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命定會
「比如有人獲得了斗台的勝利,被送往更深層時,其他成員會在暗中替他掃清障礙,掩蓋痕跡,甚至替他製造假象,讓他能更順利地離開。」
壽星翁解釋道,「又比如,有人觸怒了某方勢力,需要臨時躲避,命定會會提供安全的藏身之所。再比如,你需要某種特殊的礦石或材料,命定會的情報網路可以幫你尋找,這些都是互惠互利的。」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互助同盟?」
張唯問道。
「可以這麼理解。」
壽星翁點了點頭。
「但比普通的互助同盟更加嚴密,我們有統一的聯絡方式、遍布礦場的資訊和專門的資源庫。
數千年來,命定會雖然幾經波折,但始終沒有斷絕,就是因為我們的組織足夠嚴密,每代會眾都恪守著共同的信念。」
張唯沉默地思索著。
壽星翁等待著他的回答。
張唯自然感受到壽星翁的誠意,也能理解他在馬靈耀離開後,急於尋找替代者的心情。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加入一個隱秘組織,必然意味著更多的風險。
命定會既然能在礦場中潛藏數千年而不被祂發現,說明它的組織確實足夠嚴密,但也說明它的成員隨時都在冒著被發現的危險。
一旦被祂注意到,那後果……
張唯不敢想像。
他在心中快速權衡著利弊。
加入命定會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一門頂級的灰力法理,一個遍布礦場的情報網路,一批可以相互扶持的同伴。
而風險則是被祂發現的可能,捲入更大勢力的鬥爭的可能,以及失去自主性的可能。
但張唯同時也意識到,在這沉淵礦場中,如果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變得足夠強大,強到能夠離開這裡。
而要變得強大,單靠他一個人摸索,效率太低。
壽星翁口中的那門頂乘法門,也許正是他破局的關鍵。
「我加入。」
張唯沒有絲毫猶豫,答應了下來。
壽星翁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好!好啊!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你。」
壽星翁枯瘦的手指在懷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塊巴掌大小、通體黝黑的石片。
那石片表面粗糙,布滿了天然形成的紋路,邊緣處甚至有些參差不齊,看上去與礦道中隨處可見的碎石並無太大區別,但若仔細凝神感應,便能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的陰寒波動,正從石片深處緩緩散發出來。
他將石片遞到張唯面前,眼中帶著幾分鄭重。
「小友,你且收好此物。」
張唯接過石片,指尖觸碰到石片表面的剎那,一股微弱的陰寒氣息瞬間從他指尖蔓延而上,順著手臂經絡,直抵丹田氣海。
那股氣息極其精純,與他修煉速拳時引動的灰力截然不同。
如果說尋常灰力是礦場中無處不在的陰冷霧氣,那這股力量便如同萬年寒冰核心處凝結的一點冰魄之精,質地上更為凝練。
張唯眉頭微動,仔細端詳了石片片刻,抬眼看向壽星翁,等待下文。
壽星翁緩緩說道:「距離下一次斗台開啟,還有相當長一段時間,你且記住,在這公共礦場以北,極北之地,有一處名為象形山的地方。
那山模樣奇特,遠遠望去,如同一頭臥伏在地的龐然巨象,山頂有兩塊天然形成的凸起岩石,形似象耳,故此得名。你到了象形山後,不要在山體外圍過多停留,直接繞到山體背面,那裡隱藏著一座峽谷。峽谷入口狹窄,僅容兩人並肩透過,兩側岩壁陡峭如刀削,且常年籠罩著一層灰白色的霧氣,尋常修士若不知底細,很容易將其誤認為是死路。」
壽星翁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
「那峽谷深處,住著一人,你見到他後,什麼都不必多說,只需將這塊石片交到他手中。他看到石片,自然就會明白,屆時,他會傳你解力法。」
「解力法?」
「不錯。」
壽星翁點了點頭。
「解力法,與我們平日在礦場中修習的速拳這類引動灰力的法門,路子完全不同。速拳也好,其他類似法門也罷,說到底都是在教人如何更高效地引動此地的灰力,化為己用。
但灰力終究是此界本源,是那祂的力量,用得越深,與祂的繫結就越緊,久而久之,修士自身的道途便會與這礦場徹底融為一體,想抽身都難。」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可想要超脫出去,總得先融合,才能再謀劃掙脫,此解力法便是先融後脫。」
張唯聽完,心中掀起不小的波瀾。
他在這沉淵礦場待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已經深刻體會到灰力那陰寒沉重,無孔不入的侵蝕性。
若非他肉身根基極其雄厚,又有《吞淵秘錄》這等霸道的煉化功法護體,換作尋常修士,恐怕早已被灰力徹底給壓得抬不起頭。
若真有一門能讓人從灰力中解脫的法門,那對他而言,無異於如虎添翼。
他當即將那枚黝黑石片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對著壽星翁鄭重抱拳。
「多謝翁老指點,晚輩記下了,待此間事了,便動身前往。」
壽星翁擺了擺手,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去吧,這是你難得的機緣,莫要錯過了。只是……」
他話鋒一轉,那絲笑容很快便被更深的憂慮所取代。
「只是你走之前,老朽還想多嘮叨幾句。」
「請翁老指教。」
壽星翁聲音疲憊。
「小友,你也看到了,我們這個團隊,如今攏共不過三十七八人,其中能打的,滿打滿算也就勉強算三個。
其他人,要麼是像曹國舅那樣,仙體被灰力侵蝕得千瘡百孔,連多走幾步路都喘得厲害,要麼就像星官那些,昏昏噩噩,早已喪失了鬥志,只剩下等死的份。
此番太乙真人那邊明顯是沖著我們來的,雖然你此次連勝兩場,暫時挫了他們的銳氣,但老夫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喘息。太乙老兒城府極深,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斗台,他恐怕會準備更狠辣的手段。」
他說到這裡,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悲涼。
「老朽活了數萬年,從封神大劫到天庭傾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這沉淵礦場不一樣。
在這裡,你昔日的身份、修為、神通,統統不管用。能決定你生死的只有你對灰力的掌控程度,以及你在斗台上的表現。這三十多人將性命託付給老朽,老朽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被拖上斗台,被吞噬,被淘汰……
這種無力感,比當年眼睜睜看著封神榜上有名卻無力回天時,還要沉重百倍。」
張唯沉默地聽著,沒有立刻接話。
他能感受到壽星翁話語中那份絕望。
這位昔日的南極仙翁,曾在天庭中掌管福壽祿,是何等風光的人物,如今卻只能在一方絕地中領著三十多個殘兵敗將苟延殘喘,每日為如何湊夠礦石份額,如何在下次斗台保住更多性命而絞盡腦汁。
這種落差,若不是親歷,恐怕難以體會。
他想了想,還是開口道:「翁老,您也不必過於憂慮。太乙真人雖然勢大,但此地不比三十三天,他縱有再大的神通,也在此地被壓得死死的。
他們那邊雖然人多,但也不是鐵板一塊,我觀那金咤與武吉之間,便有些微妙,且我們這邊雖然人少,但只要核心戰力能穩住,不至於一觸即潰,便還有周旋的餘地。」
壽星翁聞言,上下打量了張唯一番,苦笑道:「倒是老朽失言了,反倒讓小友來安慰我這把老骨頭。罷了罷了,活到這把年紀,生死之事早該看淡了,只是這肩上扛著幾十條人命,終究是放不下。」
他深吸一口氣。
「小友,你且記住,那象形山距離此地不近,以你的腳程,全力趕路,也需三四日光景,途中會經過幾處其他勢力把持的礦區和聚集地,儘量繞開,莫要節外生枝。
那峽谷中隱居之人,脾氣古怪,不喜與外界接觸,你持石片去見他,他若願傳法,你便好生學著,他若執意不傳,也不可強求,速速退回便是。」
張唯點頭應下:「晚輩省得。」
壽星翁又叮囑了幾句關於趕路的細節和沿途可能遇到的危險,這才擺擺手,佝僂著身子,拄著那柄鐵鎬,緩緩向礦洞深處走去。
張唯站在原地,目送壽星翁的身影消失在礦道拐角的陰影深處,這才低頭看了眼掌心中那枚黝黑的石片。
石片觸手冰涼,表面那些天然的原始紋路在微弱的光線下泛出隱隱約約的暗沉光澤,彷佛某種古老文字,又彷佛自然造化所成的山川脈絡的微縮投影。
他將石片在掌心翻轉著看了片刻,感受到其中那道蟄伏的陰寒律動,心中不由浮現出一絲好奇。
那位隱居在極北之地象形山峽谷中的人,究竟是何等來歷,竟能讓壽星翁這等見多識廣的老仙尊都如此推崇備至。
很有可能是命定會的高層。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轉了一圈,張唯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眼下,親自前往一看,自然便會知曉。
他轉身出了公共礦坑,來到礦坑入口處那片開闊卻同樣壓抑的地表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