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約法三章
趙隊長聽我應承下來後一改剛才嚴肅表情哈哈大笑起來，擺了擺手讓他們三個先出去。現在辦公室就剩下了我和趙隊長二人。趙隊長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王兒啊，這可是個好事兒！哥其實早就想把這活給你留著了。你現在這麼年輕又剛進社會，趁這時候鍛鍊鍛鍊多學門手藝攢點錢，就你這大高個長得又帥氣到時候娶個好媳婦絕對不成問題！」
「是是是。」
我他媽去你媽的吧還學手藝。說的好聽，這玩意兒但凡長手的都能幹，還用的著學。還給我留著，人家聽這活都巴不得往後退呢。你是真拿我當大冤種啊！
這時我突然有點兒反悔的意思，但從調到機電隊以來趙隊長確實對我關照有加也不好直言。正當我猶豫是否要拒絕趙隊長的時候，趙隊長緊接著又意味深長的說道：
「哥知道，這不是啥體面活。我看你也挺為難的，嗯...這樣吧，我在向公司申請每個月額外給你五百塊錢的補助金！怎麼樣？」
「可這時間也太...」
話還沒說完趙隊長就搶先說道：
「這樣吧，從明天開始白班你就不用來了，每三天來值一次夜班，工資照發！我的權利只能放到這麼寬，怎麼樣？」
既然話也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廢品站每個月一千多塊錢再加上五百塊錢額外的補貼怎麼也得有兩千塊，收入雖然不多但在東北四線小城已經足夠一個月的開銷。況且白班我以後也不用去的話我一個月只上十天夜班，還拿著兩千五百塊錢的工資，我低頭扒拉手指頭仔細想了想也還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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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還是不行，痛快一句話！」
我點了點頭兒道：
「趙隊長，我干。」
「好小子，果然沒看錯你。」
答應後趙隊長起身換了工作服直接拉著我就去了廢品站。我心想就算急也不能急成這樣吧？難不成怕我中途反悔？
從公司大樓到廢品站不過二十分鐘，穿過鐵路來到廢品站，還沒進門兒就一股惡臭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往前走了進去映入眼帘的則是滿地的水瓶和一些廢銅爛鐵，零星兒還能看見幾隻耗子在地上來回竄動，蜘蛛在大鐵稱和衛星鍋蓋上結了厚厚的蛛網，蟑螂那更是不用說。顯然這個廢品站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打理收拾過了。
我這個人本身就有些潔癖，看到這副場景捂著嘴巴皺眉道：
「趙隊長，這...」
趙隊長也捂著嘴後退兩步走了出來，比我還潔癖生怕把他那雙皮爾卡丹大皮鞋蹭髒。跺了跺腳指著廢品站道：
「別擔心小王，這些都不用你管，我下午就通知他們過來從裡到外收拾一遍，該扔的扔該撇的撇，裡面我在給你置辦幾個家電家具。你放心吧，等你再過來之後廢品站肯定是乾乾淨淨的。」
「可畢竟三個月前這裡死過人，我這心裡難免有些煩嘀咕啊。」
「這話讓你說的，哪兒還不死人了。光你這腳底下都不知道死過多少人嘞！」
開玩笑歸開玩笑，趙隊長眼珠子一轉，又沖我解釋道：
「小王啊，這也就是你年輕人陽氣盛，火力壯。換別人我還怕他們撐不住這地界呢！好好干，該給你的都會給你，別讓我失望！」
我沒有接茬，反而發問道：
「趙隊長，我有件事還是不太明白，這廢品站都得有二十多年了吧，出了這一檔子事兒不直接拆掉還留著它幹嘛？」
趙隊長眉頭一皺道：
「咳咳，這是上面的意思，你就別跟著瞎參謀了。」
見趙隊長這麼說我自然也沒什麼好說的，只得應聲道：
「好吧，那我沒什麼問題了。」
等談到具體流程時趙隊長說道：
「這個廢品站你平常只管收就行，該記帳記帳，賺多少錢都是你個人的不用給公司報帳。每周定期都會有人來按照市價給廢品拉走，其它的咱啥也不用管也不用出力幹活。」
說完之後趙隊長的神情有些變動，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消失，拉著我到一旁說道：
「那個...小王啊，廢品站還有三個注意事項你一定要牢記。」
我心想現在這廢品站雖然是給到我們公司，但畢竟還是公家的地。難免有一些企業性規矩，我便爽快答應下來道：
「趙隊長你說吧，我都記著。」
趙隊長認真的用手比劃道：
「第一：不許翻過江西縣的後山！
第二：天黑有人來賣廢品不管是誰都不能收，讓她明日再來！
第三：零點之前必須離開廢品站！
這三條事項你務必遵守！」
我在心裡一條條的捋順著這三條注意事項。記得在我小時候就有人說江西縣的後山不安全，還有看見過狼的。
還有就是全國各地每年都有半夜私過鐵路被火車撞飛的新聞案例。所以第一條與第三條都是為了安全考慮自然沒說，哪兒還沒有個規定了，我當然要服從制度安排。
但這第二條就有點不盡人意了吧，雖說廢品站在江西縣和幸福小區之間，江西縣年輕力壯的小伙幾乎全都在外打工，留下來的不說人頭攢動但男女老少全都加起來少說也有三四千號人，再加上幸福小區難免有人晚上吃完飯遛彎順道來賣廢品的，那我還能不收？
「趙隊長，這第二條...」
趙隊長有些生氣道：
「不要問那麼多！規矩就是規矩，照著做就行了！」
雖有許疑慮但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得弱弱的點了點頭兒。趙隊長見狀心滿意足的說道：
「王兒，好好干，現在你的基本工資加上廢品站收入補貼少說也有五千塊錢啦！這水平離奔小康不遠啦！」
我越想越感覺這事兒可能沒有那麼簡單，更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正巧砸我腦袋上。同時也深知這錢並不是那麼好掙的，幸運也不會偏偏降臨在自己身上。
但話說回來趙隊長帶我盡心盡責，對我那也是沒的說。趙隊長為人正派，辦事一絲不苟也算得上是好領導。就算這不是個好差事但他也總不至於坑我吧？隨即附和說道：
「哪裡哪裡，這還不都是靠領導栽培器重嘛！」
溜須幾句弄得趙隊長摸著腰帶哈哈大笑：
「王兒啊，那就先這樣！明兒早八點準時來廢品站哈！沒記錯的話明天你是夜班。這樣，下午就給你放半天假一會兒直接回家吧。」
簡單寒暄幾句便和趙隊長告別。走到半路迎面而來一輛麵包車，這是食堂採購老高的車，看這樣好像是剛從菜市場買菜回來。
老高也是我們公司的員工，他這人虎背熊腰十分高大滿臉絡腮鬍好似鍾馗在世。模樣像貌莫說公司里的女同事，就連我們看了都有些感到害怕。但人不可貌相，老高為人很幽默實在，也很有親和力。
雖然工作互通但我與他交情還算不錯，屬於聊得來的朋友。他朝我按著喇叭把車停在路邊。我從兜里掏出中南海過去低頭笑著說道：
「回來啦兄弟，抽支煙。」
老高的全名叫高大。簡單粗暴！人如其名，又高又大！我這人愛給人起外號，因為叫著順嘴。所以一來二去熟悉後便叫他大鬍子。
大鬍子接過煙從后座箱裡掏出來個又大又紅的西紅柿遞給我說：
「這柿子是早上大棚新摘的，來解解渴。」
我接過西紅柿問他道：
「兄弟下班了這是？」
大鬍子穿著白背心掛個大白毛巾一邊擦汗一邊說道：
「快了，把菜卸回食堂我就下班。」
大鬍子的工作很簡單，就是天亮後去郊區批發採購新鮮蔬菜和肉類送回食堂，所以只有半天的工作，中午也就下班了，簡單說就是採購員。沒事的時候下午就開車去市里跑跑貨拉拉活，一個月多跑幾趟活也能對付個四千來塊錢。
大鬍子開的這輛車就是他自己攢錢買的，這輛灰白色鈴木麵包車每天都跟他風雨無阻的跑活拉貨風雨無阻，雖說有些破舊，但在他眼裡卻像最要好的夥伴一樣愛護。
簡單聊了幾句大鬍子看了眼表匆匆說道：
「先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回去卸貨，下午還有個臨時拉貨的活呢。」
「好，等哪天晚上沒事聯繫你咱倆出去喝點兒！」
告別大鬍子到家坐在凳子上盯著早上沒喝完的豆漿和半塊兒蔥油餅發呆，三班倒才剛剛習慣又換了個作息時間。
我走到洗手間洗了把臉從冰箱裡拿出半瓶冰鎮可樂咕咚咕咚喝完便走到屋裡一頭栽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睡夢中夢見一位年愈六旬身材佝僂的老太太來賣廢品，閒嘮嗑時我問她家住哪兒她卻不說。病態纏身的身形卻拎來了數不清的廢品，不知道數了多長時間等我數完抬頭一看天早已黑透！老太太也不見了蹤影。
「怎麼？是嫌我數的太慢先走了？這老太太糊塗到連錢也不要了？」
我無奈鎖好大門正準備回家，雙手插兜站在鐵路旁等待火車的時候，隱約的看到這老太太背著一個大包走向廢品站前約有五十米的地方，打開了一個蓋子似得東西躺了進去，然後又輕車熟路的關上蓋子。
這一幕看的我直冒冷汗。這他娘的不是棺材嗎？？？
這老太太到家了？？？
一陣冷風襲來，火車也不知過去多久，周圍三三兩兩的行人也早已穿過鐵路，只剩我自己站在風口之中傻愣愣地注視。鐵路室值班大叔收回路障，站在我身後幽幽地拍了下我的肩膀，嚇得我頓時一驚。回頭還沒等我回過神來只見那鐵路工人一臉陰險地指著老太太躺著的那口棺材對我奸笑道：
「咋啦小兄弟，你也想進去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