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清光大界


  張唯心裡跟明鏡似的,可面上,他卻沒有絲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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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怕對方反悔,他當即納頭便拜。

  「師傅在上,弟子張唯,請受徒兒一拜!」

  對方明顯愣住。

  那清光凝聚的面容僵了一瞬,似是完全沒有想到,張唯竟然如此乾脆。

  空氣里有一瞬間的寂靜。

  很快,對方大笑起來。

  那笑聲宏亮,震得四方虛空都微微顫抖,清光如浪濤般一陣一陣地涌動。

  「好,好!」

  那清光呈現出面容輪廓,說:「很好,但你得讓我前往你所縮在界域,我才能灌頂傳授真法,不知……」

  「願意,自是願意!」

  張唯滿是喜意,一疊聲地應下,生怕對方反悔,連那話都還沒等對方說完,便搶著接了過去。

  一聽張唯答應得這般痛快,對方更是心中納悶。

  自己什麼時候這麼搶手的嗎?

  這情形,怎麼看怎麼古怪。

  尋常修士見著他,哪個不是戰戰兢兢,如臨大敵。

  怎的眼前這小傢伙,非但不逃不躲,反倒上趕著要拜師,如今更是生怕他跑了一般。

  莫不是有詐?

  來人眯了眯眼,眸光在張唯身上來來回回掃了幾遍。

  可掃來掃去,也沒掃出什麼蹊蹺來。

  眼前這小傢伙,不過是個剛剛邁入元神的散修,陽神倒是純陽到了極致,有幾分根骨,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只還沒長成的雛鳥,能翻出什麼浪花。

  儘管心頭有些古怪,但來人還是仗著自己實力高絕,自問出不了什麼問題。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算計都不過是紙糊的老虎。

  他笑呵呵道:「那我便搭你仙橋,一同回去如何?」

  張唯抬起頭,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好,師傅請!」

  他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這老傢伙,想進亂域?

  正好。

  那灰力的種子已經種下,這至強者若肯跟著他回亂域,親眼見一見那陰穢不祥的大東西……

  那才叫真正的請君入甕。

  張唯笑得越發真誠。

  話音落下,他面前那團清光便動了起來。

  那清光原本只是凝聚成一張模糊的面容,此刻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攪動,一圈一圈地收斂。

  絲絲縷縷的光線,自虛空各處回攏而來,先是凝出一頭長髮,再是描出一對眉眼,接著是肩,是腰,是裙裾……

  張唯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

  隨後,就見那清光輪廓匯聚,赫然化出一道窈窕人影。

  竟是一位穿著宮裝的絕美女子。

  那女子生得極美,美得不似凡間該有。

  眉如遠山,眼若秋水,肌膚勝雪,周身被一層極淡的月白色清光籠罩著,愈發襯得她飄然出塵,恍若九天之上謫落的神女。

  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四周的虛空便像被她的氣度鎮住了一般,連那永不停歇的混沌亂流,都溫順地繞著她流淌,不敢近身半分。

  張唯只看了一眼,便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多瞧。

  這等存在,多看幾眼,都是冒犯。

  女子看著張唯,唇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為師名昭微,號瑤樞司律元君。」

  張唯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瑤樞司律元君。

  這名字,他從未聽過。

  可那司律二字,卻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司律,司的是哪門子律?

  他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異色,當即恭恭敬敬地行禮,說:「弟子謹記。」

  昭微微微點頭,似是對他的乖覺頗為受用。

  她上下打量了張唯一眼,緩聲道:「你既已拜我為師,這一路,自當護你周全,只是此地終究是你那方界域,為師若要過去,少不得要借你的橋一用,你,可願意?」

  張唯心裡咯噔一下。

  又來了。

  又是可願意。

  他面上卻是忙不迭地應道:「弟子求之不得,師傅儘管上橋!」

  昭微點頭,說:「那為師,便借你的橋一程。」

  徵得張唯同意後,昭微不再多言,足尖輕輕一點,一步跨入張唯駕馭的仙橋之中,站定。

  只這一站。

  張唯只感覺自己的仙橋猛地一沉。

  像是一座太古神山,被憑空壓在了他的橋頭。

  橋身如一條被踩住了尾巴的巨龍,劇烈地顫抖起來,周身幽光狂閃,發出陣陣不堪重負的嗡鳴。

  張唯臉色驟變。

  他這仙橋早已厚重得連混沌亂流都撼不動分毫。

  可昭微只是一步踏上,這橋,便要垮了!

  橋身咔咔作響,一道道裂紋,自昭微腳下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如蛛網一般,眼看就要崩碎。

  那崩碎之勢來得極快,張唯甚至聽見了橋基深處傳來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就要斷了。

  張唯心頭一涼,幾乎以為這一下,自己心血就要盡數付諸東流,連帶著這條命,也要一同交代在這無盡虛空里。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昭微似也察覺到了不對,輕咦一聲,身上的氣息猛地一收。

  那泰山壓頂般的重量,瞬間卸去了九成九。

  仙橋的崩裂之勢,這才堪堪止住。

  饒是如此,那蔓延到半途的裂紋,也過了好一會兒,才在橋身自身的修復之力下,一點一點地癒合。

  張唯後背冷汗涔涔,腿肚子都在發軟。

  方才若不是昭微及時收了力,恐怕他這座仙橋,瞬息就會分崩離析。

  此時,昭微也滿是訝異。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這座橋,又抬頭看向張唯,眸中異彩連連,說:「徒兒,你這仙橋好生渾厚,竟然能承得住我萬一的力道。」

  張唯聞言,心頭苦笑,面上卻是不敢表露分毫。

  若不是您老人家自己收了力,這會兒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半分了。

  他連忙擠出笑容,拱手道:「還是師父力道收的好。弟子這座橋,在師父面前,不過是雕蟲小技,上不得台面。」

  一邊恭維著,張唯心中卻在暗自思索。

  這昭微從頭到尾,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她說的每一句,都像是徵詢,可細細一咂摸,卻又像是在等著他點頭。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可自打見面以來,這位師父幾乎每說一句,都或明或暗地在引著他應承下來。

  應承,點頭,答應。

  這不像是尋常強者收徒該有的做派。

  尋常強者,要收便收,要拒便拒,何須如此小心翼翼地徵求一個小修士的意見?

  除非……

  張唯心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除非對方修煉的,是某種律令的神通大道!

  所謂律令,言出而法隨,一言既出,便成定則,上達天聽,下鎮幽冥。若對方走的是這一條道,那她這一路的每一句可願、能否、同意,便都不僅僅是客套,而是在布法。

  是在等他親口應下一樁樁應下。

  一旦約成,便如鐵律,再難更改。

  張唯越想越是心驚,面上卻笑得愈發憨厚,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小子。

  罷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張唯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只當自己真是個剛拜了師的孝順徒兒,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

  面對張唯的識相,昭微心頭也極為滿意。

  這小傢伙,倒是懂事得緊。

  她這一路言語布法,本是有意為之。

  那幾句徵詢,暗合她所修的律令大道,只消對方應下,冥冥之中便多了一重牽繫。

  若能在對方大界擷取本源足夠的話,倒也不是不能收對方為弟子。

  畢竟,對方那純陽的陽神,簡直令她側目。

  她自修道以來,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過無數天驕,可也從沒見過如此純淨的純陽陽神。

  那陽神通體明淨,不沾半點塵垢,如一塊天生地養的先天純陽寶玉,只等著有心人去細細雕琢。

  若能得此徒,悉心調教,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她道統的又一棵參天大樹。

  正因如此,她才願意屈尊降貴,踏上這小小一座仙橋。

  昭微這般想著,看向張唯的目光,也不覺柔和了幾分。

  緊跟著,昭微跟著張唯駕馭仙橋,迅速穿過那灰暗的無盡虛空,回到亂域。

  仙橋破開界壁,一頭扎入那灰濛濛的天地之中。

  昭微剛一落地,剛想說話時,就感受到此方天地極致陰穢不堪。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這天地間的空氣,竟像被什麼東西漚爛了一般,處處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腐壞陰寒之氣。

  更讓她心驚的是,周圍那無處不在的灰力,其中所蘊含的陰穢不詳能量,濃重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這種地方,別說是修出純陽,便是尋常修士待上片刻,怕都要被這灰力啃得神志盡失。

  和能修持出的純陽格格不入。

  昭微略一感應,原本還溫和的笑容迅速淡了下來。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張唯。

  「這是你能修持出純陽的界域?」

  張唯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羞赧。

  他撓了撓頭,說:

  「弟子,出淤泥而不染。」

  昭微啞然。

  她盯著張唯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得張唯心裡發毛,才忽然失笑,搖了搖頭。

  「好一個出淤泥而不染。」

  她不再多言,隨後一把將張唯從地底提出。

  張唯只覺肩頭一緊,整個人便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拎起,眼前景象急速變幻。

  等他再站穩時,已經來到滿是黑色岩石的荒蕪岩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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