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你怎麼連這種渡化光都吃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嘴唇緊緊抿著,在極力壓抑著什麼,連呼吸都變得異常沉重和艱難,胸膛劇烈地起伏。

  過了許久,久到張唯幾乎要上前探查時,知修才猛地吸了一口長氣,彷佛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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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緊鎖的眉頭緩緩鬆開,身體也停止了顫抖,只是那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眉宇間殘留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種深沉的悲戚。

  張唯走上前,在他身邊蹲下,詢問道:「感覺如何?」

  知修緩緩睜開眼。

  他看向張唯,眼神聚焦了好一會兒,才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張哥,剛才我渡化他們的時候,我看到了好多慘事。」

  張唯點點頭,對此並不意外。

  「那些被渡化的軍魂,消散前釋放的負面情緒都被你納入了,你雖然借天尊之相守住了心神,但也需要好好消化才行。」

  知修用力地點點頭。

  「我明白了,張哥,真的太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最後幫我,我恐怕早就被那些情緒衝垮了,根本堅持不到最後。」

  張唯看著知修眼中真誠的感激,微微搖了搖頭笑道。

  「互惠互利罷了,你無需謝我。」

  張唯則從那些被淨化後的軍魂本源所化的純淨光點中,汲取了龐大的能量,轉化為自身的修為。

  知修這一場法事超度,為他帶來了近五百次的《龍虎丹經》完美習練進度。

  這很驚人。

  張唯目光掃過下方那依舊濃郁,但已開始隨著軍魂消失而緩緩彌散的陰煞之氣。

  這些陰煞氣雖然也能加速他的修煉,但和渡化所帶來的直接增長相比,效果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就算在此地枯坐一月,將下方這些陰煞氣吸納乾淨,所能提升的進度,恐怕也遠遠達不到今日渡化帶來的一半效果。

  這巨大的收益,讓張唯看向知修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座會移動的人形寶藏。

  如果能將他帶在身邊,尋找那些怨氣深重,難以解脫的凶地惡魂進行渡化,那《龍虎丹經》所需的五萬次完美習練,踏入精通之境,將不再遙遙無期。

  一入精通,結成龍虎金丹,到時候他會有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既能降妖除魔,積累功德,又能飛速提升自身修為,這簡直是天造地設的雙贏局面。

  就在這時,知修的臉色變了變,原本的蒼白中湧上一股複雜的潮紅,那是一種混合著憤怒,悲傷與不平的情緒。

  他望著下方那巨大的環形天坑,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憤慨。

  「張哥,你知道嗎,我能感覺到這支軍隊,他們不是戰敗被殺,而是被逼死的,是被元軍活生生逼入絕境,為了不落入元狗手中受那生不如死的折磨,為了不被當做兩腳羊,他們才選擇了集體殉國於此,屍骨封門,永鎮蜀土,這既是他們的誓言,也是他們無法解脫的執念和枷鎖啊!」

  說到最後,他的拳頭緊緊攥起,聲音里充滿了對那段慘烈歷史的悲憤。

  張唯沉默地點點頭。

  「我知曉。」

  南宋末年可謂慘烈至極。

  當年蒙元鐵騎南下,席捲中原,視漢人如草芥牲畜,稱作兩腳羊。燒殺搶掠,屠城滅族,史書上或許對青城山這段往事只是寥寥數筆帶過,但這字裡行間,這深埋地下的累累白骨,無不在訴說著那段血淚交織、山河破碎的慘痛歷史。

  兩人站在坑沿,一時無言。

  良久,知修似乎終於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他用力搓了搓臉,努力振作精神,轉頭對張唯說道:「張哥,我們走吧,此間事了,也該回去了。」

  張唯點頭,隨後二人迅速從內景世界中脫離。

  現實世界的風裹挾著草木清氣猛地灌入肺腑。

  張唯睜開眼,青城後山蒼翠的輪廓重新在視野里凝聚。

  脫離了那片陰煞沖天的內景惡土,連山間微涼的空氣都顯得格外珍貴。

  體內奔涌如江河的龍虎真氣依舊澎湃鼓盪,每一次自發性運轉的小周天都給他帶來充盈的澎湃力量感,比他這次進入內景世界之前渾厚了至少半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知修身上。

  「呼……」

  知修也長長地吁了口氣,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

  他用力搓了搓臉,試圖驅散眉宇間那濃得化不開的悲戚。

  強行承受了這麼多南宋軍魂消散前釋放的所有痛苦記憶與絕望情緒,讓他依舊難以久久回神。

  他默默誦念起《太一救苦護身妙經》,一點點沖刷著心神中淤積的陰霾。

  過了好一會兒,他緊鎖的眉頭才略微舒展,抬起眼看向張唯。

  那雙原本跳脫的眼睛,有著近乎虔誠的鄭重,深處有光。

  「張哥。」

  知修的聲音依舊帶著疲憊,卻異常堅定,甚至有種豁然開朗的通透。

  「我感覺心裡透亮了不少,那些忠魂的苦,我好像真的懂了一點。渡化他們的時候,雖然難受得快炸開,可看到他們最後解脫的樣子……」

  他用力抿了下唇,再開口時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蓬勃與決心。

  「我找到路了,我的修行,不應該是在天師洞那石壁前枯坐,我的修行就該是救苦救難,像天尊那樣,去渡化那些沉淪苦海的魂魄!」

  張唯看著知修眼中那簇被苦難淬鍊過卻愈發堅定的火苗,心頭微動。

  這不僅是精神意志的純化,更是自己道心的確立。

  他點頭道:「好志向,心有慈悲,腳下才有路。」

  隨後張唯話鋒一轉,丟擲了思慮已久的提議。

  「我在蜀都第四人民醫院有個落腳的地方。那地方,很特別,四院的怨氣,濃得化不開,比這天坑的陰煞更駁雜混亂。」

  張唯看著知修漸漸平復的神情,繼續道:「那裡盤踞的東西年深日久,怨毒深重,尋常手段難以化解。如果你真想踐行救苦救難之路,那裡,或許就是我們最好的起點。」

  知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那雙還帶著紅血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之前的疲憊被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取代。

  「真的?張哥那太好了,我願意去!」

  他用力點頭,彷佛生怕張唯反悔,「怨氣越重,說明他們越苦,越需要渡化,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對於知修的答應,張唯自然欣喜,雖然他有自己的私心,但從客觀角度上來講,那在四院的四個巨大黑影,確實令人心悸。

  「不急,先跟你師父打個招呼。」

  等找到元真道人時,老道士正佝僂著背,在藏經閣布滿灰塵的楠木書架前翻閱一本泛黃的古籍。

  聽聞張唯要帶知修去蜀都歷練,元真布滿皺紋的臉上先是掠過些許擔憂,但看到徒弟眼中那從未有過的灼灼神采和堅定,那擔憂便化作了釋然與期許。

  「好,好!」

  元真放下古卷,捋著稀疏的鬍鬚,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雛鷹總要離巢方能翱翔九天,知修這孩子心性純善,就是缺了點歷練和真正的磨刀石。跟著張道友你,見識真正的妖魔邪祟,踐行救苦本心是他的造化,貧道豈有阻攔之理?去吧,去吧!只是……」

  他看向張唯,語氣鄭重,「萬事小心,相互照應。張道友,我就他一個徒兒。」

  張唯亦是神色鄭重:「元真道長放心。」

  「師父放心!」

  知修搶著回答,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有張哥在,我跟著好好學!」

  告別了元真,知修回房飛快地收拾了一個簡單的青布包袱,斜挎在肩上,便與張唯一同步入下山的石階。

  青城後山的石階陡峭蜿蜒,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

  知修顯然還沉浸在找到道路的興奮和對未來的憧憬中,話匣子開啟就關不上。

  「張哥,你說四院那地方,到底有多少冤魂,會不會比今天天坑裡的還多,渡化起來是不是更難,也不知道我的經咒夠不夠用,剛才渡化那些軍魂的時候,最後要不是你渡真氣給我,我差點就撐不住了……」

  他絮絮叨叨,既興奮又有些後怕。

  「經咒在心誠,不在多寡,撐不住的話我會援手,而且你之前不也說過,心誠則靈。」

  知修聽了忍不住不好意思地哈哈了兩聲。

  「說的也是。」

  張唯心情也懶得放鬆了下來,這些天來,他為求見性,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如今終於在這裡找到了眉目。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山風穿過林隙,帶來涼意。

  就在轉過一道被巨大山岩遮擋的急彎,下方一段相對平緩的石階豁然出現在眼前時,張唯驀地頓住了腳步。

  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攝人心魄。

  「張哥?」

  知修差點撞到他背上,連忙穩住身形,順著張唯的視線疑惑地望去,卻一無所獲。

  而在張唯視線里,只見下方十幾級台階開外的山路中央,一個身影正倚著一棵蒼勁的古松,好整以暇地站著。

  黑色緊身瑜伽褲勾勒出修長筆直的腿部線條,上身一件輕薄的白色防曬服隨意敞開著,裡面是運動背心,馬尾辮高高束起,額角還有幾縷被汗水浸濕的髮絲貼在肌膚上。

  正是張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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