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劍光與經文交織


  張唯瞳孔微縮,看著黑暗中那熟悉的人形輪廓,卻一言不發,只是心中默誦淨心神咒。

  那人形輪廓聲音依舊幽幽。

  「你想結丹?」

  「想逆天改命?」

  「那就看看,接下來是你成丹快,還是你死得快。」

  「四個月,哪有四個月?」

  張唯充耳未聞,身形已再次如炮彈般射出,主動迎向重新湧來的黑色浪潮。

  那人形輪廓被他一劍消散。

  

  這一次,他的劍勢更加狂暴,三道分光劍影拖曳出的銀芒幾乎連成一片光幕,絞肉機般將撲上來的黑影撕成碎片。

  他不再僅僅是防守,而是主動向前推進,用更猛烈的殺戮為身後的知修分擔壓力,用更快的速度清理道路,縮短這段煎熬的時間。

  「得離於迷途,眾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我本太無中,拔領無邊際……」

  得到張唯無聲的支援,知修精神似乎微微一振。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重新閉上雙眼,更加專注地誦念起《太上洞玄靈寶救苦拔罪妙經》。

  那乾澀嘶啞的聲音,雖然失去了最初的清越,卻如被磨礪過的粗糲磐石,反而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凝聚,字字句句彷佛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在怨念的嘶吼中頑強地傳播開來。

  他周身的白色微光,也隨之穩定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明亮了幾分。

  這是他所修之道,世間雖無靈氣,卻精神依舊,每一次負面能量衝擊,抵禦過去後,他的精神都越發剔透。

  就像一塊碳,被不斷擠壓,逐漸化為鑽石。

  隨著張唯的奮力推進和知修的堅定誦念,走廊中的粘稠黑暗彷佛被硬生生鑿開了一條通道。

  前方的黑影肉眼可見地變得稀疏起來,不再是那種密不透風,令人窒息的潮水。

  雖然依舊有黑影從各個角落、門縫、天花板滲出撲來,但數量已大不如前。

  終於,在一次凌厲的橫掃千軍般的攻擊後,他將最後幾道頑固的黑影徹底絞碎,前方豁然開朗。

  不再是壓抑的走廊牆壁,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間。

  這裡是內景世界對映出的第四人民醫院中央空地。

  然而,當張唯和知修踏出走廊陰影的庇護,真正站到這片空地上時,一股比走廊里濃郁百倍,沉重千倍的恐怖威壓,似無形山嶽,轟然降臨。

  四道頂天立地的巨大黑影,如同四根腐爛扭曲的擎天巨柱,矗立在醫院空地的四個方向,占據了視野的全部。

  它們的身軀由最深沉粘稠的怨念、絕望和痛苦凝聚而成,表面如同沸騰的瀝青,翻滾著無數張扭曲尖叫的痛苦面孔,無數隻由純粹惡意凝聚的眼睛,齊刷刷地鎖定了空地中央這兩個渺小的生靈。

  轟!

  無窮無盡的惡念、負面情緒如實質的海嘯,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陰寒和足以壓垮任何理智的瘋狂,鋪天蓋地般朝著張唯和知修碾壓而來。

  空氣彷佛都凝固了,粘稠得讓人無法呼吸。

  耳邊是無數的尖嘯、哀嚎、詛咒、呢喃……

  匯聚成一股足以摧毀心神的毀滅洪流。

  「呃啊!」

  精修渡化的知修首當其衝,身體猛地一晃,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死灰,剛剛穩定下來的誦經聲再次中斷。

  他悶哼一聲,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血跡,心神遭受重創。

  他感覺自己像一葉扁舟,瞬間被投入了狂暴的怒海深淵,四面八方都是足以碾碎靈魂的黑暗巨浪。

  張唯也是輕哼一聲,金光神咒的光暈劇烈波動。

  識海中的明心境界瘋狂運轉,竭力維持著心鏡不碎,抵禦著這精神層面的恐怖衝擊。

  金光神咒和明心境界兩重防禦之下,張唯腳步沒有挪動半分。

  他強忍著眩暈和噁心,龍虎真氣在體內奔騰咆哮,強行穩住身形,目光銳利,死死鎖定了那四尊散發著滔天凶威的怨念巨獸。

  就在這時,身旁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卻又陡然拔高的誦經聲。

  「……慶雲開生門,祥煙塞死戶!初陽發新歲,萬劫應元符!」

  是知修!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七竅甚至都因為巨大的精神壓力而滲出了細微的血絲,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那是一種超越了痛苦和恐懼,近乎殉道般的純粹光芒。

  他不再閉目,而是睜大雙眼,無畏地直視著那四尊頂天立地的恐怖存在,彷佛要將自身化作燃燒的火炬,去點燃這片絕望的黑暗。

  他雙手在胸前結印,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嘶啞的聲音,此刻卻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一種穿金裂石,撼動人心的力量,在這片被彌天蓋地的陰影籠罩的空地上轟然炸響。

  每一個字,都彷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又蘊含著不可思議的堅定信念。

  隨著這句經文炸響,知修周身的白光中,竟隱隱浮現出九隻青色獅子的虛影。

  那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座駕,是世間至陽至烈的神獸。

  它們昂首咆哮,聲震四野,竟硬生生將那四尊巨獸散發出的陰冷鬼氣逼退數丈。

  這一幕,看得張唯心神劇震。

  「竟然是太乙救苦法相的坐騎!」

  張唯側目,看著身旁這個年輕道士在絕境中爆發出的驚人意志,看著他以凡人之軀,直面這如同神魔般的怨念聚合體,心中那最後一絲因漫長戰鬥帶來的麻木感徹底被點燃。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丹田直衝頂門。

  連知修都如此堅韌不拔,將生死置之度外,只為渡化這無邊苦厄,他張唯又有何退走之心?!

  他只有四個月的命!

  顱內的腫瘤如達摩克利斯之劍,懸頂欲落。

  趙銘那瘋狂的癌細胞永生理論,宋茜沉重宣告的四個月期限,此刻都化作最熾烈的燃料,點燃了他骨子裡從不曾熄滅的求生之火與向道之志。

  四個月,凝結龍虎金丹,脫胎換骨,滌盪形骸。

  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眼前這四個由無數痛苦絕望餵養出的巨獸,它們所蘊含的磅礴靈氣與渡化後產生的純淨本源,就是他張唯衝擊金丹大道,向天爭命的最大資糧。

  此時不拼,更待何時?!

  「呼……」

  張唯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息悠長無比,彷佛要將這片空間內所有的陰寒靈氣都納入肺腑。

  隨著這口氣息的吸入,他體內奔涌如江河的龍虎真氣瞬間被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丹田氣海中,那淡金色與玄黑色交織的氣旋瘋狂旋轉,發出低沉的雷鳴般的轟鳴。

  爆氣!

  力量!

  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次完美習練帶來的提升,每一次光點融入帶來的本源壯大,在此刻厚積薄發。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如今的耐力、真氣的恢復速度、以及對御劍術的掌控力,都遠非青城山天坑之戰時可比。

  若沒有這份在走廊中積累下的雄厚根基,面對這四尊巨獸散發出的精神威壓和可能隨之而來的物理衝擊,他恐怕連站穩都困難,更遑論走出走廊。

  「三十秒,不,或許,一分鐘!」

  張唯眼中精光爆射。

  他在心中迅速估算著自己此刻的極限御劍時間。

  「知修,守住心神,看我斬了它們!」

  張唯暴喝一聲,聲如驚雷,瞬間壓過了巨獸散發的精神噪音和知修的誦經聲。

  下一刻,他意念沉入識海最深處。

  轟!

  那道經他日夜以觀劍法蘊養壯大的至純劍意種子被喚醒,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發出清越激昂,穿金裂石般的錚鳴。

  「太乙分光!御劍!去!!!」

  隨著張唯心中劍訣的狂吼,識海中凝練的劍意瞬間化作無形的橋樑,與手中的臨淵劍建立起超越血肉的緊密聯絡。

  鏘啷!

  嗡!!

  一聲高亢劍鳴驟然撕裂了醫院的死寂,彷佛九天龍吟降臨凡塵!

  臨淵劍應聲脫手,懸停在張唯身前,劍身光華大放,瞬間分化出三道凝練如實質,散發著淡金色銳利光芒的分光劍影。

  一主三副,四道劍光!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周圍的渡化光被他鯨吞吐納下,飛快化作龍虎真氣。

  張唯丹田氣海內,那渾厚如江河,奔騰如怒濤的龍虎真氣,毫無保留地沿著太乙分光劍訣的玄奧路線,轟然注入懸停的四道劍光之中!

  轟!

  彷佛四顆小太陽在昏暗的空地上驟然亮起!

  主劍臨淵爆發出刺目的銀白色光華,劍身瘋狂震顫,吞吐出足有三丈長的凝練劍芒。

  那劍芒凝練如實質的水銀,邊緣切割空氣,發出連綿不絕、令人頭皮發麻的「嗤嗤嗤」銳響。

  三道分光劍影同樣光華暴漲,劍芒延伸至兩丈有餘,雖略遜於主劍,但其上蘊含的破邪誅魔之力,同樣令人心悸。

  四道吞吐著駭人劍芒的劍光,似四條甦醒的銀色巨龍,在張唯身前昂首咆哮。

  散發出的鋒銳氣息,甚至短暫地驅散了部分巨獸帶來的粘稠陰寒!

  「斬!!!」

  張唯劍指併攏,對著正前方最近的那一尊似腐爛巨柱般的怨念聚合體,凌空狠狠一點。

  他的意念與劍意、真氣完美合一,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咻!咻!咻!咻!

  四道劍光,瞬間消失在原地。

  快到連空氣都來不及發出聲響。

  可就在臨淵劍即將刺入那尊怨念巨獸軀體的前一瞬。

  張唯的顱內,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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