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雙屍謎案
城外五里,漳水河邊。
屍體躺在蘆葦叢里,半個身子泡在水裡,已經發脹。臉被魚啃得面目全非,但衣著華貴,腰間玉佩刻著「田」字。
趙牧蹲下身,檢查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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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三十歲左右,身材中等。頸部有勒痕,紫黑色,舌骨斷裂——典型扼殺特徵。
但奇怪的是,屍體口鼻處有白色泡沫,像是溺斃症狀。
「死了多久?」趙牧問。
「至少兩天。」趙黑炭說,「屍體開始腐爛了。」
趙牧仔細檢查。勒痕在頸部正前方,指印粗大,兇手手勁很大。舌骨斷裂,說明是生前扼殺。
但口鼻泡沫……
他掰開屍體的嘴,裡面有些泥沙,還有一股苦杏仁味。
「灌過毒。」趙牧說,「兇手先扼殺,然後灌毒,再把屍體扔進河裡,製造溺斃假象。」
「為什麼要多此一舉?」
「混淆死因。」趙牧站起身,「勒殺和溺斃,刑偵重點不同。兇手想拖延時間,或者誤導調查方向。」
他讓衙役把屍體抬回縣衙。
回城路上,趙牧一直在想。
田簡被殺,田豹被殺。父子雙亡,田氏家主之位空懸。
誰最得利?
田禮。
田禮是田簡的弟弟,田豹的叔父。田簡死了,田豹死了,他就是順位繼承人。
但田禮在縣衙為官,有必要冒這麼大風險嗎?
除非……有更大的利益。
***
回到縣衙,趙牧直接去見韓縣令。
韓縣令正在看公文,聽完趙牧的匯報,眉頭緊鎖。
「田豹也死了?」他揉著眉心,「這下麻煩了。田氏一天之內死了家主和繼承人,族裡怕是要亂。」
「明府,屬下懷疑田禮有嫌疑。」趙牧說。
韓縣令搖頭:「沒有證據。田禮是縣丞,動他需要鐵證。而且田氏在郡里有人,輕易動不得。」
「那田豹的死……」
「先查。」韓縣令說,「但要低調。田氏現在肯定盯著縣衙,你查案小心些。」
「是。」
趙牧退出後堂,回到驗屍房。
田豹的屍體已經擺在木板上了。他重新仔細檢查。
除了頸部勒痕,屍體手腕有捆綁淤青,腳踝也有。指甲縫裡有麻繩纖維,還有一點暗紅色——像是血漬,但很少。
他刮下那點暗紅色,用水化開。顏色淡紅,不像是人血。
「趙爺,您看這個。」趙黑炭從屍體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
布包濕透了,但裡面的東西還在。是一卷羊皮紙,用油布裹著,字跡還能辨認。
趙牧展開羊皮紙。
上面是些人名、數字,像是帳目。但用的是暗語,看不懂。
他注意到其中一個名字反覆出現:司馬。
司馬?
趙牧想起一個人——邯鄲郡尉司馬戎,王翦舊部,掌郡兵三千。
田豹的帳目里,為什麼會有司馬戎的名字?
他收好羊皮紙,繼續驗屍。在田豹的鞋底,他發現了一些特殊的泥土——紅色,黏性大,像是漳水上游特有的紅黏土。
「他死前去過上游。」趙牧說。
「上游有什麼?」
「軍營。」趙黑炭接口,「漳水上游有個秦軍營地,歸郡尉司馬戎管轄。」
趙牧心頭一動。
田豹死前見過司馬戎?
還是說,他的死和司馬戎有關?
他需要更多情報。
「黑炭,你去燕子閣一趟,找燕輕雪,問問司馬戎和田氏的關係。」
「是。」
趙黑炭走後,趙牧開始研究那捲羊皮紙。
他找來蕭禾——就是那個沛縣來的書吏,精於數算,趙牧把他調到了偵訊組。
蕭禾看了羊皮紙,皺眉:「這是密帳。用的應該是『商隱碼』,商家傳遞機密帳目常用的暗語。」
「能破譯嗎?」
「我試試。」蕭禾提筆,在另一張紙上寫寫畫畫。
半個時辰後,他抬起頭,臉色凝重。
「趙獄史,這帳目……是軍糧交易。」
「軍糧?」
「對。」蕭禾指著幾個數字,「這是粟米數量,單位是『石』。這是價格,單位是『金』。但價格比市價低四成——這是軍糧價。」
趙牧接過破譯後的帳目。
上面記錄著:某年某月,出糧五百石,入金五十。某年某月,出糧八百石,入金八十……
總計出糧三千石,入金三百。
「三百金……」趙牧算了一下,「按軍糧價一石五百錢,三千石值一百五十萬錢。但按帳目,只收入三百金,折九十萬錢。中間差價六十萬錢。」
「有人貪了軍糧款。」蕭禾低聲說。
趙牧盯著帳目上的「司馬」二字。
司馬戎。
郡尉掌管郡兵,軍糧調配歸他管。如果他要貪墨,易如反掌。
但田氏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
中間商?還是同謀?
正想著,趙黑炭回來了,帶回了燕輕雪的口信。
「燕姑娘說,司馬戎與田氏合作多年。田氏負責收購糧食,司馬戎負責以軍糧價買入,再以市價賣出,利潤對半分。」
趙牧冷笑:「果然。」
「還有,」趙黑炭壓低聲音,「燕姑娘說,田簡死前,曾想斷掉和司馬戎的合作。因為司馬戎最近胃口越來越大,要七成利潤。田簡不肯,兩人鬧翻了。」
動機有了。
田簡要斷財路,司馬戎起殺心。
但殺田簡可以理解,為什麼殺田豹?
趙牧忽然想起羊皮紙帳目。
田豹手裡有帳目。他可能是田氏和司馬戎之間的聯繫人,知道太多內幕。
司馬戎要滅口。
所以田豹死了。
但田禮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他是知情者,還是幫凶?
趙牧需要證據。
「黑炭,你帶人去漳水上游,查查田豹死前到底去了哪裡。蕭禾,你繼續破譯帳目,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線索。」
兩人領命而去。
趙牧獨自坐在驗屍房,看著兩具屍體。
田簡,田豹。
父子雙亡。
幕後黑手是司馬戎,但田禮肯定知情,甚至可能是幫凶。
可他沒有證據。
刀幣是栽贓,月白絲線指向李蟬妻,但李蟬妻已死。羊皮紙帳目是間接證據,不能直接證明司馬戎殺人。
他需要突破口。
正苦思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韓縣令推門進來,面色凝重。
「趙牧,郡里來人了。」
「誰?」
「郡尉司馬戎。」韓縣令沉聲道,「他聽說田氏父子雙亡,親自來安陽『督查』案件。」
趙牧心頭一緊。
來得真快。
「他什麼時候到?」
「明天。」韓縣令看著他,「趙牧,這個案子……你還要查嗎?」
趙牧沉默片刻,點頭:「查。」
「但司馬戎……」
「明府,」趙牧打斷他,「如果連郡尉犯罪都不敢查,那秦法還有何用?」
韓縣令盯著他,良久,嘆了口氣。
「好,你查。但記住,司馬戎不是田氏。他掌兵權,動他需要鐵證如山。沒有十足把握,不要輕舉妄動。」
「屬下明白。」
韓縣令走了。
趙牧站在驗屍房裡,看著跳動的油燈火苗。
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敵人,升級了。
從地方豪強,到郡級軍官。
但這案子,他必須查下去。
為了那六十萬錢的軍糧差價。
也為了那些可能因為吃了摻假軍糧而喪命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