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仙劍對殘劍
雖然這柄劍殘缺不全,斷了一截,劍身上爬滿了裂紋,看著破破爛爛的。
可那劍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做不得假。
是仙劍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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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渡過了天劫,超脫了凡俗的仙器才能有的氣息。
李辭只覺自己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這張唯,到底是什麼來頭。
修純陽之道,身懷仙劍,還有那一身連合體圓滿都奈何不得的戰力。
這哪是什麼散修客卿,怕不是什麼老怪跑到落仙宗來釣魚了。
兩柄仙劍遙遙相對。
劍氣如兩條蛟龍在虛空中隱隱對峙。
裴玄都看到張唯也取出了一柄仙劍,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不過他並未多想。
一個散修能有柄殘破的仙劍也算不得什麼了不得的事。
興許是尋到了一座遺失的仙人洞府。
他冷哼一聲,手持仙劍便朝張唯殺了過來。
這一劍,裴玄都運足了法力。
那仙劍之上劍氣暴漲,化作一道數十丈長的銀白色劍光朝著張唯當頭劈下。
那劍光所過之處,虛空都像被劈開了一道口子,發出刺耳的尖嘯。
張唯不敢硬接。
對方的元神法力在他之上。
若硬碰硬他必吃大虧。
他身形一矮,藉著道陽化形斬仙劍訣的玄妙,從那劍光的縫隙之中險之又險地穿了過去。
與此同時他手中殘缺仙劍斜斜地朝裴玄都的肋下刺出一劍。
這一劍張唯沒有留手。
他催動了這殘缺仙劍中的全部劍意,一道極銳的劍光朝著裴玄都的肋下直射而去。
這是道陽化形斬仙劍訣的殺招,蘊含著斬仙的意志。
裴玄都反應極快。
他手腕一翻,仙劍迴旋,將這柄殘缺仙劍的殺招給格了開來。
兩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聲音直穿九霄,震得人耳膜生疼。
李辭被那一聲劍鳴,震得耳中嗡嗡作響,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他捂住耳朵再抬眼看去時,便見張唯已藉著這一劍的反震之力,身形暴退。
退去的速度極快,如一道流光朝著天邊飛掠而去。
「張唯,你走得了嗎!」
裴玄都厲喝一聲,手持仙劍便追了上來。
張唯自然不虛,他要的就是這片刻的喘息。
方才那一劍不過是虛招。
他真正的目的是逼退裴玄都,好為自己爭取一線脫身之機。
「裴特使,後會有期。」
張唯朗聲道。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劍光。
那劍光極快,如一顆划過天際的流星,轉瞬之間便已消失在北方的天際盡頭。
裴玄都追了一會,卻終究還是停了下來。
他望著張唯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晴不定。
那張原本俊朗的面孔此刻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裴玄都合體圓滿,手持仙劍,竟讓一個合體初期的散修從他手下逃了。
這件事若傳出去,他這鈞天宗特使還怎麼見人。
李辭也看呆了。
他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嗓子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了許久,他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望著張唯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張兄,你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隻酒葫蘆,忽然覺得自己這三百年的酒算是白喝了。
三百年來他自詡見多識廣,看人極准。
可今日這一遭卻讓他明白,有些人是看不透的。
那張唯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一到關鍵時刻竟是這等驚天動地的人物。
可笑他李辭,還一直把人家當成一個需要照拂的後輩。
李辭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隱匿了身形正想跟上去,卻忽然感覺到遠處那幾道一直隱在暗處悄悄觀戰的神識,也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收了回去。
那幾道神識不知是哪方勢力的眼線。
他們一直藏在暗處,明里暗裡地觀看著這一場大戰。
此刻隨著張唯的遠去,他們也紛紛退去。
李辭知道,這一戰瞞不住。
用不了多久,那個落仙宗客卿張唯,從鈞天宗特使裴玄都手下全身而退的訊息就會傳遍整個望天城。
到那時,那些原本看輕張唯的人,才會知道這個平日裡不聲不響的散修到底有多可怕。
而此刻張唯早已遠去。
他化作一道劍光,在灰濛濛的天穹之下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這一戰,張唯到底還是沒能徹底遮掩住。
裴玄都是鈞天宗的特使,合體圓滿的真君,手持仙劍當空而立。
這樣的人物在鈞天府道本就是各方勢力關注的物件。
他追出望天城與一個散修客卿在城外萬里之地大打出手,那等聲勢異象,又豈是能瞞得過人的。
太虛鎮元印的銀白紋路,道陽劍光的純陽劍意,兩柄仙劍碰撞時的沖天劍氣,早就在天穹之上留下了一道道抹不去的痕跡。
不少有心人,都看入了眼中。
張唯的名字便這般悄無聲息地在鈞天府道北境的某些圈子裡,流傳了開來。
一個合體初期的散修硬抗合體圓滿的鈞天宗特使,還從他手下全身而退,甚至手持一柄殘缺仙劍。
這樣的人物,想不被人盯上都難。
李辭這一路上,便格外的興奮。
他騎著一道晃晃悠悠的遁光,尋到張唯後,跟在張唯身旁,嘴就沒停過。
一會兒說張唯那一劍如何如何驚天動地,一會兒又說裴玄都當時的臉色如何如何難看。
說到興起處,還要仰頭灌上一大口酒,抹著下巴,哈哈大笑。
「張兄,你是沒瞧見那裴玄都追你的時候那副模樣,堂堂合體圓滿追一個合體初期,追出去老遠硬是沒追上,我要是他,這張臉,怕是這輩子都不想再要了!」
李辭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張唯被他這聒噪勁弄得有些無奈,只淡淡道:「莫要再提了,此事不是什麼光采事。」
「怎麼不光彩?」
李辭瞪大了眼睛。
「合體初期硬撼合體圓滿還全身而退,這要是傳出去,你張唯就是北境響噹噹的一號人物,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張唯搖了搖頭,不再理他。
他加快了遁光朝著北方疾馳。
李辭連忙跟上,嘴裡還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這一路張唯專挑那等荒僻無人的山嶺谷地飛行。
他心知這一戰之後已被有心人盯上。
若再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人堵在半路。
因此他一路上都改易了氣息,收斂了形貌,若非與他極熟之人,絕認不出他來。
到了鈞天府道北境,張唯又飛了數日,才尋了一處城池落了下來。
此城名喚靈墟城。
地處北境偏西,算不得什麼大城,卻勝在四通八達,往來修士極多。
城中坊市洞府一應俱全。
張唯進城之後,又細細地改易了一番氣息面貌,將自己扮作一個尋常散修,看著毫不起眼。
他在這城中,尋了一處僻靜的客棧暫且安頓了下來。
李辭見他這般倒也殷勤。
這劍酒真君在靈墟城裡竟還有一處居所。
是位於城西一條背街小巷裡的一處小院,兩進的小院落,院裡種著一棵老槐,一口石井,幾間瓦房,雖不氣派,倒也清靜。
李辭領著張唯,興沖沖地到了那院門前道:「張兄,你要是不嫌棄就住我這兒,這院子是我多年前置下的,平日裡也不怎麼來,空著也是空著,你我在一處,也好有個照應。」
張唯看了看那院子,又看了看李辭那副熱情的模樣,沉吟了一下,終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初來北境,人生地不熟,有李辭這麼個地頭蛇作伴倒也能省去不少麻煩。
這院子雖小,卻勝在清靜,正合他意。
自此,張唯便在這靈墟城的這處小院裡,住了下來。
安頓下來之後,張唯便又開始了他那日復一日的苦修。
鈞天府道到底是九天十地之中,靈氣最為濃郁的道域之一。
北境雖然灰力滲漏,天地靈氣難免染上了一絲渾濁,可比起赤霄府道那些地方還是強出了不知多少。
張唯每日盤坐於靜室之中,吐納靈氣,那靈氣便如百川歸海,滾滾地朝他體內涌去,滋養著他的肉身與元神。
他如今要做的便是向那合體中期發起衝擊。
合體初期與合體中期看似只差著一層,實則卻是天壤之別。
合體初期只是初步地將陽神與肉身與大道合而為一。
而合體中期,則是要在這合的基礎上再進一步,將自身的元神,錘鍊得更加圓融通透。
到了那一步,舉手投足之間便能調動更多的天地之力,法力的渾厚程度也要強出一大截。
張唯的積累早已足夠。
他所欠缺的不過是一個水到渠成的契機。
於是他將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到了瑤樞敕命玄章之上。
這瑤樞敕命玄章修的是言出法隨,修的是一身號令天地的敕命之力。
張唯每日默誦真言,以敕令之力,一遍遍地,沖刷錘鍊著自己的元神。
真言便如一道道無形的律令落在他的元神之上,將那元神之中,僅剩的那一點瑕疵,也一點點地磨了去。
這一日,張唯盤坐於靜室之中,默誦瑤樞敕命玄章。
他心神沉入紫府,只見那紫府之中,再現斜月三星洞高懸,玉京天宮巍峨,三十三座仙殿,層層疊疊,氣象萬千。
而那輪斜月之下,三顆星斗呈三才方位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而清冷的光華。
他的元神,便端坐於玉京天宮的正殿之中,寶相莊嚴,周身純陽之氣,如大日般,煌煌不可逼視。
張唯口中,低低地誦出一句句真言。
真言每一個字都似蘊含著千鈞之力自他元神深處發出,震得那整個紫府都嗡嗡作響。
那真言之力落在他的元神之上便如一把無形的刻刀,雕琢著那元神的每一個細微之處。
隨著真言之力凝聚,紫府中再現的玉京天宮異象,也在不斷消耗,直到紫府中只剩下元神,也就意味著他的合體圓滿已至。
與此同時,張唯的識海之中,面屬性面板上的瑤樞敕命玄章的熟練度,也在飛快地跳動著。
每跳一下,便意味著他對這律令大道的領悟又深了一絲。
他以屬性面板為輔,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每一分的進步。
那種日拱一卒的獲得感,是旁人所無法體會的。
旁人苦修如霧裡行舟,不知自己究竟走到了何處。
而張唯苦修,卻如照鏡自觀,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熟練度每上漲一點,他都能實實在在地感受到,自己離那目標,又近了一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唯才從修煉中緩緩醒來。
他睜開眼,只覺通體舒暢,元神也似乎又圓融了幾分。
略一感應,瑤樞敕命玄章的熟練度竟已漲了上千點。
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便能觸控到合體中期的門檻。
張唯滿意地點了點頭,緩緩起身,推門而出。
門外,李辭正靠在那棵老槐樹下,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
見張唯出來,他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道:「張兄,你這也太拼了吧,這一個月我瞧你天天悶在屋裡打坐,連門都不怎麼出,你說你,這修為都這麼高了,還這麼拼命圖個啥?」
張唯沒接話。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穹之上依舊是那澄明湛藍的顏色。
可張唯看在眼裡,卻總覺得那湛藍之中已經蒙上了一層驅之不散的陰霾。
「李兄。」
張唯忽然開口,「赤霄府道的事態越來越重了。」
李辭聞言,臉上的懶散之色收了起來。
他沉默了一下道:「是啊,我這些日子也聽到些風聲,那陰穢不祥氣息怕是要壓不住了,不光是赤霄府道,便是望天城,還有咱們這靈墟城,最近不也都有鈞天宗的人下來整合了麼,說是整合,其實就是抽調人手準備拉去赤霄府道。」
張唯微微搖頭道:「恐怕不日,鈞天宗就要集結大軍,前往赤霄府道了。」
李辭聽得沉默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看來這九天十地誰也沒法脫離這場浩劫,誰也無法獨善其身了。」
他頓了頓,又道:「不光是鈞天府道,我聽說玄穹府道、滄旻府道、罡曜府道這些日子也都在聞訊而動,他們恐怕也要往赤霄府道去,這場浩劫是要把整個九天十地都給卷進來啊。」
張唯聽了,沉默了良久。
他望著那天穹之上的陰霾,緩緩道:「李兄,你若是真不想陷入這場浩劫,那就抓緊時間飛升成仙吧。」
飛升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