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天要變了(四千字)
他自然不會施展遁術前往鈞天府道。
那鈞天府道,離赤霄、碧落、黃泉三府道,都極為遙遠。
就算依照他如今的遁術,一路飛馳過去也頗為耗費時間。
如果放開顧忌,這麼個飛法,聲勢浩大,氣機難掩,說不定還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如今這世道,風起雲湧,三大府道都在打仗,各處的眼線、盤查,比平日裡不知嚴了多少倍。
他一個來路不明的散修,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在天上飛,那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不如搭個飛舟,通往傳送陣前去。
飛舟有定好的航線,有護送的人手,有遮掩氣機的法陣,混在人群里,不顯山露水才是上策。
打定主意,張唯便朝著離他最近的一處渡口趕去。
那渡口,建在一座名為落霞城的城池之外。
張唯到的時候,正是晌午。
渡口上,人頭攢動。
這落霞城雖不算什麼大城,可勝在地處要衝,南來北往的修士,都要打這兒過。
平日裡便是熱鬧非凡,如今趕上戰亂,不少人都想往鈞天府道那邊躲,這渡口,便更是擠得水泄不通。
張唯混在人群里,不緊不慢地朝前挪著。
他早已施展了藏形匿跡的功夫,將一身氣息,壓到了築基中期的模樣。
正是那種最不容易引人注意的普通散修。
這扮豬吃虎的本事他練了半輩子,早已爐火純青。
不多時,他便擠到了售票的櫃檯前。
那櫃檯後頭,坐著個乾瘦的老頭,眼皮搭拉著,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見張唯過來,也只是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去哪兒?」
「鈞天府道,最遠的那一站。」
張唯掏出一小袋靈石,擱在櫃檯上。
老頭掃了一眼那靈石,又上下打量了張唯一番,似是在估量他的身家。
才慢吞吞地推出一塊黑漆漆的木牌。
「下等艙,丙字第一百七十三號,明早辰時發船,過時不候。」
張唯接過木牌,退了出來。
下等艙。
他尋了渡口邊上一家小客棧,要了間最便宜的單房,閉門不出,只等明日開船。
這一夜,倒也太平。
翌日,辰時。
張唯準時來到渡口。
一艘巨大的飛舟,靜靜地懸停在渡口上空。
那飛舟通體青黑,長逾百丈,周身刻滿了繁複的符文,船舷兩側各探出一排如鳥翼般的船槳,槳面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能御空而行的寶貝。
登船的人,如蟻群一般,沿著長長的舷梯,魚貫而上。
張唯隨著人流,登上了飛舟,按著木牌上的號,尋到了自己的下等艙。
這下等艙,說好聽點叫艙,說難聽點,就是個鴿子籠。
一間艙房裡,擠擠挨挨地塞了二三十號人,連個正經的床鋪都沒有,只有一個個蒲團,供修士打坐。
張唯倒是不挑。
他尋了個靠角落的位置,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很快,飛舟緩緩升空,如一頭沉睡的巨獸,甦醒了過來,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隨即破開雲層,朝著鈞天府道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飛,便是數日。
日子過得枯燥而平靜。
張唯每日只是打坐,偶爾睜開眼,看看窗外飛掠而過的雲海,再聽聽同艙那些人的閒言碎語。
這艙里的人,三教九流,什麼都有。
有走貨的商人,有逃難的散修,有拖家帶口的凡人,也有幾個一看便知是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
他們湊在一起,聊的最多的,便是前方的戰事。
「聽說了嗎,佰騰山巒那邊,又吃了一場大敗仗。」
「那邪物殺之不盡,三大府道的聯軍,快頂不住了。」
「唉,這世道,哪還有安生的地方,咱們去那兒真能躲得過去?」
「躲一時是一時吧,總比留在原地等死強。」
張唯閉著眼,將這些話一一聽在耳中,面上不動聲色。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第七日。
變故,就發生在第七日的黃昏。
那天,夕陽西下,雲海被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
飛舟平穩地穿行在雲層之上,艙里的眾人,大多昏昏欲睡。
忽然,飛舟猛地一震!
那震動來得極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地撞在了飛舟的護罩上。
緊接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從艙外傳來。
艙里的眾人頓時驚醒。
「怎麼回事?」
「這是,遇襲了?!」
張唯睜開眼,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他神識悄然放出,朝艙外一掃,頓時便將情況看了個七七八八。
只見飛舟之外,不知何時,竟圍上了三艘通體漆黑的飛舟。
那三艘黑舟,速度極快,呈品字形,將張唯所在的這艘飛舟,死死地圍在了當中。
黑舟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一個個凶神惡煞,手持兵刃,周身上下,殺氣騰騰。
劫修。
張唯心中瞭然。
這世道一亂,正是劫修橫行的好時候。
這些亡命徒專挑落單的飛舟下手,殺人越貨,無惡不作。
「不好,是劫修!」
「完了,完了,怎麼會遇上這幫煞星!」
艙里已經有人認出了來者的身份,頓時嚇得面如土色,渾身發抖。
張唯暗暗記下了這個名字。
他本不想出手。
這飛舟上的人,與他非親非故,死活與他何干,只要不牽連到自己頭上,他只當沒看見。
正這般想著,就聽見艙外傳來一聲暴喝。
「都給我聽好了,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想活命的,把身上值錢的玩意兒,統統交出來!」
張正聽得想笑,這和凡俗有什麼區別。
緊接著,便是乒桌球乓的打鬥聲,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飛舟上的護送修士,已經和劫修交上了手。
可那護送修士,不過三五個金丹期的護衛,如何是這些劫修的對手。
不過幾個照面,便被打得節節敗退,死的死,傷的傷。
艙里的眾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亂作一團。
張唯依舊閉著眼,紋絲不動。
這亂子,還輪不到他管。
可有些事,由不得他。
那些劫修見飛舟的護衛已被拿下,膽子愈發大了起來。
他們一腳踹開艙門,如狼似虎地衝進艙來,挨個搜刮。
「交出來。統統交出來!」
「靈石、丹藥、法寶,一樣都不許留!」
張唯依舊不動。
直到,一個滿臉橫肉的劫修,走到了他面前。
那劫修手裡拎著把明晃晃的彎刀,眯著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張唯。
見張唯穿著寒酸,又是個築基期的小修士,頓時滿臉鄙夷。
「小子,把儲物袋交出來!」
張唯緩緩睜開眼。
他看著那劫修:「我不過是個窮散修,身上並無長物。」
「窮?」
那劫修嗤笑一聲,「窮就更該去死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彎刀,已朝著張唯的脖子,狠狠劈下。
在旁人看來,這張唯,已是必死無疑。
可下一瞬,那劫修的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他的彎刀,懸在張唯脖頸三寸之外,再也劈不下去。
張唯只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輕輕地點在了那彎刀的刀身上。
就這麼一點。
那柄品相不凡的彎刀,自刀尖開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鐵屑簌簌落下。
那劫修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然收縮。
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吐出來,整個人便已如那柄彎刀一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碾成了漫天血霧。
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艙里,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忘了。
張唯緩緩起身。
艙外的劫修,似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變,紛紛朝這邊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