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九天十地的一擊
起初那仙光還是成片如星河倒卷,璀璨無匹。
可漸漸那仙光便一道接一道地熄滅了。
那一道開天劍氣忽然便斷了,其餘仙器迸發的仙光也在這一刻迅速暗淡下來。
那些曾經璀璨奪目的仙光,驚天動地的偉力,竟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一道接一道黯淡消失。
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口吞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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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而在那遙遠的南境天際,最後一道仙光也終於熄滅了。
就在張唯以為那南境的仙光,終將隨著最後一道亮色的熄滅,徹底歸於死寂之際。
天地之間,忽然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吼聲自那灰暗的最深處迸發而出,如萬雷齊鳴,又如洪荒巨獸在天地盡頭的咆哮,震得整片天穹都跟著簌簌發抖。
聲浪一重接著一重,自南境的方向滾滾而來,所過之處連虛空都盪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即便遠在鈞天峰上,張唯也覺耳膜一陣嗡鳴,胸中的氣血,更是一陣翻湧,幾乎要被這一吼給震得站立不住。
他心頭一凜,猛地抬頭,朝那聲音的來處望去。
只一眼,張唯的瞳孔便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只見那南境的天際盡頭,那翻湧不息的灰霧之中,一道身影正緩緩地升騰而起。
那身影正是鈞天宗宗主陸沉。
此刻的陸沉已然展露出了法相。
法相體如神山巨岳,高不知幾千幾萬丈,幾乎要將那半片天穹都遮住。
通體上下流轉著一種古老而浩瀚的神光,神光煌煌如大日,沉沉似滄海,只是這麼一立,便彷佛將整片搖搖欲墜的天地,都穩穩地扛在了肩頭。
先前還張牙舞爪,鋪天蓋地的灰力,在這尊法相面前竟如螻蟻撼樹,如螢火之對皓月,再也近不得分毫。
張唯仰望著那尊頂天立地的法相,心頭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
這等偉力,這等氣象……
他分明能感覺到,對方此刻所展露出來的實力,已經遠遠地超越了他所認知的人仙範疇,邁入了那傳說之中地仙層級。
張唯只覺呼吸都滯了一滯。
地仙。
那可是他連想,都不敢去想的境界。
修行到了合體,已能稱一聲真君。
再往上,渡過天劫,成就人仙便可駐世長存。
可地仙是比人仙還要高出一整個大境界的存在。
陸沉這位平日裡看似溫和謙遜,不顯山不露水的鈞天宗宗主,竟一直藏著這樣一身深不可測的修為。
張唯望著那尊法相,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這鈞天宗能在九天十地中占據著如此超然的地位。
下一瞬,異變陡生。
整個九天十地開始發光。
起初還只是極淡極淡的一層,自腳下的大地、自遠方的天際、自這天地之間的每一寸虛空,緩緩地亮了起來。
光極輕,彷佛只是這沉睡已久的天地,發出的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可不過片刻工夫,光便越來越盛,越來越烈。
大地在發光,山河在發光,草木在發光,就連那空無一物的虛空,也亮起了一層蒙蒙的光輝。
彷佛這整片天地,都在這一刻,被某種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偉力,給徹底喚醒了。
張唯站在鈞天峰上,只覺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地顫動著。
一股浩大到難以言喻的力量,正從四面八方,從這九天十地的每一個角落,如百川歸海一般,朝著同一個方向,洶湧地匯聚而去。
他心神劇震。
他知道,這是陸沉先前所說囊括了整個天地的絕世大陣,啟動了。
這整個天地間的力量,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地啟用了。
張唯神色微動,似有所感,側過頭朝身後的那處福地望去。
這一看,他的眼皮便不由得跳了跳。
只見那原本被層層禁制牢牢護住,隱於尋常山色之中的福地,此刻竟也在發光。
光透過了重重大陣一點點地滲了出來。
起初還只是蒙蒙的一層,可不過片刻便已亮得刺目。
緊接著,那福地的山壁之上開始出現了道道裂紋。
那些裂紋如蛛網一般,瘋狂地蔓延了開來。
伴隨著裂紋的出現,一縷縷濃郁到極點的仙靈之氣正從那些裂紋之中滲透而出,朝著天地之間散逸而去。
這些仙靈之氣本是那福地歷經數萬年蘊養,陸沉日夜吐納,方才積攢下來的菁華。
此刻卻像是被那大陣抽乾了根基一般,盡數反哺給了這片天地。
張唯看著這一幕,心頭既是震撼,又隱隱地,感到了一絲心疼。
那可都是實打實的仙靈之氣啊。
就這麼,被生生地抽走了。
緊接著,更讓張唯屏息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那些游離在天地之間的天地靈氣,開始被某種無形的意志,引導著朝同一個方向匯聚而去。
先是一縷。
再是一絲。
隨後,便是一道、一柱……
到最後,那自天地四方匯聚而來的靈氣竟化作了一條撐天玉柱般巨大的光柱。
光柱上接蒼穹,下貫九幽。
其粗足有數萬里,其高更是一眼望不到盡頭。
光柱之上,無數玄奧的符文流轉不息,仙光璀璨奪目,將這原本灰濛濛的天地,都照得恍如白晝。
張唯望著那通天徹地的光柱,只覺自己的心神,都被狠狠地攥住了。
光柱之中所蘊含的力量浩瀚到了一種令人絕望的地步。
這是整個九天十地的靈氣,是陸沉窮盡一生修為,傾盡整個天地之力才凝練而出的最終的一擊。
那光柱,緩緩朝著那灰力覆蓋的深處,轟然碾壓而去。
下一瞬。
驚天動地的大碰撞出現了。
光柱落下的那一剎,天地彷佛都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耀眼到極致的光芒,自碰撞的中心轟然炸開,將一切都淹沒在了那一片純白之中。
彷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色彩,都統統吞噬殆盡。
緊接著便是那震得人神魂俱顫的巨響。
如天塌,如地陷,如萬千星辰同時崩碎。
那巨響,一浪高過一浪,朝著四面八方,瘋狂地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山川崩裂,江河倒卷,無數雲層被瞬間蕩平,彷佛這整片天地,都要在這一擊之下,被徹底地掀翻過來。
張唯只覺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如排山倒海般,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身上。
那巨力之強,遠非人力所能抗衡。
他腳下再也站不穩,整個人便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那巨大的餘波,狠狠地拋飛了出去。
耳畔狂風呼嘯,眼前天旋地轉。
張唯只來得及將一身法力盡數運轉,死死地護住自身,便覺整個人在虛空中翻翻滾滾,如滄海之上的一葉孤舟,被那滔天的巨浪一路推著,倒飛出去極遠極遠。
也不知倒飛了多少里,那席捲而來的餘波才漸漸地弱了下去。
張唯這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他穩住身形,回頭再朝那碰撞的中心望去,卻見那裡早已被一片刺目的白光所籠罩,什麼都看不真切。
只有那一聲聲還未完全平息的轟鳴,仍在天地之間久久地迴蕩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驚天動地的轟鳴,才終於平息了下去。
等到一切都徹底平靜下來的時候,張唯才從那一處早已被震得七零八落的荒丘之上,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眉頭便緊緊地皺了起來。
因為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整片第三界域的靈氣濃郁度,竟較之先前,驟然下降了數個層次。
原本那充盈得幾乎要溢位來的天地靈氣,此刻卻變得稀薄了許多,彷佛被人憑空抽走了一大截。
張唯運轉起功法,只覺那四周的靈氣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貧瘠。
他心頭一凜。
他自然明白,這是陸沉在動用那九天十地大陣,揮動著整個天地的靈氣,化作了那最終的一擊。
一擊抽乾了天地間的靈氣,抽乾了福地積攢的底蘊,才換來了那足以驚退灰力的偉力。
這一擊之後,九天十地的元氣怕是都要傷上許多。
張唯不再遲疑,當即駕馭起遁光,化作一道金光朝著那碰撞的中心疾馳而去。
還未靠近,張唯便已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來。
只見那前方的地面上,赫然出現了一個無比巨大的巨坑。
巨坑方圓不知幾十萬里,深不見底。
一眼望下去,只有一片焦黑的深淵,彷佛直通那九幽地心。
巨坑的邊緣大地寸寸龜裂,無數山嶽早已被夷為平地,化作了一蓬蓬飛揚的塵土,久久不散。
張唯的心頭,卻不由得湧起了一絲驚喜。
因為他分明看到,那先前鋪天蓋地的灰力,此刻竟真的被這一擊給擊退了。
那灰濛濛的的陰霾,竟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其後湛湛的青空。
那青空之上,幾縷久違的陽光,正透過那被撕開的裂口輕輕地灑落下來。
這一幕,讓張唯的心都跟著顫了一顫。
然而,這份驚喜卻並沒有持續太久。
張唯繼續朝著那碰撞的中心飛馳而去。
越是靠近,他心中的那份興奮,便越是慢慢地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