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九峰山內純陽洞
與此同時,蜀都超級都市圈內,宏圖公司辦公室內,茶葉的苦澀味兒還沒散盡,呂純陽正捧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琢磨著這個月工地上的人工工資能不能再去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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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聽有些老舊的門軸「嘎吱」一聲打斷了他的盤算。
他眼皮都沒抬,光聽那推門的力道就不是包工頭,也不是哭哭啼啼討薪的民工。
呂純陽慢悠悠嘬了口熱水,這才掀起眼皮。
門口站著的人影,青布道袍洗得發白,身形筆挺如崖邊孤松。
那張臉古拙威嚴,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正是祖天師張道陵。
「嗬!」
呂純陽喉嚨里滾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臉上的肥肉跟著抖了抖。
「我說今兒這破窗戶縫裡怎麼鑽進來一股子陰風,冷颼颼的。原來是颳了股大仙風,愣是把您這尊真神從蓬萊仙山吹到我這小破廟來了,稀客,真稀客啊!」
張道陵的目光在辦公室里掃過。
堆滿檔案的廉價辦公桌、牆上貼著褪色的安全施工標語,角落裡還放著半桶沒吃完的泡麵。
他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絲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更襯得眼神深不可測。
「福地雖沉淪,仙蹤猶可覓。貧道只是未曾料到,當年朝游北海暮蒼梧的純陽劍仙,竟甘願斂盡鋒芒,化作這紅塵俗世里一個為五斗米折腰的凡人。」
「凡人?」
呂純陽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只剩下歷經滄桑後的銳利。
他放下保溫杯,那微胖的身軀緩緩站起,動作間竟帶起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禿頂的腦門在日光燈下泛著油光,眼神卻亮得驚人,直直迎向張道陵。
「張天師您高高在上,俯瞰萬古自然覺得我等是螻蟻。可您別忘了,正是這凡人的煙火氣,才讓這方天地在惡土侵蝕下,還留著一口活氣。
躲在這殼子裡,總比某些人,躲在舟里,等著天地徹底沉船要強吧?」
張道陵淡淡說道:「求道之路本就孤寂,天地都會消亡,更何況人,我等自然需要尋找新的生機之地。」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彷佛有無形的巨浪在碰撞。
辦公室內原本就渾濁的空氣瞬間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檔案紙頁無風自動,桌上的灰塵微粒都彷佛停滯在半空。
呂純陽那身廉價西裝下的氣息不再市儈,隱隱透出一股曾經劍斬群魔的鋒銳。
而張道陵的平靜之下,則是如同浩瀚星海般的深不可測與萬載不移的意志。
氣氛緊繃到極致,張道陵眸色微沉,正要開口。
另一邊,九峰山純陽洞內,張唯已然踏入內景。
隨著張唯沉入內景,熟悉的眩暈感迅速包裹了他,現實洞窟的景象如水墨褪色般迅速淡去。
再睜眼時,意識已然降臨到內景惡土之中。
眼前的景象卻與他預想中的死寂荒涼截然不同。
他正身處一座孤峰邊緣的狹窄平台,往前半步便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罡風呼嘯著從下方捲起。
舉目望去,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雲海翻騰,竟是粘稠如墨汁的灰黑色雲霧穿梭在無數座險峻山峰之上。
那些山峰如同從這片污濁雲海中刺出,直插向鉛灰色的天穹。
更讓張唯在意的是,在那雲海之間,座座險峰之上竟赫然矗立著大片大片的建築群。
飛簷斗拱,亭台樓閣,依稀可見昔日的仙家氣象。
只是如今,絕大多數都已淪為殘骸。
斷壁殘垣如巨獸骸骨,焦黑的樑柱斜插在廢墟中,破碎的瓦片鋪滿了山徑。
曾經繚繞的仙氣早已被死寂所取代。
這裡像是一座被瞬間毀滅,又被時光遺忘的龐大仙城遺蹟。
「這就是,九峰洞天,呂師昔日的道場?」
張唯心中一沉,警惕瞬間提到最高。
他下意識地嘗試將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悄然蔓延開去,試圖探查這片死寂廢墟的虛實。
然而神識剛離體不過數丈,便被一股無形之力硬生生阻隔。
更讓他心頭微震的是,神識的觸碰一下牽扯到了某些東西。
嗡!
一股極其隱晦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瞬間掃過方圓數百里。
「預警法陣!」
張唯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
這洞天福地雖已墜入惡土,但當年呂純陽布下的防護手段竟還有部分在運轉。
這神識探查,簡直就是黑夜裡的明燈,會立刻驚動此地潛藏的所有凶物。
他毫不猶豫,瞬間將神識收回,泥丸宮中陽神金身光芒微斂。
同時,胎息閉炁術、斂光掩霞法、佛門摩利支天法、道門九息服氣隱身法。
四門頂尖的藏形匿跡之術被他運轉到極致。
周身氣息瞬間收斂,身形變得模糊不清,似與周圍瀰漫的灰黑霧靄、嶙峋山石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一縷微風。
此地兇險遠超預期,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張唯選定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座尚有部分殿宇輪廓的山峰,身形如鬼魅般貼著陡峭的山壁,無聲無息地向上掠去。
腳下是鬆動的碎石,每一步都需精準控制力道,避免發出任何聲響。
而他前腳剛走,原本的平台上就開始有某種竊竊私語低沉響起,彷佛無數人在喘息,讓人一聽就會精神錯亂,變得癲狂。
這些莫名出現的聲音在平台中繞了一圈,最終沒有任何發現後,方才緩緩消散。
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
張唯剛落在半山腰一條蜿蜒向上的青石古道上,一股濃烈的腐朽氣息便撲面而來。
道路兩旁散落著大量枯骨。
白骨森森,大多已殘缺不全,深深嵌在泥土和碎石中。
他們身上殘存的衣袍碎片早已腐爛不堪,勉強能辨認出道袍樣式,旁邊散落著鏽跡斑斑的殘劍,劍刃上還殘留著早已凝固的純陽劍意與不祥黑氣交織的痕跡。
每一具枯骨上都布滿了猙獰的裂痕。
顯然他們生前遭遇了極其慘烈的戰鬥,最終身亡,曝屍於此。
「純陽宗的門人弟子……」
張唯心中掠過些許沉重。
呂純陽曾說過昔日純陽洞天內被惡土不詳侵染,異化大魔肆虐,更有惡土深處的恐怖存在出手……
若非呂純陽當年拼到仙基破碎,這裡恐怕連廢墟都不會剩下,只會是一個吞噬一切的巨大深坑。
張唯維持著極致的隱匿狀態,沿著青石古道繼續向上潛行。
面對前方的不詳氣息飄過,張唯並不想沾染,只是暗中催動金光咒,將其悄然消融。
結果確實可行,但頗費法力。
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山風穿過殘破殿宇時發出的嗚咽。
突然,一陣沉悶而規律的「咚,咚,咚」聲,打破了寂靜,讓張唯頓住腳步。
聲音的來源,就在前方數十米外,一處被半塌院牆圍住的破敗院落里。
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用盡全身力氣,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牆壁。
是呂純陽提到過的,化魔的師弟清虛子,還是此地滋生的其他詭異?
他本能地想探出神識,念頭剛動便強行壓下。
這裡的法陣早已被惡土不詳同化,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九峰洞天更像是一處被異化的惡神地,存在著種種詭異規則,一旦觸犯後果不堪設想。
剛想繞行,一股刺骨的寒意驟然攀上脊背,讓他全身汗毛倒豎,皮膚上的雞皮疙瘩久久無法消退。
此地絕對有一尊極其恐怖的存在隕落異化於此,其殘存的意志或力量,已經扭曲了這片天地,形成了禁忌規則。
他目光轉向那院落唯一完好的入口。
一扇虛掩著的破舊木門,門栓並未落下。
看來,這是規則允許的路徑。
張唯沒有立刻行動。
他壓下心頭的悸動,繞著山腰這片相對完整的建築群外圍,謹慎地潛行了一圈。
全憑五感與陽神貼身靈覺探查,不敢擴散絲毫神念。
一圈下來,除了那持續不斷的撞擊聲外,再無其他異常動靜。
這片區域,似乎只有那個院落是「活」的。
張唯重新回到那扇虛掩的木門前。
門縫裡透出更加濃郁的腐朽氣息,撞擊聲此刻聽起來更加急促,彷佛裡面的東西已經感知到了門外的不速之客,變得焦躁狂暴起來。
張唯深吸一口氣,將四門隱匿術催發到極致,身體調整到隨時可以爆發或遁走的狀態。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粗糙木門,輕輕發力。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門被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張唯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立在門口屏息凝神,調動全部感官感知門內的一切。
這種被規則扭曲的天地,容不得半分莽撞。
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一種彷佛血肉腐爛又經年沉澱的怪味。
那「咚咚」的撞擊聲,在門開的瞬間,驟然變得更加激烈。
靜默三息,確認門口沒有觸發即死陷阱後,張唯眼神一凝,不再猶豫。
他身形如一道沒有實體的幽影,輕輕一步,無聲無息地跨過了門檻。
就在他雙腳踏入院內青石板地面的剎那,那原本只是沉悶的撞擊聲,陡然變成了歇斯底里。
轟!轟!轟!!!
聲音彷佛悶雷炸響,彷佛要將整座山峰都錘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