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萬里山河,靈氣如潮


  最後一人隱在稍後,是個乾瘦的老者,看不清面目,手中拄著一根枯藤拐杖,氣息晦澀。

  張唯心念電轉,瞬間將四人形貌氣息攝入心中。

  「府君轄制三萬里?此地果然並非無主之地,看這四人氣息,雖與現世修士略有不同,但法力波動儼然,絕非沉淵礦場中那些被壓制的囚徒可比,至少也相當於紫府境的修士,那為首的道人,氣息尤為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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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維持著《吞淵秘錄》的運轉,繼續吸納最後一部分匯聚而來的靈氣,一邊快速評估著局勢。對方來意不善,且人多勢眾,硬拼絕非上策。

  更何況,他初至此地,對規則、形勢一概不知,貿然衝突,實屬不智。

  幾乎在那赤甲大漢吼聲落下的同時,張唯便做出了決斷。

  他身形端坐不動,但泥丸宮中神識微動,《靈台紫府天仙訣》統御下的紫府道韻悄然流轉,與周遭尚未完全平息的龐大靈氣產生微妙共鳴干擾。

  與此同時,他將精修的四門頂尖匿蹤秘術,胎息閉炁術、斂光掩霞法、佛門摩利支天法、道門九息服氣隱身法瞬間疊加,運轉至當前狀態下的極致。

  就在那月白道袍的府君神識即將落在他身上的前一刻,張唯整個人彷佛化作了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周圍尚未散盡的濃稠靈霧與紊亂的靈氣流之中。

  山頭上,那巨大的靈氣漩渦因為失去牽引,開始緩緩消散,重新化作無序的靈霧瀰漫開來。

  狂風漸息,只剩下被攪動的草木簌簌作響。

  「嗯?」

  半空中,那月白道袍的府君輕咦一聲,眼中驚疑之色更濃。

  他的神識如水銀瀉地,反覆掃過下方山頭每一寸,甚至深入地底數丈,卻一無所獲。

  方才那清晰無比的法力波動與生命氣息,竟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佛憑空蒸發了一般。

  「藏形匿跡之術?而且如此高明!」

  府君心中凜然。

  他自問神識修為在此地方圓數萬里內也算翹楚,尋常隱匿法門絕難逃過他的探查。

  可眼下對方竟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於靈氣劇烈動盪的環境中完美隱匿,這份手段,著實令人心驚。

  「府君,那廝跑了?」

  赤甲大漢瞪著眼睛,神識也掃了幾遍,什麼都沒發現,不由得焦躁起來,手中大戟一頓,虛空都泛起漣漪。

  「定是用了什麼遁法符籙,屬下這就帶人封鎖周邊千里,定將他揪出來!」

  「慢著。」府

  君抬手制止,臉色沉凝。

  「非是遁法,若有遁法波動,絕難瞞過我。此人是憑隱匿之術藏起來了,而且就藏在這附近。」

  「還在附近?」

  宮裝女子終於開口,聲音清脆冰冷。

  「能避開我四人的神識探查,此人的隱匿功法,恐怕是上古真傳級別,莫非是其他幾府派來的探子?」

  那一直沉默的灰袍老者此時也嘎嘎怪笑兩聲。

  「桀桀……赤霄府君,看來您這轄地,是混進來了了不得的客人啊。如此鯨吞靈氣之法,老朽活了這麼多年,也是頭一回見,怕是所圖非小。」

  被稱為赤霄府君的月白道人眉頭緊鎖,沒有理會灰袍老者的怪話。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再次緩緩掃過下方山林,同時袖中手指暗掐法訣,似乎在默默推算著什麼。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與凝重。

  「怪哉……天機混沌,竟推算不出半點跟腳。此人要麼身懷蒙蔽天機之寶,要麼其本身存在便與此地天道有所隔閡。」

  赤霄府君沉吟道,「紅菱。」

  他看向那宮裝女子。

  「府君請吩咐。」

  名為紅菱的女子微微欠身。

  「你精通冰魄玄光,最能映照虛實。以此山為中心,布下玄冰鑒影大陣,範圍三百里。我不信他真能毫無破綻。」

  赤霄府君道,「洪山。」

  他又看向赤甲大漢。

  「末將在!」

  「調你麾下三百火雲衛,封鎖四方要道,布下天羅地網。此人隱匿雖妙,但總要移動,一旦露出絲毫馬腳,立刻以鎖靈網困之!」

  「得令!」

  洪山瓮聲應道,眼中閃過興奮。

  「至於麻老……」

  赤霄府君看向那灰袍老者,語氣稍微緩和。

  「煩請感應四方,尤其是注意那些靈氣異常波動之處。此人方才吸納海量靈氣,即便隱藏再好,短時間內體內靈氣必然充盈外溢,或與外界有細微互動,這便是線索。」

  麻老嘿嘿一笑。

  「府君放心,老朽省得。只要他還沒逃出三百里外,總會有跡可循。」

  隨著赤霄府君一道道命令下達,紅菱玉手輕揚,那柄玉如意脫手飛出,懸於高空,灑下清冷如月的輝光。

  輝光所及之處,空氣中的水汽迅速凝結,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晶,隱隱構成一個籠罩方圓三百里的巨大陣法輪廓。

  陣法範圍內,溫度驟降,光線經過冰晶折射,呈現出一種奇特的透明質感,彷佛一切都變得格外清晰起來,任何細微的靈力流動、形體輪廓,都可能在這冰晶鏡面般的環境中被放大顯現。

  洪山則是一聲咆哮,聲震四野。

  遠處天際,頓時傳來隆隆的破空之聲,數百道身披赤甲、腳踏火雲的身影從赤霄嶺方向急速飛來,煞氣連成一片,將半邊天都映紅了。

  這些火雲衛訓練有素,迅速分散開來,占據四方高地,一道道熾熱的靈力絲線從他們手中蔓延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廣闊區域的大網,網眼細密,閃爍著禁錮靈力的符文光芒,正是鎖靈網。

  麻老則閉上雙眼,口中念念有詞,手中枯藤拐杖頂端,一點幽綠色的磷火幽幽亮起。

  磷火跳動間,散發出無形無質的波動,如同水紋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這波動對尋常事物毫無影響,但對於剛剛經歷過劇烈靈氣吞吐、體內靈氣異常活躍的目標,卻有著獨特的感應能力。

  張唯此刻,並未遠離。

  他就在山頭下方不遠處,一處被茂密古藤覆蓋的天然石隙之中。

  四門隱匿秘術疊加之下,他如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氣息全無。

  但他外放的神識,卻將外界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反應好快,布陣、封鎖、搜魂……手段嫻熟,配合默契,絕非烏合之眾。這赤霄府君,看來是此地一方霸主。」

  張唯心中分析。

  「那玄冰鑒影大陣能映照虛實,對我的隱匿術是個考驗。鎖靈網專克靈力波動,我若施展遁法或調動稍大法力,必被察覺。那老頭的搜魂引,似乎對高濃度靈氣殘留敏感……」

  他內視己身。

  紫府之中,玉京天宮與斜月三星洞異象在吸收了海量靈氣後,凝實了不止一籌,法力奔騰如江河,比在沉淵礦場時強橫了數倍不止。

  但正如那麻老所料,驟然吸納如此巨量靈氣,即便以《靈台紫府天仙訣》的玄妙和濁體的適應性,也需要時間徹底煉化融合。

  此刻他體內靈氣充盈鼓盪,與外界稀薄下來的環境的確存在落差,若那搜魂引真的敏銳,長時間滯留此地,被發現的機率會不斷增加。

  「不能被動等待。」

  張唯目光閃爍。

  他看了一眼紫府深處靜靜懸浮的山河社稷圖。

  方才鯨吞的靈氣,足有一半被他匯入了圖內,此刻圖卷表面光華流轉,內部天地得到靈氣滋養,想必已生出不少變化。

  那些遷移進去的民眾,尤其是其中有些道門根基的老者,或許真能藉此培育出靈脈雛形。

  但這都是後話。

  眼下,他需要破局。

  硬闖封鎖的話,對方有四人實力不明,更有數百精銳合圍,風險太大。

  倒不是不能打,只是情況不明,一頭莽過去天知道還會不會有更強的修士出現。

  「或許可以聲東擊西。」

  張唯心念急轉,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成型。

  他如今對靈氣的掌控因方才的鯨吞而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敏銳程度,或許可以憑藉此點,製造一些動靜。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神念,混合著一道精純靈氣,悄無聲息地滲透出石隙,貼著地面,向著三百里陣法邊緣的某個方向緩緩游去。

  那個方向,正是洪山火雲衛封鎖相對稀疏,且地勢較為複雜的區域。

  這縷混合神念與靈氣的引子移動得極慢,極力模仿著自然靈氣飄散的痕跡。

  直到遠離他藏身之處約百里,抵達預定地點。

  卻是一處終年雲霧繚繞、靈氣相對紊亂的深谷上方時,張唯眼神一厲。

  「爆!」

  深谷上空,那縷細微的混合引子驟然按照某種方式劇烈震盪。

  震盪模擬出類似修士急速運轉功法、吸納靈氣時產生的獨特靈力渦流波動。

  同時,張唯將自身法力特質與大量精純的靈氣混合短暫地釋放出來。

  「嗯?!」

  幾乎在同一時間,半空中閉目感應的麻老猛地睜開眼,看向深谷方向。

  「東北一百七十里,深谷上空有強烈靈力波動殘留,正在急速移動,不對……又消失了!但那裡肯定有問題!」

  赤霄府君眼中精光一閃:「紅菱,聚焦玄冰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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