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九清丹
「還有。」
張唯繼續說道:「讓他將我提為真傳弟子,如今峰中真傳只有你四人,名額是肯定有一個的。」
他打量了高瞳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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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以你如今在大光明峰的地位,應該知道怎麼開口。」
「屬下明白。」
高瞳將九清丹鄭重收在袖中,指尖碰到丹身時,又是一陣清流順脈而上,好懸沒叫她失態。
她垂著眼,沒敢再看張唯。
張唯看著高瞳乖巧的模樣,安撫道:「放心,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這話讓高瞳心中一凜。
她埋首道:「為主上辦事,是屬下的本份。」
張唯揮揮手,示意她可以去辦了。
高瞳轉身離去。
她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身朝張唯一禮,動作行雲流水,頗有玄門正宗真傳的風度。
待她御劍離去,劍光消隱在天際,張唯才收回目光。
果然,當初收服一個魔道臥底是對的。
很多事情,犯不著自己親力親為。
以他現下的身份,越是少出面越安全。
讓高瞳去辦事,既省心,又能借著她的光照亮自己。
等大光明熾烈真經到手,他第一件事,便是要在紫府中把仙橋地搭起來。
這鬼日子,總算也能看到頭了。
張唯這兩天哪兒也沒去。
他就坐在自己那小院裡,該修煉修煉,該吐納吐納。
這第三界域的靈氣隨便吸上一口,肺腑里都像給清水洗過一遍,順著經脈滾上幾圈,整個人都輕了二兩。
也不怪這十年他在亂域裡每次待久了,就總想回來喘口氣。
這地方,能正經修行。
張唯這兩日只做一件事,就是凝練仙橋。
亂域那邊打打殺殺,回到這邊就老老實實盤坐,仙橋該延伸延伸,該加固加固。
大道這條路,是一點也摻不得假。
這會正是入夜。
他閉著眼,心神沉入紫府。
那紫府里斜月高懸,清輝滿室,三顆星斗懸在月下照著。
他已經習慣了這紫府里的一景一物,每次進來,心裡就跟著靜下去。
這地方的構造,是他當年費盡心力才打下的根底,日後再怎麼變,根子都不會壞。
他坐在玉京帝座,將心神投到那座仙橋之上。
橋身一如既往,半虛半實,順著他的意志慢慢向紫府外頭探去。
橋頭一點一點破開那天幕,探出紫府,一直伸到那無盡虛空里去。
這過程說玄也玄,說簡單也簡單,就是一個字。
磨!
每回延伸出去,仙橋就要在虛空里多待上一時半刻,吞下了不知多少虛空里飄過來的東西,才能再往前挪一小截。
要是一時不察,那些從極遠處刮來的亂流便能把橋身打歪了去,那就得退回來,重新再來。
這十年來,張唯早就習慣。
仙橋一進到無盡虛空,張唯便又看到了那座大界。
那界域還是那個樣子,遠遠的,小小的,像極遠處海上亮著的一盞燈。
光照出來,正大明亮,和這滿眼死寂的虛空是兩個極端。
他每一次到這地方,都忍不住要往那界看上一眼。
那就是他此行最終要去的地方。
只有走到那裡,才能藉著那方大界的清氣,把陽神徹底洗鍊通透,再進一步凝聚元神,方能登真成仙。
這路到底還有多遠,張唯自己也算過。
十年裡,總共往前探了也不到那一整段路的百分之一。
要照這個速度走,不眠不休少說還得一千年。
張唯自然沒想過放棄。
修煉無歲月,磨也得磨到。
他張唯能在灰力壓制的鬼地方修到今天,靠的從來就不是什麼一步登天的運氣。
路再長,長不過人的念想。
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接著往前走就是。
張唯收了心,繼續推動,把仙橋又往前推進了一小段。
也就那麼一小段,換在凡人眼裡連一條小溝都算不上。
可張唯知道,這已經是今晚的極限了。
再多推一分,橋身就要崩。
他將仙橋重新收回紫府,慢慢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
天已經大亮。
張唯站起身走出屋內。
今天和往日也沒什麼不同。
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坐在廊下慢慢喝著。
陽光照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上,落下滿地的碎金。
鳥兒在枝頭叫了幾聲,又撲棱著翅膀飛到別處去了。
張唯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日子也實在難得。
可還沒等他這杯茶喝完,院外便有劍光落下。
張唯一眼就認出了那劍光,是高瞳。
他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
這才兩天,高瞳就回來了。
這女人辦事,倒是從不拖泥帶水。
高瞳大步走進院中,隨手收了劍,朝張唯行了一禮。
張唯抬起眼,看她面上那一點藏不住的笑意,心裡已經有了數。
果然,高瞳還沒等他開口,便先笑著道:「恭喜主上,事成了!」
張唯點點頭:「進來說。」
高瞳跟著他進了屋,沒等坐下,便道:「屬下去見方峰主時,他正在後山閉關,屬下一提有要事相商,他讓屬下進去,方峰主這些年陽神受損,氣息越來越弱,鬢角都白了,臉色也是灰敗得厲害,瞧著沒多少日子好熬。
屬下將那枚九清丹放在他面前,只說是偶然所得,願獻給峰主,助峰主恢復道基,方峰主起初還推拒,說不能白收弟子的東西,可九清丹一露面,那清氣便撲了過去,方峰主只吸了一口,整個人眼睛都直了,他顫抖著手接過去,一句話都沒說,當場就吞了下去。
服下去大約半個時辰,方峰主周身便冒出滾滾清氣,還有一股黑灰色的濁氣從他頭頂往外冒,那濁氣惡臭難聞。
屬下守在一旁,看著方峰主的臉從灰敗慢慢轉成紅潤,連那滿頭的白髮,都有幾縷轉黑。如此一來,方峰主這一回滿臉都是老淚,抓著屬下的手,連說屬下是他的再造恩人。」
張唯聽到這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道:「他沒起疑?」
高瞳搖頭:「屬下去的時候身上只帶了這一枚丹,沒帶旁的東西,方峰主那時已是病急亂投醫,哪裡還會多想,更何況屬下這層真傳弟子的身份,是他這些年親自扶起來的,在他眼中,屬下就是大光明峰最得力的人,怎麼會害他?」
張唯嗯了一聲,道:「然後呢?」
高瞳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捧到張唯面前。
「這便是大光明熾烈真經全本,都在裡面,屬下對照過了,一字不差。」
張唯伸手接過來。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沒有急著去讀,只握在手裡,看向高瞳:「你做得很好。」
她垂了垂眼,只等著張唯提。
張唯自然也沒讓她多等。
他將玉簡收進懷中,問道:「你想要什麼?」
高瞳抬起了頭。
「屬下想要一門遁術,或者藏形匿跡之術。」
高瞳沒有絲毫猶豫。
「主上也知曉屬下畢竟是魔道出身,在這赤霄宗里總有身份的忌諱。若是有朝一日被人察覺,屬下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先走為上。」
張唯聞言,略微思索了一下。
高瞳想要脫身保命,這要求不算過分,正合適。
他微微點頭道:「我這裡有兩門遁法,兩門藏形匿跡之術,可任你選一樣,兩門遁法有龍蹻術和湘祖白鶴紫芝遁。兩門藏形匿跡之術,一為胎息閉炁術,二為斂光掩霞法。」
高瞳聽得眼睛都亮了起來。
這四門,光聽名字便知不是凡品。
她沒有急著開口,只等張唯說下去。
張唯也不藏著,把四門術法大致說了一遍。
「龍蹻術練成之後,周身有龍氣相隨,騰身便可乘光御氣,入水不溺,入火不焚。這術法修到極致,便是天羅地網,也困不住你,千重陣法,萬般禁制都阻你不得。只是這門術法對肉身和心神都有要求,性子不夠穩的人,練不到深處。」
「湘祖白鶴紫芝遁,此遁法一出,身化白鶴,振翅萬里,專走那靈山福地、尋常人進不得的險境生機里。此術勝在古雅平和,不傷人也不沾因果,是清修之流的上選,真遇了災,心念一動,白鶴一飛,再不落地,任你多少追兵也尋不著。」
「胎息閉炁術,是道家最正的吐納匿形法,練到深處,體外一絲氣也不會漏,往那一站,就跟塊石頭一個樣,就是尋常神魂從你身上掃過去,也當你是死物,這門功夫修起來慢,卻勝在根基穩固,不易被高人看破。」
「斂光掩霞法則合了天時變化,這法門能把自身氣機整個化進天光山色里去。有光的地方,你便與光同塵,有霞的地方,你便與霞共掩,一步動,步步皆隱,修到高明處,就是有人站在你三尺開外,也只會覺得眼前一空,什麼也瞧不見。」
高瞳已經聽入了神。
她原先只想要一門能逃命的手段,萬沒想到張唯一出手,竟把這樣的東西都擺了出來。
這四門裡頭,隨便哪一門放出去,都足夠那些底層的散修為之搶破了頭。
她飛快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愈想愈覺得這幾門術法分不出什麼高低,只看與自己合適不合適。
若是換作當年在聖門裡,她或許會選斂光掩霞法。
可她如今身在赤霄宗,天光山色固然好,可真有性命之憂時,挪轉不及,反而不美。
白鶴紫芝遁又太出世了,她做不來。
胎息閉炁術修起來太慢,她沒那個耐性。
真正叫她心熱的,還是那門龍蹻術。
乘龍御氣,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千重陣法萬般禁制都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