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六重通玄樓
張唯盤膝坐在硬板床上,膝上攤開著一本非紙非革的古冊《玄根秘要》。
這是從胡琛那裡得來的秘冊,據說是古代最後一位通微真人所留,預言了末法與靈氣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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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檯燈光線下,張唯眉頭緊鎖,指尖緩緩滑過書頁上的篆字。
他看得極其仔細,想要從那些玄奧晦澀,充滿象徵隱喻的文字中,找到關於內景惡土本質、關於自身完美載體之謎,特別是關於泥丸錮的線索。
這些日子以來,他對篆體已經有了極為深入的研習。
「大道隱遁,靈機斷絕,彼界之穢侵,污濁本源……仙路絕,神祇沉眠永寂淵……劫波流轉終有盡,靈樞再啟穢滌盪……仙神蘇,臨此世,新紀開……」
張唯低聲默念著核心的預言段落,心中波瀾起伏。
胡琛、顧年和等人似乎也是被這新紀開的預言刺激得瘋狂,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推動羅天大醮,妄圖強行接引所謂的甦醒仙神,然後尋求長生不死。
那顧年和行將就木,對於這種事情自然極為上心,甚至可以說有些瘋狂。
「彼界之穢……永寂之淵……」
張唯咀嚼著這兩個詞,試圖將它們與自己所經歷的內景惡土聯絡起來。
那片充滿陰煞扭曲的死寂世界,是否就是所謂的永寂之淵。
而那些被穢氣侵染、面目全非的仙神,就如張子封、錢妙真,是否就是預言中沉眠等待甦醒的存在。
如果真是這樣,那所謂的新紀開,引來的恐怕不是救世主,而是滅世的災劫。
他們從未進入過內景惡土世界,就算異常點和現實交融,但也只是將惡土氣息滲透進入現實,可進入真正的內景惡土世界,始終隔了一層膜。
他繼續翻找,一頁又一頁,不放過任何角落的批註或圖案。
然而關於載體和泥丸錮卻隻字未提。
通微真人的推演,只看到了天地大勢的輪廓,對於個體命運的細微枝節,特別是像他這樣身懷異瘤的特殊存在,並未涉及。
「張青死了,線索也斷了。」
張唯合上古冊,指腹無意識地按在眉心處。
張子封一眼看出他身懷此物,並稱之為天然皮囊。
這些天他翻遍了特殊事務處理局許可權內能找到的所有道藏、醫典、密卷,甚至旁敲側擊地問過見多識廣的元真道長和鑽研古法的趙銘,得到的答案要麼是茫然無知,要麼是語焉不詳的傳說。
始終一無所得。
就在這時,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病房的寂靜。
張唯拿起來一看,是陳觀。
「張唯。」
陳觀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疲憊和憂慮。
「委員會最終還是拍板了,羅天大醮按原計劃執行,地點就在茅山上清和正一兩派的祖庭,時間,就在下月初九。」
張唯握著手機,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早就料到那些人對超凡盛世的渴望會壓倒一切理性,甘願冒險。
人心擋不住追尋超凡,追尋長生的誘惑。
電話那頭頓了頓,陳觀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無奈。
「有些人賊心不死,上面雖然定了調子,但內部意見分歧很大,顧老那一派不知道做了什麼,占了上風,他們可能會有人來找你溝通。你務必小心,我們也會增派人手,能第一時間做反應。」
「知道了。」
張唯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陳觀似乎想安慰幾句,或者再解釋一下官方的苦衷:「上面其實也很重視你的意見。這段時間調閱了海量的佛道兩家典籍卷宗,還組織專家分析了你之前經歷的幾個異常點和靈氣復甦點的降神現象資料,報告堆起來有幾尺高。
結論是風險在可控範圍內。」
他嘆了口氣。
「所以最終還是決定,按傳統儀軌在茅山行羅天大醮召請神祇劾治鬼魅,以期溝通天地,重啟靈機。」
「呵。」
一聲冷笑從張唯鼻腔里哼出,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風險可控?
那些坐在辦公室里看報告的人,知道真正的惡神是什麼樣子嗎。
知道被穢氣侵染的仙神降臨現世意味著什麼嗎。
他懶得再聽任何粉飾之詞,只淡淡地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隨即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果然,陳觀的話也讓接下來的幾天,四院特殊病區比往常熱鬧了許多。
各種打著不同旗號的人物開始頻繁出現在病房外的走廊,或明或暗。
有西裝革履、氣度不凡的官方代表,有道袍飄逸、仙風道骨的三山道士,也有眼神閃爍、試圖攀附的各方勢力掮客。
特殊事務處理局派來的安保人員盡力阻攔,但總有一些身份特殊或背景深厚的人能突破防線,得以站在張唯面前。
「張先生,久仰大名!在下代表寰宇生命科技基金會,我們對您在人體潛能開發方面的成就深感欽佩,只要您願意擔任我們的首席顧問,條件您儘管開!
資金、資源、頂尖實驗室,甚至為您尋找解決身體隱患的方法,我們都能提供!」
寰宇生命科技基金會,背後的勢力陳觀和他說過,是戰略安全部以及異常現象研究院投資成立的,就是為了研究很多異常現象,致力於運用到人體上面。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遞上燙金名片,語氣熱切。
張唯眼皮都沒抬,依舊看著手中的《玄根秘要》仿本,淡淡反問:「需要我做什麼?」
中年人笑容不變,壓低聲音:「只需要您偶爾配合做一些非侵入性的身體資料監測,分享一些關於內景世界和靈氣的獨特感知經驗,這對全人類都是巨大的財富啊!」
張唯合上書,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哦,監測?像小白鼠一樣?」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中年人瞬間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另一個穿著考究唐裝的老者緊接著上前,語氣帶著長者的關懷。
「張小友,老朽代表華夏古文化研究會,道法玄妙,當澤被蒼生,而非一人獨享。只要你願意將修煉心得,尤其是進入那內景之地的法門公之於眾,研究會必定傾盡全力為你揚名,讓你成為新時代道法的奠基人!青史留名,豈不快哉?」
張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公之於眾?然後讓更多人像張青那樣,去接引惡土的怪物?」
唐裝老者臉色一沉。
「張小友慎言,張青那是誤入歧途,若有正統法門引導……」
「正統?」
張唯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你們連自己面對的是什麼都不知道,談何正統引導?送死而已。」
他不再理會臉色變得難看的唐裝老者,重新翻開書頁,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最令人不耐的是委員會派出的正式代表。
一行三人,穿著筆挺的制服,神情嚴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為首的是一位姓李的處長,他拿出一份裝幀精美的報告,放在張唯床邊的桌子上。
「張唯顧問。」
李處長語氣公式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通知意味。
「經過最高委員會審議,並充分考慮了您的意見,結合多方專家對歷史文獻及現有資料的縝密分析,我們出具了這份《茅山羅天大醮儀式風險評估及管控方案》。」
他翻開報告,指向其中一頁,「您看,根據您告知的資訊,以及妙音禪寺和風華山莊,明確將您成功探索並解決多個高威脅等級異常點的寶貴經驗,列為關鍵成功要素,並定義為具備較高可複製性。」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直視張唯。
「因此,委員會希望您能在羅天大醮儀式現場,以特別顧問身份參與核心環節,運用您獨特的能力輔助儀軌進行,確保神降過程的穩定與可控。
這是對您能力的最大認可,也是為打破末法僵局貢獻力量的最佳方式。」
話語冠冕堂皇,但眼神深處那貪婪的光芒卻掩蓋不住。
他們就是想把他放在聚光燈下,近距離觀察他力量的來源和運作方式。
張唯沒有去看那份報告,目光冷冷地掃過李處長和他身後兩名表情僵硬的隨員。
病房裡落針可聞,連一旁假裝看書的陳墨都屏住了呼吸。
「輔助召神?」
張唯的聲音不高。
「還想要監視我的力量來源?」
李處長臉色微微一變,強自鎮定:「張顧問誤會了,這是合作,是共贏……」
「我拒絕。」
張唯淡淡地回應了一句,依舊埋頭琢磨著玄根秘要。
他老感覺這玄根秘要和那些神神叨叨的書沒什麼兩樣。
李處長臉上的公式化表情瞬間消失,滿是陰沉。
他收起報告,語氣變得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張顧問,請你認清形勢!配合委員會的重大決策,是你的責任,若執意不配合…」
他刻意停頓,目光逼視著張唯。
「委員會將不得不重新評估你接觸異常點的許可權等級。為了公共安全,必要的限制措施,也是可以理解的。」
「限制我?」
張唯抬頭,緩緩站起身。
一股源自內景惡土搏殺,聖胎初成、觀樓鍊形的混合煞氣,如同無形的怒濤轟然瀰漫開來。
整個病房的溫度彷佛驟然下降。
他俯視著比自己矮了半頭的李處長,眼神銳利得如兩把出鞘的寒刀,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對方臉上。
「我入不入異常點,不是你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