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觀察
哀嚎聲、抱怨聲、驚疑不定的議論聲,在靈劍山各處隱隱響起。許
多弟子被迫中斷修煉,修為低些的甚至因為靈氣驟然被抽離、周天運轉紊亂而臉色發白,氣血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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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正在主峰大殿深處靜室中嘗試衝擊瓶頸的門主李朝元,更是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面前懸浮的一枚淡藍色靈丹因為靈氣供應不穩而光芒明滅不定。
李朝元霍然起身,強大神識瞬間掃遍全山,立刻感應到了靈機被瘋狂消耗匯聚的方向。
赫然正是張唯居住小院下方的那處靈脈節點。
李朝元麵皮微微抽動,心中又是驚嘆又是無奈。
這位張前輩,修煉起來的動靜簡直可怖。
這哪裡是金丹修士,甚至元嬰該有的吞吐量。
簡直像是一頭洪荒巨獸在吮吸地脈精華。
再讓他這麼吸下去,別說弟子們無法修煉,恐怕連護山大陣的根基靈脈都要受到影響了。
他不敢怠慢,連忙手掐印訣,口中念念有詞,勾連靈劍山傳承數百年的護山大陣核心。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徹山體。
道道淡青色的陣紋從山體各處亮起,如脈絡般交織,最終匯聚於主峰地底深處。
一股更加磅礴有序的靈機被大陣激發引導,如水壩開閘,重新湧出,均勻地籠罩滋養整個靈劍山,抵消著張唯那處節點造成的虹吸效應。
小院內,正沉浸在靈機灌體快感中的張唯,感應到周遭靈機分布的變化,微微挑眉,停下了吐納。
「看來這位靈劍門以前出過高人。」
他心中暗道:「這護山大陣竟然能如此精妙地調控地脈靈機,使之均勻分布,不被過度抽取,布陣之人在陣法與地脈之道上的造詣,非同小可。」
隨著他收功,靈劍山上那異常的靈氣波動迅速平復,哀嚎抱怨聲也漸漸平息下去,只剩下一些心有餘悸的弟子在小聲議論。
張唯沒有在意這些。
他沉下心神,感應了一下紫府深處靜靜懸浮的山河社稷圖。
圖內的狀況,讓他越發滿意。
原本只是荒蕪死寂的空間,如今因為他在第三界域不斷吸收靈氣灌注圖中,已經變成了一方生機勃勃的小天地。
天空是淡藍色,飄著潔白雲朵,地面覆蓋青翠草地,遠處出現了低矮山丘和潺潺小溪。
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比靈劍山外界還要濃郁數倍。
近兩百萬生靈在其中繁衍生息,產生的生氣與願力,連同這濃郁的靈氣,正持續不斷地反哺給他溫潤清光,滋養著他的精氣神,調和著體內灰力的陰寒。
「很好,照這個趨勢,山河社稷圖不僅能成為我重要的底牌和資源庫,其反哺之力對我在沉淵礦場的修煉也將起到越來越關鍵的作用。」
張唯心中思忖著。
正當他準備出門,在靈劍門周圍逛逛,進一步熟悉此界環境時。
他推開小院門。
卻見門外,不知何時已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剛毅,穿著一身靈劍門真傳弟子制式的青色勁裝,腰佩長劍,正是靈劍門的大師兄趙元朗。
他此刻正神色沉凝地看著張唯。
見張唯出來,趙元朗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
「張師弟入門不久,便得師尊如此偏愛,單獨安排清幽小院,想來定是天賦異稟,實力不俗。」
他頓了頓,目光緊盯著張唯的眼睛。
「不知師弟,可願與我去個地方?」
張唯聽到趙元朗此話,眉頭只是微微一動,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趙元朗的臉,語氣平淡。
「趙師兄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對此並無興趣。」
趙元朗顯然沒料到他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不由得一愣,下意識地追問:「張師弟初來乍到,正是需要熟悉門中事務、結交同門的時候。不知還有什麼事情,比這更重要?」
張唯抬眼望向小院外靈劍山連綿的峰巒,以及更遠處凡俗城池隱約可見的輪廓,緩緩道:
「看山,看水,看紅塵。這人間煙火,凡俗百態,對我現在而言,比去任何地方都更重要。」
話音未落,也不見他有任何掐訣施法的動作,只是隨意地向前一步踏出。
趙元朗只覺得眼前一花,張唯的身影就瞬間變得模糊,而後徹底消散在原地。
就好像這個人從未站在那裡,方才的一切對話都只是幻覺。
趙元朗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築基大圓滿的感應如潮水般洶湧而出,瞬間覆蓋了整座小院乃至方圓百丈。
草木的呼吸,泥土的濕氣……
一切纖毫畢現。
唯獨沒有張唯。
沒有殘留的真元波動,乃至遁術施展後的痕跡,甚至連他站立之處的空氣流動都無比自然,彷佛那裡從來就是空的。
「這……怎麼可能?!」
趙元朗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自詡感知敏銳,在靈劍門年輕一代中無人能及,即便是面對師尊李朝元,他也能隱約捕捉到對方行動時引動的靈氣軌跡。
可張唯的消失,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深沉的寒意混合著被輕視的惱怒,以及深深的忌憚從趙元朗心底升起。
他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眼神變幻了數次。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張師弟,遠比師尊說的早年收的記名弟子要神秘和可怕得多。
哪個築基後期能有這般神鬼莫測的手段。
在原地僵立了足足十數息,趙元朗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張唯消失的空地,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小院,身形在山道間快速穿行,卻沒有返回自己的居所或去往宗門大殿,而是趁著無人注意,悄然繞到了靈劍山後山一處人跡罕至的荒僻之地。
這裡怪石嶙峋,草木稀疏,靈氣稀薄得近乎於無,偶爾還有毒瘴滋生,平日裡連雜役弟子都不會前來。
趙元朗對這裡卻似乎頗為熟悉,他七拐八繞,避開幾處天然形成的險惡陷阱,最終來到一處被茂密藤蔓完全覆蓋的山壁前。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絕對無人跟蹤後,才伸手撥開厚重的藤蔓,露出後面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狹窄洞口。
洞口幽深,向內望去一片漆黑,隱隱有陰冷潮濕的氣息透出,與靈劍山主體靈脈的溫潤清新截然不同。
趙元朗毫不猶豫,矮身鑽了進去。
洞內起初極為狹窄,僅能匍匐前行數丈,隨後豁然開朗,出現一個約莫三丈見方的天然石窟。
石窟頂部有裂隙透下微弱的天光,照亮了中央盤坐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老人。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款式,沾滿了泥土和暗沉污漬。
老人低著頭,花白髒污的頭髮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乾癟起皮的嘴唇和尖削的下巴。
周身沒有絲毫靈氣波動,反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衰敗與陰冷氣息,彷佛一具坐化了不知多少年的乾屍。
當趙元朗進入石窟,恭敬地在他面前跪下時,老人緩緩抬起了頭。
凌亂髮絲間,露出一雙眼睛。
目光落在趙元朗身上,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連忙將頭埋得更低。
「上尊。」
趙元朗的聲音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恭順,與在靈劍門中那位沉穩威嚴的大師兄判若兩人。
「嗯。」
老人淡漠道:「何事?」
「回上尊,」
趙元朗不敢怠慢,回答道:「張唯拒絕了弟子的邀請,不願隨弟子前往那個地方。」
「哦?」
老人似乎有些意外。
「詳細說來。」
趙元朗便將方才在小院外與張唯的對話,以及張唯那詭異莫測的消失方式,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尤其強調了對方離開時自己完全無法感知的情形。
直到趙元朗說完,老人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誚。
「看山看水,遊歷紅塵?呵,好一個超然物外的藉口。李朝元啊李朝元,看來你是真的急了,竟然從外面找來了這麼一個看不透深淺的幫手。」
他頓了頓。
「赤霄宗如今徵召令就在眼前,屆時會從治下數百附屬宗門中遴選傑出弟子,表現優異者,其所在宗門可獲得十年免貢的恩賞。
李朝元這是把寶押在了這個張唯身上,想靠他搏一個內門弟子的身份,好讓靈劍門擺脫這吸血般的上貢,喘一口氣,甚至更進一步。」
趙元朗跪在地上,默默聽著。
這些關乎宗門存續的秘辛,他作為大師兄自然知曉一二。
赤霄府疆域遼闊,像靈劍門這樣最高只有金丹修士坐鎮的門派不多但也絕對不少。
他們占據的靈山福地,開採的礦脈資源,每年都需要向宗主宗門赤霄宗繳納沉重的供奉,美其名曰庇護之資。
這供奉抽走了門派大部分收益,使得靈劍門這樣的底層宗門始終在溫飽線上掙扎,難以培養出高階修士,形成惡性迴圈。
若能連續十年免去這筆龐大開支,積攢下的資源足以讓門中多位築基巔峰的修士嘗試衝擊金丹,甚至能讓門主李朝元有機會購買輔助結嬰的靈丹妙藥。
一旦靈劍門出現元嬰修士,立刻就能躍升為中型門派,獲得更多的地盤和話語權,滾雪球般發展下去,未來誕生一位陽神大修,也未必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