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9章
第59章
邵雲去抬腳走出了院子,汽車行駛的聲音越來越近,沒一會兒,兩道強光從他的臉上一划而過,熟悉的黑色小轎車在他面前停下。
車門打開,衛修洛一隻腳剛剛踏下車——
邵雲去繃著一張臉,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不是說讓你們回去嗎?」
冷不丁的被邵雲去低吼了一句,衛修洛有點蒙,他抬起頭看著滿臉寫著『我很不高興』的邵雲去,唇角一抿,側開臉,低聲說道:「唐深發燒了。」
——委屈!
——虧得爸爸還巴巴的擔心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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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對大爺我發脾氣!
——咱倆完啦!
——誰勸都沒用!
——你死心吧喵!
看著衛修洛這幅樣子,邵雲去提起的心落下來也不是,繼續吊著也不是。他緊了緊手指,壓低了聲音:「抱歉,是我太緊張了。」
衛修洛眼角的餘光落在邵雲去身上,他依舊繃著臉,眼底滿是擔憂。
——道歉要是有用……
——嗯,繃著臉也依舊帥的一塌糊塗。
他慢慢挪回臉,扶了扶帽子,盯著邵雲去看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道:「沒事。」
駕駛座上的蔣子昂下了車,看見眼前這一幕,突然覺得肚子也不是那麼餓了,反而漲得厲害。
雖然之前也有預料到這樣的場景,可是真落到眼裡的時候,他有種自己輸的一塌糊塗的感覺,不關乎能力和勇氣,只是單純的喜不喜歡。
蔣子昂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抽了抽氣,忍住了。眼睛挪開,想正常一點說話,偏偏現實並不如他所願。
他的聲音又大又糙:「能先把唐深扶出來嗎?」
然後果不其然打斷了邵雲去和衛修洛之間旖旎的氣氛。
衛修洛耳朵一抖,面上不顯,低著頭,轉身從車上把昏睡過去的唐深小心翼翼的扶出來。
老道姑拄著拐杖顫巍巍的從院子裡走出來:「怎麼了?」
邵雲去把手放在唐深額頭上,入手的滾燙。
他頓了頓:「你們先把人扶進去,我去診所拿藥。」
他不是不能用丹田裡的陽精把唐深的溫度降下來,只是在這個關頭,他不能輕率的消耗哪怕一絲氣力。
「好。」一旁的蔣子昂連忙上前和衛修洛一起架起唐深往鬧哄哄的院子裡走去。
沒成想剛剛踏進院子,蔣子昂兩腿一軟。
入眼的不是推杯換盞,觥籌交錯熱鬧場面。而是密密麻麻的數百件五顏六色的衣服飄蕩在空中的畫面,它們有的拿著一疊十幾個盤子一個接一個的往半空中拋去,在空中劃出直徑超過兩米的圓圈,周邊圍了一圈喝彩的『衣服』。
有的五六件『衣服』聚在一塊兒玩著貼紙條的遊戲,要麼就是抱著一個罈子對著空氣一舉,再仰頭一倒,水流嘩啦啦的沾濕了整件衣服,流到地上……
空氣忽然一滯,一眾『衣服』齊刷刷的往蔣子昂看過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蔣子昂一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他脊梁骨一直,下意識的夾緊雙腿。
咦——
也不知道是誰扯著腔調嫌棄了一聲,一干『衣服』整齊一致的回過頭,喧鬧聲瞬間回歸。
蔣子昂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在一場夢境中一樣,他軟著腿,艱難的扶著唐深進了屋子,然後夢就醒了。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根本沒有受到影響,反而一臉若無其事的衛修洛,心中羞恥感爆棚,他低著頭快速從背包里找了兩件換洗的衣服出來,轉身溜進了浴室。
這邊邵雲去順著記憶找到了村子裡的小診所,大門鎖著,他沒辦法,只能是直接撬了門。
拿了藥品回來,衛修洛看著邵雲去熟練的配藥,綁橡皮筋,扎針……
——這也行?
人比人氣死人。
蔣子昂張了張嘴,非常違心的說道:「邵同學居然連西醫都會!」
邵雲去站起身,都說醫道不分家,他總不能說自己上輩子學中醫的時候覺得枯燥了些,閒暇時候對於西醫也有所涉獵吧。
他隨口說道:「電視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蔣子昂一臉驚恐,什麼鬼?
邵雲去直接忽視了他目瞪口呆的樣子,轉身問衛修洛:「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衛修洛挑挑揀揀,簡單的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敘述了一遍。
邵雲去沉了沉氣,人都已經回來了,先不說唐深現在這個樣子,就算這會兒連同藥水一起馬上把人送走,恐怕也來不及了。
老道姑推門進來,視線從唐深等人身上移到邵雲去身上,她眉頭皺緊,說道:「少師,我們恐怕得準備動手了,畢竟我們借著中獎的名頭把全村人集結起來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要是村子其他地方一直空蕩蕩的,沒有活人走動,我擔心趙佩玉懷疑起來,咱們可就錯過了大好的偷襲機會了。」
「好。」
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決不能前功盡棄。否則等趙佩玉緩過神來,他們要想對付她不僅難上加難,若是不慎讓她逃脫,無疑是將河下村幾百號村民置於無時無刻不存在的險境之中。
唯一讓他心緒難安的便是眼前的衛修洛三人。
他轉身從背包里抽出一把符紙,足有百十來張,將符紙遞給蔣子昂,他細細叮囑道:「等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們都不要跑出這個屋子。等我們離開之後,你們立刻將這些符紙貼滿整個房間,明白了嗎?」
對上邵雲去一臉正顏厲色的樣子,蔣子昂下意識的繃直了身體,他接過符紙,正色說道:「我知道了。」
說完這些,邵雲去的視線落在神色有些不自在的衛修洛身上。他沉了沉氣,把手腕上的佛珠解下來,不由分說的塞進他手裡。
衛修洛低頭看看手裡的佛珠,然後抬頭看向目光如炬的邵雲去。
只聽他低聲說了一句:「等著——」
說完,對方轉身和老道姑一起離開了房間。
再然後,院子裡的熱鬧聲瞬間達到頂峰又漸漸的遠去了。
蔣子昂看著站在原地,臉上蒙著一層陰影,看不清神色的衛修洛,心裡頭最後一根緊繃的弦——斷了。
他兩肩一軟,自嘲一聲,拿著符紙在房間裡貼了起來。
……
王家。
趙佩玉洗了碗,清掃房間,做飯做菜……腳不停歇的忙了將近兩個小時。
她萬分享受現在這樣忙碌又充盈的居家生活,這讓她有一種從未有過的真實感。
等到她忙完這些,正準備去院子的葡萄架子上摘兩串新鮮葡萄下來做飯後水果,踏出屋子,這才驚覺除了聊勝於無的月光之外,四周一片漆黑,附近的十幾戶人家裡竟沒有一家亮著燈。
她心中登時閃過一抹驚疑。
這都過去這麼久了,陳老二家現在還沒散席?
不正常——
她握緊了手中的剪刀,瞳孔之中染上一層猩紅。
也就在這時,隱隱約約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豎起耳朵——
「嗝……陳老三,可真大方,十六道菜,沒一個素的,酒水還管夠……」
「人家白得了幾百萬呢,能不大方嗎?」
「也是,真羨慕啊,我們奮鬥一輩子都不一定能掙到這麼多錢,人家倒好,花了兩塊錢買張紙就夠了……」
……
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和小孩們玩鬧的聲音混在一起,起碼也得有百十來號人。
哦,原來是散席了。
趙佩玉眼底的猩紅瞬間消失無蹤,她拿著剪刀,挑了三串已經全部變成紫紅色的葡萄剪下來。
「誰叫咱們沒那個好命呢!」
「要不咱們改明兒也買幾張彩票試試,說不定就中了呢。」
……
腳步聲越來越近,轉眼間就到了王家門前。
趙佩玉一邊打水洗葡萄,一邊聽院子外面路過的『村民』們嘮嗑。
「行,你去買吧,要是哪天中獎了,咱們村又能白吃白喝一頓,嘻嘻嘻……」
趙佩玉把最後一顆葡萄從水裡撈出來,屋外說話的聲音連同著腳步聲一起也漸漸沒了。
她端著碗正要起身,心裡不詳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她能在那群牛鼻子道士手底下活到現在,哪怕是安逸了十幾年,該有的警覺心還是有的。
「起陣——」
只聽見一聲暴喝,狂風四起。
不好。
趙佩玉睚眥具裂,恍若驚弓之鳥,手裡端著的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泛著一層水光的葡萄粒向四周滾去,沒一會兒就沾滿了灰塵。
只看見一道道金色的亮光帶著凌厲的氣場自院外陡然升起,齊齊向半空之中爆射而去,眼見著就要匯聚成一個光罩。
決不能被困在光罩里——
只這一剎那,趙佩玉動了,她猛的一提氣,以超越金光的速度向半空中疾掠而去,不過幾息的功夫就要衝破金光的籠罩。
她心中一陣冷笑,不過如此。
就在這一瞬間,她上空的空氣忽而一陣扭動,等她定眼再看時,邵雲去一個閃現,高舉著長劍向她刺了過來。
「給我下去——」
「螳臂當車而已。」
趙佩玉面容一陣扭曲,她舉起右手,黑長的指甲破體而出。
「刺啦——」
指甲和劍刃相接的那一剎那,尖銳的碰撞聲響徹雲霄。
趙佩玉一隻手抵在長劍,托舉著邵雲去向上飛去,速度竟是不減分毫,依然突破了金光罩的範圍。
邵雲去心神一震,氣血湧上心頭,他強行咽下喉中的腥甜,兩眼一凜。
只這一招,他就明白自己絕不是趙佩玉的對手,可眼下他又不是來和趙佩玉拼命的。
他嘴角一咧,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冷笑。
「給我下去——」
他左手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拍出兩張符紙在劍刃上,長劍周身氣場隨之變換。
趙佩玉面色一變,仿佛手上托舉著兩座大山一般,狠狠的將她的速度壓制了下來。就在這一刻,緊跟在她身後的幾百道金光再次越過她,隱隱已有合圍之勢。
她心神一凜,輕視之心一掃而光,旋即鬆開右手,想要擺脫長劍的重量。
邵雲去哪裡會如她所願,趙佩玉想要避開,他偏偏就要送上門去。
眼看著金光罩的豁口越來越小,偏偏邵雲去寧願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也要纏住她。
她面色越發陰沉,閒置的左手由掌變拳,猛的向邵雲去襲去。
時機到了。
邵雲去瞳孔微縮,渾身氣力匯聚在左手上,同樣是緊握成拳,衝著氣勢洶洶的趙佩玉正面迎了上去。
「轟——」
雙拳迎面碰撞在在一起,洶湧的氣浪旋即肆虐開來,邵雲去右手中長劍一抖,兩張輕飄飄的符紙隨即被抖落。
「糟糕。」
回過神來的趙佩玉瞳仁一縮,眼底是赤裸裸的驚駭。
「晚了——」
借著碰撞產生的衝擊力,趙佩玉的速度再次慢了下來,邵雲去卻趁勢而起,身形一展,如同出膛的炮彈一樣,向上爆射而去。
她兩眼猩紅,雙腿一彎,衝著邵雲去急射而來,卻沒想到就在她即將碰觸到邵雲去的那一剎那,金光罩瞬間合攏。
「刺啦——啊——」
趙佩玉來不及收回右掌,黑長的指甲和金光罩碰撞的那一剎那,她面容瞬間一陣扭曲,隨即而來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收——」
只聽見老道姑一聲暴喝,數百道金光齊齊合攏,趙佩玉顧不上其他,只能轉身向地面落去。
卻沒想到邵雲去早有準備,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剎那,十幾件『衣服』身上貼著符紙,往前頭一站,金光網旋即鋪滿地面。
淨寐陣,成了。
邵雲去背負長劍,穩穩的落在老道姑身旁。
作者有話要說:邵雲去:我要說的都在這一章的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