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末劫將至
而在茅山大茅峰那道貫穿天穹的裂口之上，十幾道大小不一、氣息陰晦的身影，正靜靜立在界隙邊緣。
惡土無窮陰煞氣息不斷從裂縫中狂涌而出，垂落而下，倒灌現世，陰風將這些身影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卻沒有一個人動彈分毫，目光齊齊投向下方山巔，落在張唯先前所在之處，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聲音帶著幾分焦躁與不安，率先打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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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周子良死了，連陶弘景也徹底隕落，元神都沒剩下，這和我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一道略顯清越的女聲從人群中響起，語調冷淡平靜，聽不出喜怒。
「想不到，這人間淨土早已步入末法，天地枯竭，連一絲純正靈氣都難以尋覓，居然還能有人修成九轉龍虎金丹，實在是不可思議。」
「金丹算什麼。」
旁邊一道身影嘿然低笑，聲音沙啞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你們沒察覺到嗎，那人體內藏著的是濁體，天生便與惡土濁氣相融，越是這種末法亂世，越是如魚得水，自然能走出不一樣的路。」
「濁體……」
一眾身影低聲呢喃，再度陷入沉默，一道道目光閃爍不定，有貪婪，有忌憚，還有略顯焦急的熱切。
許久之後，那站在最前方，身形最為高大龐大的黑影緩緩開口，聲音沉悶如洪鐘，自帶著無上威儀。
「如今我們還無法真身下界，這片淨土的天地在排斥針對我們，會不斷壓制，磨滅我們的力量，我們的真力所剩不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先前冥通真人與華陽真人已是我們耗費巨大本源，以大法力強行送往下界，可惜兩人盡數身死道消，連半點浪花都沒翻起來。」
旁邊的一個身影忍不住嘟囔：「貧道可不想再無端耗費本源，若是再強行送人下去，不等他們建功，貧道自身真力便要被徹底抽乾，得不償失。」
身旁那道略顯清瘦的高大黑影輕輕一笑，語氣陰柔，目光掃過山腳下那些被濁氣波及、搖搖欲墜的各派老道士與老僧。
「既然真身難下，諸位真人又不願損耗自身，那便換個法子。」
「選些此間凡俗修士，行降神之法，借軀殼行事便是。再順手點化一批人，許他們長生，許他們成仙得道，許他們在這亂世之中擁有立足之力。」
他語氣輕描淡寫，笑意盈盈道：「凡人向來如此，貪生畏死，渴望力量，為了長生，為了那一絲成仙的機緣，總會不顧一切，甘願俯首帖耳。」
「只要這天裂持續擴張，不斷侵蝕淨土，末法枷鎖徹底鬆動瓦解，屆時我等便可以從容出手，甚至真身降臨，再無阻礙。」
話音落下，旁邊有人長長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與悵然。
「世事難料啊……自千年之前那場大變以來，昔日高高在上的仙界，竟徹底淪為如今這副模樣，化作一片廝殺不休的惡土。」
「我們在裡面不知殺了多少昔日同道，才勉強爭得一線生機，苟延殘喘至今。
可那些殘存的頑固之輩，真是異常堅韌，哪怕瀕臨絕境，也始終不願低頭，不肯加入我們。」
「如今更想不到，這人間淨土同樣靈氣枯竭，一片衰敗，前路茫茫，我們接下來，又該何去何從？」
那道清越女聲再度響起，語氣淡漠，卻透著一股狠戾。
「何須迷茫，找到那個濁體，擒殺之後分食其本源，便是唯一的出路。」
「濁體乃是天地異變滋生的種子，只要能將其奪來，融入自身，無論是惡土的侵蝕，還是末法的枯竭，一切困局都能迎刃而解，我等也能再進一步，擺脫眼下的窘境。」
話音未落，另一側便傳來一道遲疑不定的聲音。
「分食濁體……可我們長久吞納這些陰煞濁氣，本就心智漸昏，若是再行此等逆天之舉，恐怕遲早會徹底化魔，心智盡失，淪為只知殺戮吞噬的怪物。」
「到了那時，我們……還是我們嗎？」
一路狂奔，耗費了近一個小時，張唯才帶著知修趕回蜀都境內。
此刻的蜀都，外圍已經拉起了臨時防線，有專人把守，戒備森嚴，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氛圍，街道上行人稀少，無數軍警在街道布控。
張唯把知修安頓好在四院後，這才找到手機，嘗試聯絡陳觀。
手機接通的瞬間，那邊就傳來陳觀略顯急促的聲音，背景里還能聽到嘈雜的指令聲與裝置運轉聲，顯然忙得不可開交。
「張唯？你總算聯絡我了！你那邊情況怎麼樣？知修沒事吧？茅山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天怎麼突然裂成那樣？」
陳觀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語氣里滿是焦急與凝重。
那裡電磁場極其混亂，再加上有極其厚重的鉛雲遮蓋，他們完全探不到任何情報資訊。
「茅山那場羅天大醮捅出了天大的窟窿，法事進行到中途，天穹直接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裂口一開，惡土那邊的陰煞氣就順著口子瘋狂往這邊倒灌，按照我在山巔看到的擴散速度，此刻茅山周圍方圓百里的地界，大機率已經被這股邪氣籠罩，躲都躲不開。」
陳觀聞言整個人一怔，眉頭瞬間擰緊，等著張唯把話說完，心裡已經泛起了陣陣不安。
張唯見狀，沒有停頓，繼續把最兇險的情況說透。
「不光是煞氣灌進來，我親眼看見惡土裡面的那些山嶽被挪到現世，地貌全亂了。」
「用不了多久，茅山方圓百里就會徹底變成鬼蜮，尋常人進去根本活不成，那些陰煞濁氣滋養久了，裡面還會源源不斷滋生出妖魔和怪異，到時候再想救人，就徹底來不及了。」
陳觀站在原地，一字一句聽完，當場倒吸一口冷氣，一股寒意順著後背往上竄，臉色都變了。
他清楚這陰煞氣和惡土異象的恐怖，也知道百里之內住著多少尋常百姓，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
「這事人命關天，拖不得！」
陳觀當即開口，聲音都帶著幾分急切，不等張唯再多說後續細節，便快步走到一旁的指揮角落，立刻將茅山天裂、惡土嵌世、百里區域即將淪為鬼蜮的災情，層層上報給上級指揮部門。
上報完畢，他又馬不停蹄地聯絡周邊駐防力量與應急隊伍，加急下達指令，全力組織人手，對茅山周邊百里範圍內的所有百姓，開展緊急大撤離，務必趕在煞氣徹底瀰漫，妖魔滋生之前，把所有人轉移到安全地帶。
等陳觀安排完一切後，張唯才問：「你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糟透了，國家已經啟動最高階別的災難預警機制，全國範圍內都在戒嚴。」
陳觀的聲音里滿是懊惱與憤怒，語氣格外沉重，甚至帶著一絲無力。
「上層剛下達指令，咱們蜀都這樣的城市必須立馬啟動城市圈經濟工業自迴圈，以防止往後越來越嚴峻的局勢。而且必須儘快完成新的加密通訊方式搭建，不然再過幾天，茅山那邊的惡土氣息擴散，恐怕連內部聯絡都要斷。」
他頓了頓，狠狠砸了一下桌面，發出一聲悶響，冷笑連連。
「他們那些當初贊同辦那場羅天大醮的傢伙，恐怕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
「如果不想辦法阻止的話，恐怕會波及整個世界。」
張唯沉默了片刻，聽著陳觀的話，心底的沉重又多了幾分。
通訊器那頭，陳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與懊惱，語氣變得鄭重。
「張唯，你經歷過茅山的事，對惡土和對天裂比我們都了解，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阻止裂口蔓延，或者能緩解一下現狀，哪怕是拖延一點時間也好。」
張唯無奈說道：「我一點頭緒都沒有，天裂被羅天大醮的儀式舉行開闢出來，不是靠武力就能堵住的。
就算我有辦法，現在也根本沒有機會去做，我這次回來，是帶著麻煩回來的。」
他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我在茅山的時候，體內的濁體氣息外泄了，被天裂里的東西察覺到了。
我抬頭的時候，能清晰感覺到，裂口裡有很多目光盯著我，那些惡土裡的仙神、邪魔，肯定會順著氣息找過來。」
「所以接下來，我必須找地方躲避一段時間，不能留在市區里。」
張唯道：「我要是一直待在城市裡，那些東西一旦找上門，肯定會為了抓我，在蜀都里大肆屠殺，到時候平民傷亡會不計其數，我不能連累城裡的人。」
陳觀那邊沉默了幾秒，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我明白你的顧慮，濁體的事非同小可，你放心，我們這邊會立刻加派人力，加固城市外圍防禦線，布置警戒，你要是需要藏身的地方，我們可以給你安排隱蔽的安全屋。」
「不用安全屋，市區周邊都不安全，我需要更隱蔽的地方，還要找能徹底隱匿濁體氣息的道門秘術。」
張唯搖了搖頭，拒絕了陳觀的提議，他清楚，普通的安全屋根本躲不過那些上古邪魔的感知，必須找專門的隱匿秘術。
掛了通訊，張唯沒有耽擱，立刻動身去找趙銘。
趙銘是道門出身，懂不少古老秘術，眼下這種情況，也只有找他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