他眼前發黑,差點暈厥過去。

  但他強忍著幾乎要吞噬理智的劇痛,不管不顧,僅憑雙臂的力量和那條完好的左腿,拖動著扭曲變形的右腿和整個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艱難的方式向前挪動。

  每一次拖動,斷骨摩擦產生的劇痛都讓他渾身痙攣,冷汗像瀑布一樣湧出,瞬間浸透了殘破的防護服內襯。

  他死死咬著下唇,鮮血從嘴角滲出。

  他雙目赤紅,布滿血絲,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喘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雙臂肌肉墳起,青筋暴跳,左腿瘋狂蹬地,試圖再加快一絲速度。

  在張唯的內景視角下,趙峰在污血和碎肉中犁開一條短暫的溝壑。

  讓張唯都有些別過了臉。

  實在是太噁心了。

  這居然還是宴會廳,鬼知道當初是幹嘛的。

  就在張唯嘴唇微動,即將吐出「三」的瞬間,趙峰用盡最後一股爆發力,身體猛地向前一撲,那隻還能動彈的左手,終於堪堪抓到了張唯靴子前方的地面邊緣。

  他整個人癱軟在地,只剩下劇烈到仿佛要將肺葉咳出來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痛苦顫抖。

  他成功了,但也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和精神,意識在劇痛的邊緣搖搖欲墜。

  張唯低頭,看著腳下的趙峰,眼神依舊平靜。

  他伸出手,五指抓住了趙峰防護服的後領。

  手臂肌肉微一發力,輕易地將這個身高體重都不算輕的男人像提一隻麻袋般單手提了起來。

  趙峰雙腳離地,右腿無力地垂下,劇烈的晃動再次牽扯到斷骨,讓他發出又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

  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咬住牙關,沒有再次慘叫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片飄零的落葉,被張唯穩穩地掌控著。

  「呃,謝,謝謝!」

  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虛弱得如同蚊蚋。

  趙峰腦子轉得很快,他強打精神詢問。

  「我待的地方,是不是有什麼你不願意靠近的?」

  張唯沒有回應,提著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沓。

  金光微光在體表流淌,警惕地戒備著四周。

  他現在打算先帶人出去。

  至於探索這個不斷異化,危機重重的風華山莊,帶著一個毫無戰鬥力連行動都成問題的拖油瓶,無異於給自己增加風險負擔。

  內景世界中,任何額外的冒險都是愚蠢的。

  然而,就在張唯剛邁出兩步,手中的趙峰卻突然掙紮起來,連忙道:「等等,等等,還不能走,現在還不能走!!還有大問題!!」

  張唯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大步流星地向門口走去,只是隨口問道。

  「什麼大問題,比你的命還重要?」

  他感覺這人怕是魔怔了,為了所謂超凡連命都可以不要。

  「比命重要,比什麼都重要!」

  趙峰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疼痛而拔高。

  「那個點,大廳中央那個異常點我們必須把它關上,否則就全完了,它會擴散失控,到時候就不止是風華山莊了,整個蜀都甚至更遠的地方都會被它吞噬同化,變成這裡的一部分!」

  他語速飛快,因為激動而咳嗽起來。

  張唯的步伐終於稍稍放緩了一絲,眉頭緊鎖,他沒感覺到對方撒謊。

  如果趙峰所說的是真的話,這裡異化會加速擴散,那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趙峰見張唯有所反應,急忙抓住這短暫的機會,忍著劇痛快速解釋。

  「風華山莊事件後,我們對這裡進行了全面排查,後來發現這裡的重力異常,當時的異常最初只是一次極其微小,幾平無法探測到的空間波動,就在山莊主廳的一個點上。

  我們檢測到它的能量特徵極其古怪,聞所未聞,而且波動劇烈,馬上就要自然彌合消失了,所以我們用盡了所有手段,調集了最高精尖的設備,最後發現只能用超高能粒子束進行精準撞擊。

  在粒子對撞產生的極端能量場和特殊衍生粒子作用下,才能短暫地干涉那個點的結構,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它暫時穩定住,不讓它消失————」

  張唯沉默了,心頭簡直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他媽的!

  搞了半天,這破事居然不是老子當初那一劍惹的禍,至少不全是。

  他那一劍是劃破了點縫隙,但本來都快自己長好了。

  是這群搞研究的瘋子,為了窺探所謂的超凡,硬生生把這個即將彌合的傷口扒開固定住,還往裡灌營養液讓它茁壯成長,最終搞成了現在這副恐怖模樣。

  他內心的吐槽如同火山噴發,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幾分。

  這怎麼搞。

  破壞容易修復難。

  趙峰沒注意到張唯內心的翻江倒海,或者說他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興奮和後悔交織的情緒里。

  「本來只是想研究一下看看它通向哪裡,是什麼性質,可沒想到它穩定下來後,竟然開始主動自我擴張,等我們發現不對想盡辦法控制時,但它的擴張速度越來越快,直到前

  幾天一次常規能量脈衝校準引發了連鎖反應後,就開始失控了!

  穩定裝置的核心部分被吸進了那個點裡,幾個進去維護的人員也失聯了,然後山莊就變成了你現在看到的這樣。」

  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懊悔和後怕。

  「如果不儘快關閉的話,會有很多人死去,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貪圖那些未知,有些東西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就再也無法關閉,我們,需要想辦法,想辦法關上!」

  張唯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手中提著的趙峰。

  「你們這麼拼命,甚至不惜冒這種毀滅性的風險,到底是為了什麼?」

  趙峰對上張唯的視線,身體下意識地一縮,但隨即,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再次在他眼中亮起,壓過了恐懼和痛苦,聲音也因激動而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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