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八百丈
一聽張唯想要加速修煉的輔佐之物,呂純陽眉頭微蹙,那禿頂微胖的臉上難得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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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修煉一途最忌貪功冒進,一味圖快。根基不穩心魔叢生,在這惡土環伺,不祥無孔不入的鬼世道,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就說當年我師弟清虛子何等驚才絕艷,就是急於突破紫府,結果在九峰洞天被不詳侵了心智,至今還在那鬼地方遊蕩,見人就撕……」
呂純陽灌了口保溫杯里的水,壓下心緒。
張唯沉默地點點頭。
呂純陽的話是金玉良言,是無數血淚換來的教訓。
按常理,確實如此。
但他不一樣。
有完美習練度在,他每一步都走得紮實無比,如千錘百鍊。他並非盲目求快,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須快。
陽神初成,看似超脫凡俗,可在這惡土侵蝕、仙真都能淪為惡仙的末世,這點力量,遠遠不夠。
他需要質變,需要《陽神九變》第三變的力量飛躍,才能真正立足,應對愈發詭譎的未來。
「呂師,道理我懂。」
張唯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您看看這天地,靈氣枯竭如荒漠,惡土擴張如潮水,那些沉淪的仙真,不知還有多少在暗處虎視眈眈。按部就班、穩紮穩打,我沒有那個時間。
慢一步,就是身死道消,甚至被不詳同化,淪為惡土中的一尊怪物。
只有足夠強的實力,才能在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才能去探尋,那斷絕的仙路,到底還有沒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劍:「蓬萊之上,郭璞與張道陵都說,紫府之後,仙橋斷絕,前路已斷。可就算真是絕路,我也要親自走到盡頭,撞一撞這堵天塹。」
呂純陽看著眼前年輕人眼底的決絕,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肩膀微微垮下。
是啊,老一套的規矩,在這天翻地覆的世道里,早已不合時宜。
天地劇變,惡土侵蝕現實,陌生山嶽憑空拔起,城市間的聯絡被不斷割裂。遠方日夜轟鳴,高牆一座座築起,所有人都在為生存拼命。
再抱著過去的條條框框,不再是穩重,是迂腐和坐以待斃。
「罷了,罷了…」
呂純陽擺擺手,臉上堆起無奈的笑意。
「你小子,道理比我這老傢伙還通透。」
他神色一正,壓低聲音:「我昔年的道場,九峰洞天。那地方早已墜入惡土核心,被不祥徹底侵蝕,龍潭虎穴,半步不慎,陽神都可能崩碎。但裡面,還留著我當年的家底。」
他眼中閃過一絲久遠的追憶:「尤其是天樞峰腹地的閉關洞府,我以純陽劍意布下禁制,尋常邪祟難以靠近。裡面封存著幾塊九陽玉魄,一瓶紫府凝神露。前者蘊極致純陽,後者能穩固元神,都是陽神境淬鍊的至寶。你若能取到,衝擊第三變,把握極大,修煉速度也能再上一層。」
他細細說了九峰洞天的方位、九峰布局,還有天樞峰洞府的隱秘入口與禁制特徵。
末了,他重重拍了拍張唯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萬事小心,那地方被侵蝕萬載,早已面目全非,我當年的布置,未必還作數。裡面的兇險,遠超你想像。記住,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張唯鄭重點頭:「呂師放心,我省得。機緣再大,也比不上性命。」
這份指點與情誼,他牢牢記在了心裡。
他忽然神色微動:「萬載?呂師,您方才說,這地方被侵蝕了萬載?」
呂純陽神色淡了下來,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滄桑:「自然沒有錯,有一段漫長到難以想像的歷史,被一位冠絕古今的大神通者親手封存,我們這些人,不過是舊時代里,僥倖殘存下來的遺物罷了。」
張唯心頭微震。
這是他第一次聽聞,這片天地背後,還有這樣一段被徹底抹去的過往。
呂純陽不願多談,話鋒一轉,隨口問道:「對了,之前給你的鳳鳴山信物,去看過了嗎?」
張唯搖頭:「近來瑣事纏身,蓬萊一行得了純陽葫蘆,又在藏經閣得了《大威天龍金剛身》與《道陽化形斬仙劍訣》,一心參悟鞏固,還沒來得及動身。」
呂純陽笑了笑:「抽空去一趟吧,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
他目光掃過館內熱火朝天的景象,忍不住嘆了句:「前些日子這館子還門可羅雀,眼看就要倒閉,誰能想到,不過短短時日,報名學武的人快把門檻踏破。這世道,變得真快。」
張唯挑眉:「這武道館,是呂師的產業?」
呂純陽頓時來了興致,拍了拍微凸的肚腩,一臉自得:「怎麼,不像?正是鄙人的小投資。沒想到仙道沒落,反倒讓這強身健體的武道,迎來了潑天生機。官方全力推行,百姓也都認,誰都想在亂世里多一分自保的底氣。」
張唯目光掃過他略顯臃腫的身形,淡淡一笑。
呂純陽老臉一紅,當即哼了一聲:「臭小子,少看不起人!老頭子我是不精此道,但我夫人可是新武的狂熱分子,天天念叨這築基三境精妙絕倫,門檻低、見效快,人人都能以武強身、激發潛能,練得比誰都起勁。」
聽到「築基三境」四個字,再看著呂純陽這副「內人厲害便是我厲害」的模樣,張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沒有多言,對著呂純陽拱手一禮,轉身飄然離去。
「這小子,笑什麼?」
呂純陽摸不著頭腦,時間還早,索性掏出手機刷起新聞。
當看到鋪天蓋地「張唯定鼎修行路,築基三境開新天」的頭條時,他瞳孔驟然收縮,半晌才喃喃自語:「好傢夥……原來是他!我說怎麼耳熟,這新武根基,竟是他親手開創的!怪不得剛才笑得那般古怪……」
回到靜虛廬,張唯盤膝坐下,目光落在腰間的純陽葫蘆上。
葫蘆靈光已然黯淡,觸手微涼,內里的純陽清氣所剩無幾。
尋常陽神修士,窮盡一生,也未必能用空這葫蘆里的半分清氣。
可他不過半月,便快要吸食殆盡。
張唯心中掠過一絲淡笑。張道陵以葫蘆為餌,怕是萬萬想不到,自己這濁體,吞起純陽至寶,竟如同鯨吞海飲。
事分輕重緩急。鳳鳴山的機緣可以暫緩,九峰洞天的遺澤,才是他當下突破質變的關鍵。
他決定,三日內吸乾葫蘆最後一縷精華,立刻動身。
三日時光,在忘我修煉中倏忽而過。
當最後一縷精純純陽之氣被泥丸宮內的陽神金身徹底煉化,那枚溫潤的玉葫蘆徹底失去靈光,淪為凡物。
張唯隨手將其放在一旁,內視自身。
成果斐然。
《陽神九變》第一變・陽神初顯,完美習練度已然達到一萬九千餘點,距離兩萬大關,只差八百六十點。
每一次萬點躍升,都是一次境界的蛻變。一旦破萬,陽神將徹底凝實,神遊離體距離,可輕鬆突破三千丈,真正觸碰到神遊之威。
而最大的驚喜,是伴隨陽神境界水到渠成的《金光神咒》。
這門他最早習得、防禦破邪無雙的護身神咒,歷經三萬次完美習練的千錘百鍊,終於大成圓滿。
心念微動,無需結印、無需誦咒,一層凝練厚重、流淌著淡金色神輝的光膜,瞬間覆滿全身。
不再是薄薄一層靈光,而是如液態黃金鑄就的甲冑,緊貼肌膚,自帶磅礴生機與至剛至陽的破邪道韻。
張唯並指如劍,催動三成陽神法力,輕輕點向自己手腕。
鐺!
金鐵交鳴之聲如洪鐘震響,靜室內檀香菸氣驟然亂舞。
指尖與金光相撞之處,金色漣漪炸開,足以洞穿鋼板的勁力,被金光輕輕一盪,便消弭於無形。張唯自身,連半分震動都未曾感受到。
他指尖微抬,在手臂上劃開一道淺痕。
下一刻,覆蓋傷口的金光微微蠕動,溫暖柔和的光暈散開,不過數個呼吸,血痕便徹底癒合,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傷口處的肌肉纖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不過幾個呼吸,血痕便消失無蹤,皮膚光潔如初,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這療愈之力,比之前強大了何止十倍。
最重要的是,這還只是金光神咒的恢復力量,如果疊加觀樓練形術和大威天龍金剛身的話,恢復力到底成什麼樣子,張唯很期待。
應該會很驚人。
張唯心念再轉,嘗試將金光凝聚。
只見他右手虛握,覆蓋手臂的金光驟然脫離體表,迅速在他掌心凝聚拉伸,竟化作一柄長約三尺,通體由凝練金光構成的光劍。
劍身散發出驚人的鋒銳與灼熱氣息。
他隨手一揮,光劍斬向靜室角落一塊用來測試的堅硬青崗岩。
嗤!
一聲輕嗤,金光劍悄無聲息地沒入岩石之中,留下了一道平滑如鏡,邊緣微微焦熔的切面。
這金光,竟已能初步化形為攻伐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