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8章
第48章
邵雲去顛了顛手中的玉墜,盯著董河的眼睛說道:「董河先生可不像是我玄門中人,但你手裡既然有這樣的好東西,只能說明你背後那位本事不小。」
董河嗤笑一聲,嘴唇慘白,兩條腿一直在打顫,沒有說話。
邵雲去頓了頓,心中不知怎麼的升起一抹憐憫,他嘆聲說道:「董河先生還真是狠得下心來,為了確保計劃能夠順利進行,竟然跟著喝了那幾瓶毒酒,不惜搭上自己的命。」
鉈中毒要治療其實並不難,怕就怕在它有嚴重的後遺症。
智能減退、四肢震顫、失明……更嚴重一點還有可能導致肌肉萎縮,完全喪失行動能力。
董河牽強的笑了笑,要不是為了應付董湖一家,順便洗刷自己的嫌疑,加上迫切的想要看見董湖一家的慘狀,他怎麼會在中毒後,連深入的治療都顧不上,就湊上來幫著董湖一家忙裡忙外。
就是為了能讓自己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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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他恨啊!
如果不是他今天聽說董湖在梁老爺子的叮囑下又請了一位大師回來,心裡焦躁不安,所以特意趕過來打探情況。也不會就這麼被邵雲去抓了個正著,原本萬無一失的計劃轉眼就毀了。
他也知道,自己這條命恐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董湖一家絕對不會饒過他,畢竟死了這麼多董家人。
不過他一點也不難受,他的身體已經都已經垮了,就算能活下去,後半輩子也是病痛纏身的命,反正有董湖這麼多子孫陪葬,他不虧。
沙發上的董湖在劉醫生的竭力搶救下終於醒了過來,他捂著胸口猛烈的喘了好一會兒,這才終於緩了過來。
他一把推開跪在地上一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一邊給他掐人中的董成,轉而看向地上明明狼狽不堪,偏偏笑的開懷的董河。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中的憤怒如同漲滿河槽的洪水,突然崩開了堤口,他沙啞著聲音,拼盡了力氣吼道:「為什麼,我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他們可是你的親侄子侄孫,你怎麼就下得了手?」
他的三個兒子兒媳,四個孫子,一個外孫女,一個還沒出生的重孫,就這麼全沒了……
「我怎麼就下不了手?」聽見董湖這麼說,董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表現的比董湖還要憤怒,面帶猙獰。
「我家董柯這一輩子就這麼毀了,我董河斷子絕孫了。」他兩眼猩紅,眼淚刷的一下就落了下來。
董湖呼吸一滯,他瞪大了眼,下意識的說道:「董柯不是馬上就能出院了嗎?什麼斷子絕孫?」
董河氣笑了:「也對,我對外一直瞞著這件事呢,你還不知道。」
他冷下臉,不緊不慢的說道:「我比你大兩歲,我們家的情況還算不錯,父母都是政府部門的工作人員。從小到大,我讀書的成績都比你好。我順順利利的考上了當時最好的職業高中,而你初中都沒讀完就輟學去了工廠上班。」
「等我好不容易高中畢業了,正好趕上最後一批次上山下鄉運動,和我們家不對付的人就藉口這個原因把我扔到了鄉下。而你因為知識水平不高,還有轉圜的餘地,所以爸媽跑斷了腿四處求人把你送進了軍隊,這才躲過了和我一樣的命運。」
「直到幾年後,國家開始召回當年上山下鄉的人員,而我因為已經和鄉下的妻子結婚,不願意聽從爸媽的安排隱瞞結婚的事實,拋棄妻子。所以失去了回城的資格,在農村一待就是十二年。」
「而你呢,在軍隊裡混的風生水起,得了部隊長官的賞識,還認了他做乾爹。轉業後,又在梁老爺子的安排下順利進入政府部門工作,從此平步青雲。」
「這些,都不算什麼,你自己有本事我沒什麼好說的,我命不好,我認。可我不甘心吶?」董河吶吶說道。
「就為了這?」董湖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董河,「你忘了是誰把你從農村裡帶回來,是我董湖;是誰借給你錢給你下海做生意讓你起了家,也是我;又是誰一直在暗中幫村你,給你開後門,都是我……我當你是我親哥哥啊!」
越說到最後,董湖眼淚都掉下來了。
「是你,都是你,我能有今天全是沾了你的光。」董河急促的說道,他壓根就沒想過要反駁董湖。
他捂著胸口,又吐出一口血來,聲音也越來越低:「明明我從小到大都比你優秀,怎麼最後你一步登天,成了一省之長,我卻成了滿身銅臭的商人?我們明明是一個爹媽生的,我底下只有一個小時候熬垮了身體的纏綿病榻的兒子,孫子一出生,他就沒了,叫我白髮人送黑髮人。而你呢,兒孫繞膝,轉眼間就要四世同堂,我嫉妒啊。」
「這些都不算什麼。」他深吸一口氣:「你自問我發家之後對你董湖如何。你做市長那會兒,升遷的政績不夠,是我拼著賠上大半身家的風險拿錢給你砸出來一個拿得出手的政績,這麼多年來,董湖,你有沒有想過,你從我手裡掏走了多少錢?你這別墅,你幾個兒子名下的房車,就憑你那點死工資能撐得起來這麼大一家?」
「沒錯,你董湖清廉的名聲眾人皆知,這是你的政治資本,那是因為你壓根不用收受賄賂,你要什麼直接從我這兒拿就是了。」
「但這些我都沒有放在心上,我記著你當年的情義。我總以為我們兄弟倆算是守望相助,苦盡甘來,有福同享了吧。可我怎麼就覺得不對勁呢?」
他搖了搖頭:「我捧在手心裡的獨孫,到了你家怎麼就變成隨便哪個人都可以指使的跟班了呢?」
「是,董梁是你捧在手心裡的小兒子,哪怕再怎麼吃喝玩樂,遊手好閒,打上省長家的小公子這個標籤之後,別人就惹不起。你倒是樂呵呵的看著董梁拿我孫子當跟班,指使著他團團轉,想著讓我孫子給他當錢袋子使。還說什麼一家人,能玩在一起是福分?董湖你哪兒來的這麼大的臉。」
董湖憋著一肚子氣,偏偏董河的話句句戳他的心窩子,他沒辦法辯駁。
總不能說他董河能發展到今天,家資上百億,全靠他是省長給他開後門撐腰。他拿董河的錢純粹是各取所需。
可這兒畢竟有邵雲去等人在場,一個董河已經讓他下不來台,總不能他自己還來打自己的臉吧。
董湖不說話,董河笑得更歡快了,他劇烈的咳嗽了一陣,臉上最後一抹血色也褪去了,「誰讓我是個商人,而你是個官呢,我還得靠你給我撐腰呢。我怎麼敢和你翻臉,只能把話憋回了肚子裡邊兒。」
他絕望地說道:「可是我萬萬沒想到,董梁那個小畜生在會所搶女人搶到了京城來的陳家小少爺身上,對方不讓,他向來囂張慣了,一氣之下竟然直接動了手。我孫子董柯明明喝多了昏睡過去什麼都不知情,陳家小少爺見打不過董梁一群人,直接放了狗。董梁怕了,直接帶著人跑了,留下我孫子成了狼狗的攻擊目標。」
董湖瞪大了眼說道:「可是後來,不是你及時趕到,把人救了回來了嗎?」
「是啊,人是救回來了,可我孫子的命根子卻被那狼狗給咬斷吞下去了。你說我這不就是斷子絕孫了嗎?」
董湖瞳仁一緊,吶吶說道:「可是這些你根本就沒有告訴過我啊?」
「告訴你?然後呢?你不就對我心存芥蒂,防著我了嗎?又或者讓你打起過繼一個孫子給我繼承家業的心思,好在我死後順理成章的謀奪我的家產?」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吼道:「血債血償,我董河絕了後,你董湖也別想好過。」
他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哪怕是自己賠上一條命,也要從董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好讓他一輩子都活在他董河的陰影里,睡覺的時候都會被噩夢嚇醒。
「你,你這個瘋子……」董湖心如刀絞,痛不欲生,眼看著又要昏死過去。
董河索性火上澆油,他躺倒在地上,輕笑著說道:「你也別想著報復我的家人,就在四天前,你們忙的腳不沾地的時候,我已經把公司和我名下所有的不動產全都處理了,現在我老婆和孫子也都已經在國外安定下來了。只是,可惜了,我答應過他們,事情一了結,就出國和他們團聚,現在看來,我恐怕是要失言了。」
「噗——」董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只是這會兒他沒能馬上昏死過去,他兩眼無光,口中吶吶說道:「報應啊,這都是報應啊。」
邵雲去等人不禁搖了搖頭,兄弟相殘,好好的董家就這麼亂了。
可邵雲去心中有些不安,他只知道,他今天看破了這個局,勢必會得罪董河背後那位術師,若是對方好說話倒沒什麼,畢竟那些董家人都死了,大局已定。
怕就怕對方心眼小,畢竟董河折在了這裡,到時候他在暗,邵雲去在明,可就不好對付了。
正在這時,董河突然扭過頭來,他看著邵雲去:「邵少師不是想知道我背後的人到底是誰嗎?」
他周身的氣場一陣涌動,隨後歪歪扭扭的站起來,面上透著一股詭異的潮紅。再睜開眼時,瞳孔消失,露出一雙帶著血絲的白仁,他咧開嘴,陰陽怪氣地說道:「我這不就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