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有望
張唯聽了倒也不客氣,翻開玉冊指著總綱中關於純陽之力與陽神契合的那段描述,隨口問了幾個問題。
這幾個問題問得極為刁鑽,表面上看不過是初入門的弟子對功法根基的些許困惑,但每一個都恰好觸及了這門真經中純陽轉化與陽神執行之間最核心的關竅之處。
比如總綱中提到純陽內斂則陰陽自調,他就問這純陽內斂之後,陰陽調配的具體路徑是先走督脈還是先入丹田,兩者順序不同是否會影響到後續金丹凝結時的丹基品質。
秦洛聽了,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些問題可不是隨便翻翻玉冊就能提出來的,能問到這個層次,說明提問者不僅把總綱吃透了,還對純陽之力的執行機理有著相當深入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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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眼前這個新入門的築基期弟子,好像在陽神層面的理解上比他這個化神期的真傳弟子還要透徹幾分。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秦洛只當是張唯天資聰穎悟性過人,畢竟每屆遴選總會有那麼幾個讓人眼前一亮的苗子。
他在真傳弟子中排行第一,本身性子又溫和平順,遇到好學的師弟從來不吝賜教,當即便將這幾個問題一一拆解開來,從純陽之力的源頭講起,一層層遞進到陰陽調配的具體路徑,再延伸到金丹凝結時的注意事項。
講解得極為詳實,還不時引用其他幾門與純陽相關的功法做對比參照。
張唯聽完之後,有些意外。
他本來只是應付一下這位真傳師兄的關心,沒想到對方回答得這麼認真,確實是在傾囊相授,沒有任何藏私。
他站起身來,朝秦洛一揖。
「多謝師兄解惑,師弟受益匪淺。」
秦洛擺了擺手,笑道:「師弟不必客氣,你能問出這些問題,說明確實用心研讀了,比那些翻了半天還不知所云的強上太多。以後若有疑問,儘管來真傳院找我便是。」
隨後他目光越過張唯,落向書樓另一側蒲團上正低頭翻閱功法的高瞳,朝她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算是打過招呼。
高瞳連忙起身回禮,臉上掛著溫婉的笑容,心中卻在暗罵。
秦洛打過招呼後便轉身離去,月白長衫的衣角在書架間輕輕掠過,轉瞬消失在二樓的樓梯口。
張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剛才沒感覺到對方有什麼過於異樣的心思,從始至終目光清正,氣息沉穩,確實只是單純來看看新來的師弟師妹,順便指點一二。
這大光明峰雖然青黃不接,但留下的真傳弟子倒確實是個人物。
起碼是正面人物。
正想著,旁邊湊過來一個圓臉的內門弟子,是早幾屆入門的師兄,對張唯道:「師弟,你走大運了!剛才那位秦洛師兄,可是咱們大光明峰的真傳第一。
就算放在整個赤霄宗七峰的真傳弟子裡頭,秦師兄也是穩居前五的存在,連府君都親口誇讚過他的劍道造詣。你剛入門就能得秦師兄親自指點,這份福緣別人求都求不來!」
張唯當即做出又驚又喜的模樣,眼睛微微睜大,臉上露出幾分受寵若驚的神色,又帶著幾分後知後覺的慶幸,彷佛真的被這個訊息震撼到了一般。
不遠處的高瞳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面上保持著溫婉的微笑,心中卻暗暗腹誹。
這人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方才在秦洛面前裝得謙遜好學,現在又裝得受寵若驚,簡直是個十足的戲精。
她越想越覺得噁心,偏偏又不能表露出來,只能低下頭繼續裝作翻看手中的玉簡。
這大光明熾烈真經雖然不是全本,但總綱給他帶來的啟發極大,往後有了眉目。
張唯將大光明熾烈真經的玉冊隨手放回書架,轉頭看向高瞳,微笑道:「高師妹,我看完了,你儘管取看便是。」
說完,他掃了一眼通往三層的樓梯入口。
秦洛的身影已經上了樓,只留下一截月白衣角在樓梯拐角處一閃而逝。
三樓是真傳弟子才有許可權進入的區域,收藏的功法品階更高,想必金丹篇之後的功法也在其中。
不過他有帝江秘力傍身,找個夜深人靜的晚上悄悄上去翻閱一番便是,不急在這一時。
有梁昆峰的前車之鑑,張唯並不覺得大光明熾烈真經全本會在這裡面。
但有了總綱,總算是讓他心頭隱隱有了一條可以思索的路子。
高瞳看著張唯轉身離去的背影,臉上溫婉的笑容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她數次遞出話頭想試探對方,結果每次都被他輕描淡寫地用最禮貌的方式堵了回來,讓她有力無處使,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將書簡放回架子,在心中暗暗發狠,等安頓下來之後,一定要找個機會將這傢伙抽魂煉魄,煉成自己的傀儡。
毒殺太便宜他了,這種人就得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夜夜替自己辦事,榨乾他最後一滴利用價值。
張唯走出書樓時,天邊正是晚霞最濃的時候。
整座大光明峰被橙紅色的霞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遠處的雲海翻湧如潮,霞光穿透雲層灑下萬道金線,將山腰上的殿宇樓閣映照得如天上宮闕。
他站在書樓外的石階上看了幾眼,心中對這個地方的景色倒是頗為滿意。
隨後他沿著山腰的青石小徑走了一圈,最終選了一處最偏僻的小院。
這院落背靠大光明峰主山的峭壁,前面是一片延伸出去的斷崖平台,院中只有三間正房和兩間廂房,打掃得倒是乾淨,簷下還掛著幾串風鈴,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最讓他滿意的是二樓有一間房間推開窗戶就能看到雲海。
一推窗就是翻湧的白雲,低頭一看便是萬丈雲淵,白雲在你腳下流過,遠處七座巨岳的峰頂從雲海中探出,如海中仙島。
選定居住後,張唯在院中隨手布置下幾道禁製法陣。
這些禁制以靈劍門的法門為表,以他自身的修為為里,既能防止他人窺探,又能在外人觸碰時及時預警。
做完之後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疏漏。
隨後張唯盤坐在二樓那間可以看到雲海的房間裡,推開木窗,晚風裹著淡淡的靈氣湧入屋內,吹得桌上的油燈微微搖曳。
窗外的雲海在暮色中愈發深沉,從橙紅漸漸過渡成了灰藍,又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畫卷。
張唯閉上眼睛,心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大光明熾烈真經的總綱要義,隨後將心神沉入紫府之中。
紫府之中,斜月三星洞的道觀虛影依舊靜靜矗立在中央,玉京天宮的三十三座仙殿層層疊疊環繞在外。
而在玉京帝座的上方,橫跨著一座以炁仙橋章凝練出來的仙橋。
這座橋混沌無色無形,似雲似霧,無有固定的階數,隨心而伸縮。
當他的神識觸碰到橋身時,仙橋便會延伸出去,帶著他的神識向外探索。
但仙橋延伸到紫府邊界時,無論張唯如何催動神識,都無法再向前多延伸一寸。
紫府的邊界如一道無形的天塹,將仙橋穩穩地擋在其中。
張唯自然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他的炁仙橋章是現世仙界的仙橋凝練之法,需要溝通三十三天引動清靈之氣降體來完成最後的突破,可現世三十三天早已經變得詭譎,別說是三十三天,這裡連正常的天道法則都不存在。
不過按照炁仙橋章和大光明熾烈真經的總綱來推演,仙橋其實也可以不溝通三十三天引清靈之氣降體。
在現世仙界中,仙橋凝練只有一個標準答案。
溝通三十三天,引清靈之氣入體,洗滌陽神化為元神。
但在欲染界的仙道體系中,所謂的仙橋本質上只是陽神向外探索的一個通道。
既然是一條通道,那往哪裡走不是走。
可以直接破開紫府,往外界未知的方向去延伸。
但這樣做的結果不可控,仙橋最終會搭在哪裡,沒有人知道。
也許能勾連到比三十三天更高層級的力量,但更大的可能是會勾連到某些莫名古怪的區域。
一旦搭上了不該搭的東西,會招來極致的不祥。
諸天萬界,無窮維度異域,就算是聖人也不敢說將所有世界全都瞭然於胸。
他當年在現世時翻閱古籍曾看過一個記載,鴻蒙未判之前虛空如同一片混沌迷霧,天道分化後將這片迷霧割裂成無數個獨立的世界和無盡的未知區域。
有的世界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天道法則,有的區域則還處於混沌未明的原始狀態,更有許多維度異域連天道的邊界都無法觸及,那裡的存在超越了所有典籍和認知。
萬界之間偶爾會有交錯和碰撞,但絕大多數情況下都處於老死不相往來的隔絕狀態,沒有人知道那無盡的迷霧裡到底藏著多少不可名狀的存在。
說不定仙橋延伸出去,甚至能勾連到另一個完整的仙道世界也不一定。
但這種機率小得就像往大海里扔一枚銅錢然後希望它正好掉進某個特定魚兒的嘴裡。
這是一件有極大風險的事情。
一旦勾連錯誤,引來莫名氣機,一瞬間神魂俱滅都是輕的。
有些頂級的世界,若是他這邊冒冒失失將仙橋搭過去了,裡面的存在能以此定位反向入侵此界,到時候整個欲染界都得遭殃。
張唯沉思了許久,將這些利弊反覆推敲了好幾遍。
然後他猛地一拍大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