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只要你要,你要我有


  張唯站在病房門口,目光落在中央孤零零的病床上。

  一個七八歲男孩盤腿而坐,捧著《高等數學》,手指懸空划動,神情專注沉靜,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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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張唯聖胎級的神念掃過病床,反饋竟是空無一物。

  視覺與感知的強烈衝突讓他心頭凜然。

  男孩似有所感,緩緩抬頭。

  那雙眼睛清澈稚嫩,深處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滄桑洞徹。

  男孩目光掠過張唯,帶著無奈,最終定格在他身上,小臉浮現意外與濃濃好奇。

  他歪著頭,細細打量張唯,眉頭越挑越高,眼中驚奇愈盛。

  病房死寂,無形壓力瀰漫。

  張唯體內龍虎真元流轉,體表金光微芒亮起。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不知是哪位祖師,竟能行此轉世輪迴之法,瞞天過海,隱於這方寸之間?」

  男孩聞言,嘴角輕輕一勾,發出一聲與其稚嫩嗓音全然不符的輕笑,笑聲里沒有惡意,反倒帶著幾分玩味與淡淡的嘲諷。

  他微微搖頭:「祖師?你太高看這方天地里的那些弱雞了。輪迴轉世那不過是他們困在樊籠里,掙扎求生時給自己編織的美夢罷了。」

  他頓了頓,看著張唯緊繃的神色,又補充道:「你也犯不著緊張,我對你沒惡意。」

  張唯心中疑竇更深。

  對方否認是祖師轉世,言語間對惡土中的仙真充滿不屑,又透露出遠超常理的見識。

  「那你究竟是誰?」

  男孩目光落回書頁,指尖輕拂,平靜語氣道:「我是誰?我就是我,前塵往事如雲煙,聚散何必執著。唯有今時今日,此身此地,方知我為何物。過去的印記或有,但此刻與你說話的,就是我。」

  他指著心口,眼神坦蕩深不見底。

  張唯凝視男孩雙眼,聖胎神念運轉到極致,反饋依舊是徹底空無。

  這絕非普通轉世身,極有可能是超脫仙真範疇,位格高到難以想像的存在,以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在此世顯化。

  但對方確無惡意流露。

  但有些事不得不防,尤其是面對這麼一個來歷古怪的男孩。

  如果按照他的猜測,對方是某些位格極高的存在,那麼是否會知道惡土的隱秘。

  想到這裡張唯心頭微動,問出關鍵:「你可知惡土?」

  男孩抬起頭,眼中第一次閃過茫然。

  「惡土?」

  他皺起小眉頭,似在努力回憶,「這我如何知道,從我記事起,就被關在這裡了。除了這些書,還有每天送飯的阿姨,外面的世界,對我來說和書里的公式一樣,只是個符號罷了。」

  他指了指病房狹小的窗戶,窗外只有冰冷的水泥牆。

  地下三層,連窗戶都沒有,只是一個裝飾。

  張唯沉默。

  這神秘存在似乎真對惡土一無所知,認知被限定於此。

  敵友難辨,深淺不知,繼續糾纏毫無意義,還可能引來未知麻煩。

  但他已經將此地留了心。

  張唯最後深看男孩一眼,緩緩轉身退向門口。

  「哎,老張這就走了,不再聊聊?高人還沒……」

  陳墨見狀急忙挽留,卻被張唯無視。

  他徑直拉開厚重的鐵門,走廊的光線湧入病房,在男孩身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就在鐵門即將閉合的剎那,張唯眼角的餘光瞥見,病床上的男孩微微搖頭,帶著一絲惋惜,一聲極輕的嘆息穿透鐵門縫隙,沉甸甸落在張唯心頭。

  光線湧入,在男孩身上投下長影。

  鐵門「咔噠」一聲徹底合攏,隔絕了內外。

  病房內,男孩臉上的嘆息迅速消散,他重新低下頭,將注意力全部投注回《高等數學》上,小小的手指再次在虛空中划動,神情專注平靜,很快便沉浸在數字與符號構成的純粹世界裡。

  昏黃的燈光下,只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伴著他心無旁騖的演算。

  門外,張唯站在陰冷的走廊里,聖胎帶來的敏銳感知依舊在提醒他門後空無一物。

  陳墨撓了撓頭,覺得莫名其妙,問道:「怎麼了這是,性格不合嗎,不多聊聊?」

  張唯微微搖頭:「以後少接觸。」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淡紫色流光微閃,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陳墨在原地茫然四顧。

  山風呼嘯,蜀西群山飛退。

  張唯龍蹻術催至極致,朝鶴鳴山疾馳。

  片刻後,道教聖地鶴鳴山近在眼前。

  這座在道教傳說中地位尊崇的山脈,被層層翠色松柏環繞,相傳祖天師張道陵在此感悟大道,創立正一盟威之道,白日飛升前,更將雌雄斬邪劍中的雌劍,鎮於山中戒鬼井底,以無上道威永鎮山底陰煞,封堵鬼門,防止群鬼為禍人間。

  那若仙界已化作惡土那般兇險絕域,這傳說中鎮壓幽冥的鬼門關,如今又會是怎樣一番詭譎光景呢?

  他無聲無息落在天師殿後山僻靜角落,眼前就是後世復建的戒鬼井景觀。

  井口由厚重青石砌成,覆蓋著雕刻古樸符文的石蓋,一旁立著介紹典故的石碑。

  井水清冽,源自山泉,常年不涸,被鄉民視為神水。

  此刻雖非旅遊旺季,仍有零星遊人圍在井邊,或好奇張望,或低聲議論網上瘋傳的茅山異象影片。

  官方並沒有封禁,任由灰霧翻湧、山川變異的畫面流傳,顯然是在為民眾接受劇變的世界做準備。

  大茅山方圓兩百里已被惡土吞噬,雖憑炎黃強大的動員能力控制了人員傷亡,但如何阻止灰霧侵蝕,依舊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

  以至於有不少人開始求神問道,這些有歷史古蹟的廟宇反倒是火熱了起來。

  張唯避開遊人視線,悄然靠近井沿,俯身將手按在冰涼的石蓋上,聖胎初成的神念無聲向下探去。

  神識穿透井水,沿著蜿蜒水道一路延伸,出乎意料的是,水道竟深得驚人,數百米後依舊深不見底,反倒愈發寬闊,竟與一條洶湧的地下暗河相連,那暗河彷佛沒有盡頭,帶著沛然水勢,直直奔向地心深處。

  「竟然有這麼深?」

  張唯心中微凜,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注意,身形倏然變得模糊,下一刻便無聲穿過石蓋,沒入冰冷的井水之中。

  周身龍虎真元自然流轉,在體外形成無形力場,穩穩排開幽暗井水,形成人形空腔。

  他不再抗拒暗流的強大吸力,任由身體被裹挾著,隨波逐流向下方更深處沉墜。

  往下,光線徹底消失,眼前一片黑暗。

  張唯如今目力雖然極佳,但及不上聖胎神念,以神念代替視覺,能清晰映照出四周景象。

  隨著時間推移,水道變得異常寬闊,水流湍急,發出沉悶轟響。

  更令人驚異的是,這不見天日的深水中,竟棲息著大量形態怪異的生物。

  一條條體長超過兩米、鱗甲粗糙、口生利齒的怪魚在黑暗中巡遊,怪魚眼珠退化,看起來充滿了攻擊性。

  幾條最為兇悍的怪魚猛地擺尾加速,張開布滿倒刺的巨口,狠狠咬向張唯體外的真元護罩。

  噗!噗!

  真元護罩紋絲不動,反倒震崩了怪魚的利齒。

  張唯眉頭微皺,屈指連彈,幾道凝練氣勁破水而出,精準洞穿這幾條怪魚的腦袋。

  血液瞬間在河水中瀰漫,血腥味如同火星投入滾油,瞬間引爆整片水域。

  黑暗中,無數龐大陰影被刺激得狂性大發,從四面八方湧來,瘋狂撲向同類屍體,張開巨口撕咬吞噬,渾濁的血水與破碎的鱗片內臟,攪得水流一片污濁。

  張唯冷眼看著這弱肉強食的深淵景象,心中毫無波瀾,不再理會這些被血腥刺激的掠食者,收斂心神,任由暗流繼續拖拽著他向下。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水流陡然變得異常湍急,伴隨著萬馬奔騰般的巨大轟鳴。

  「出口?」

  張唯念頭剛起,身體已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洪流,猛地推出了狹窄的水道。

  眼前豁然開朗。

  但饒是張唯歷經惡土搏殺,見慣屍山血海,此刻聖胎映照出的景象,依舊讓他心神劇震,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個大到難以想像的巨型溶洞,高不知幾百米,寬闊得足以容納數座山巒,而這恢弘的地底空間,此刻卻如同幽冥煉獄,被無邊無際的慘白所覆蓋。

  無窮無盡的骸骨。

  目光所及,大地被層層疊疊的枯骨完全覆蓋,大多是人骨,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有些早已風化酥脆,一觸即碎,有些相對完整,扭曲糾纏,保持著臨死前掙扎或撕咬的姿勢。

  除了人骨,還有數目多到難以想像的獸骨,粗壯的腿骨如巨柱,猙獰的頭骨似小山,散落在人骨堆中,形成一片片慘白丘陵。

  完全是堆積了萬載歲月的巨大墳場,其慘烈規模,比傳說中妖魔盤踞的獅駝嶺有過之而無不及。

  張唯緩緩落在邊緣一處稍高的骨堆上,腳下傳來「咔嚓咔嚓」的脆響。

  看這些堆積如山的枯骨,若這井真是鬼門關,那這些骸骨是怎麼來的。

  張唯回頭看了眼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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