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丹成九轉,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裂口中的黑氣慢慢散開,一道凌空而立的身影逐漸清晰,周身氣場壓得峰頂空氣都發沉,原本低聲喘息的倖存者們,瞬間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張唯不得不收回望向劫雲的目光,死死盯住這道身影,渾身肌肉下意識繃緊,龍虎真元在經脈里悄悄蓄勢。
對方散發出的邪異氣息,比剛才的周子良還要陰冷厚重。
來人一身素白道袍,纖塵不染,連一絲褶皺都沒有,身形清瘦卻挺拔,懸在半空就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不怒自威,眼神初看淡然如水,可落在張唯身上的瞬間,驟然變得灼熱滾燙,像餓極了的猛獸撞見稀世奇珍,眼底的欣喜和狂熱藏都藏不住,幾乎要溢位來。
「妙啊,真是天助我也!」
白衣人開口,聲音不算洪亮,卻像帶著穿透力,清清楚楚砸在每個人耳邊,威嚴里裹著壓不住的驚喜,聽得人心裡發毛。
「剛從那片惡土裡掙扎出來,一腳踏入此界,就能遇上舉世難尋的濁體,還是修成氣候的濁體,這是送上門的天大造化!」
張唯眉頭瞬間擰成疙瘩,心裡滿是疑惑,壓著心頭的戒備,沉聲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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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體?什麼是濁體?」
他修行至今,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道門典籍,從未見過濁體二字,更不明白自己哪裡特殊。
可對方看他的眼神,滿是赤裸裸的覬覦,讓他渾身不自在,汗毛都豎了起來,丹田內的龍虎金丹微微震顫,龍虎真元運轉得更快,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李安然盯著那道白衣身影,瞳孔猛地收縮到極致,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癱軟在碎石堆里,神情瞬間崩潰,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往下淌,嘴裡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絕望。
「是陶弘景,是陶祖師,上清派的開宗祖師,茅山真正的老祖師……完了,這下徹底完了,連他都成這樣了,誰能擋住他?!」
這話一落,旁邊縮在角落的高道渾身劇烈顫抖,嚇得差點當場昏死過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張唯心裡也是猛地一震,陶弘景這個名字,他熟讀道門經典,早已如雷貫耳。
上清第九代宗師,實打實的茅山開宗立派之人,傳說中功德圓滿,得道飛升的神仙人物,本該是正道標杆,可眼前這人,渾身透著化不開的邪異,比周子良還要迅猛數倍,半分仙家風骨都沒有。
但張唯非但沒慌,眸光反而越發明亮。
對方氣息紊亂飄忽,忽強忽弱,根本不是真正的飛升仙神,絕對和周子良一樣,被惡土徹底侵蝕,道心扭曲崩壞,從仙神境界跌落,如今只是空有昔日名頭,實力大打折扣。
而自己的金丹乃丹成九轉,放在道法昌盛的古時候,千年難得一見,也是摸到白日飛升門檻的水準,未必不能一戰。
陶弘景低頭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李安然,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神情里滿是居高臨下的不屑。
但他似乎很享受周遭這片天地相對乾淨的氣息,比起惡土的污穢,這裡的陰煞都顯得清爽。
他原本緊繃的神情柔和了幾分,語氣也帶著幾分感慨,慢悠悠開口。
「你這小子,倒是還有點眼力,時隔千年,還能認得本座,不算愚鈍。」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張唯身上,心情難得不錯,也難得耐下心,直白解釋起濁體。
「若是放到千年以前,天地靈氣充足,道法昌盛,你這樣的濁體那真是神憎鬼厭,走到哪裡都被人唾棄。天生體質異於常人,只吸納陰穢邪氣,排斥天地間的清靈之氣,是天生的邪魔外道胚子,留著就是禍患。」
「放在當年,不管是道門哪一派,見到你這樣的濁體,必定會傾盡全力出手斬殺,斬草除根,不留半點後患,免得你日後成長起來,禍亂世間。」
說完,陶弘景抬頭看向頭頂鉛灰色的天幕,又掃了一眼滿山瀰漫的陰煞氣息,臉上的感慨更濃,語氣里滿是物是人非的唏噓。
「可真是時移世易,滄海桑田啊。誰能想到,昔日繁華的修行界早已覆滅,連仙界都化作了惡土,如今天地靈氣散盡,到處都是陰穢煞氣,反倒成全了你這濁體。
也只有你這體質,能在這末法時代吸納煞氣修行,甚至跨過金丹門檻,成就真人位格,當真是天大的諷刺。」
張唯心裡豁然開朗,原來能修行,全是因為這濁體。
但眼下他沒工夫糾結自身宿命,陶弘景接下來的話,讓他瞬間全神貫注,渾身戒備拉滿。
陶弘景臉上還掛著那副仙風道骨的淡然神情,可說出的話卻冰冷刺骨,讓人不寒而慄,語氣里滿是不容拒絕的強勢,完全是居高臨下的施捨。
「小友,你能在末法時代修成金丹,成就真人位格,也算難得的機緣,這副軀殼被濁體溫養多年,倒是極合我心意。
那就讓貧道借你軀殼一用,等他日我重歸仙位,定然念你這份功勞,引你殘魂再入輪迴,給你一個富貴無憂的好歸宿,說不得,日後我得道之時,還能拉你一把,助你成仙,如何?」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天穹之上突然炸響一聲震耳悶雷,厚重的劫雲瘋狂翻滾,紫電在雲層里亂竄,天威驟然暴漲。
陶弘景下意識抬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失聲脫口而出。
「天雷劫?!」
他顯然沒料到,自己剛現身,就撞上了金丹雷劫,一時分神,所有注意力全放在了頭頂狂暴的劫雲上,周身的氣息也出現了瞬間的破綻。
就是現在!
自己剛結丹,跟陶弘景這種傳說中的人物遠端鬥法,完全是以卵擊石,唯一的生機,就是趁對方分神不備,近身纏鬥,死死纏住他,不讓他有施展術法的機會。
幾乎在陶弘景抬頭的瞬間,張唯丹田內的龍虎金丹氣息全面爆發,不再有半分隱藏,磅礴精純的真元如同海嘯般衝出經脈,觀樓鍊形術第九重全力運轉,渾身氣血翻湧如江河,筋骨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鳴,聲響震耳欲聾。
不過一個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形猛地暴漲,直接化作三米多高的巨靈形態,渾身筋肉虬結緊繃,像鋼鐵澆鑄而成,每一塊肌肉都充斥著爆炸性的力量,血管在皮膚下凸起,如同遊走的怒龍,充滿了蠻橫的壓迫感。
同時,精通級金光神咒被他催到極致,一層淡金色的厚重光罩瞬間覆滿全身,金光流轉,護住周身要害,抵擋邪力侵襲。
下一秒,張唯雙腿猛地蹬地,腳下的碎石山岩瞬間炸裂,碎石飛濺,地面被蹬出一個深坑,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化作一道金色流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半空的陶弘景激射而去,速度快到留下一道清晰殘影,空氣被極速衝撞,拉扯出一連串音爆雲,發出刺耳的尖嘯。
陶弘景察覺不對勁,慌忙低下頭,視線往下一掃,看清張唯的形態和周身金丹氣息,臉色瞬間大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異,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丹成九轉?!你一個末法濁體,竟然能修成金丹的極致品格!」
他徹底震驚了,丹成九轉,就算是在道法昌盛的上古時代,也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是能震動整個修行界的存在。
他萬萬沒想到,一個被人唾棄的濁體,能在末法時代達成這等成就,更沒想到對方敢直接突襲近身,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可一切都晚了,張唯的速度太快,電光火石之間就衝到了他面前,不等陶弘景凝聚邪力施展術法,粗大有力的手臂猛地一攬,死死箍住了陶弘景的腰身,力道大得像鐵鉗,勒得陶弘景肋骨生疼,一時之間根本掙脫不開。
陶弘景又驚又怒,被一個後輩如此近身鎖縛,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渾身邪力瞬間爆發,周身的淡淡清氣瞬間化作漆黑粘稠的煞氣,瘋狂朝著張唯的金光罩衝撞而去,煞氣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他拼盡全力想要掙脫束縛。
「放肆!你一個剛結丹的小輩,竟敢對本座動手,簡直不知死活!」
張唯咬緊牙關,煞氣衝撞金光罩帶來的劇痛傳遍全身,金光罩劇烈閃爍,幾欲破碎,可他死死扛著痛楚,咧嘴一笑,眼神狠厲,沒有半句廢話。
這天劫本就是沖自己來的,陶弘景邪異非凡,如果按照常規戰鬥的話,自己毫無勝算,不如拉著他一起扛天劫,借天雷專克邪祟的力量,壓制這個老魔頭,而且最重要的,還能給張唯抗兩下。
眼見張唯沒有任何反應,陶弘景怒喝。
「你敢!」
攬著陶弘景的手臂紋絲不動,張唯雙腿再次發力,腳下虛空一踏,拖著不斷掙扎的陶弘景,徑直朝著頭頂翻湧咆哮的雷雲中沖了進去。
兩人一進入劫雲,原本還在醞釀的雷雲,像是被徹底激怒,瞬間狂暴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