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騎射初學與邊境暗訊
烏騅打了個響鼻,蹄子不耐煩地刨著校場的沙土地。
它不喜歡背上這個新騎手。太輕,太軟,抓韁繩的力氣像在撓痒痒。上次它只是輕輕一掀,這人就滾下去摔了個滿嘴沙——活該,誰讓他連馬鐙都踩不穩。
「穩住!腰挺直!」
王賁那老傢伙在旁邊吼。烏騅認得他,以前在軍中見過,是個狠角色。但這老傢伙現在不下令抽鞭子,反倒教起這軟腳蝦怎麼騎馬……沒勁。
背上的人又爬上來了。
這次他動作快了些,翻身上鞍,雙腿夾緊——力道還是不夠,但至少沒被嚇住。烏騅決定再試試,猛地人立而起!
前蹄騰空,身子幾乎豎直。
那人沒鬆手。他伏低身子,整個人貼在鞍上,雙手死死抓住韁繩。烏騅甚至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心跳透過馬鞍傳來——咚、咚、咚,像打鼓。
「好!」王賁喝彩。
烏騅落地,有些不甘心地小跑起來。背上的人開始學著配合它的節奏,身體隨著步伐起伏。跑完三圈,居然沒掉下來。
「下來歇會兒。」王賁招手。
那人下馬時腿都在抖,但眼睛亮得嚇人。他走到烏騅面前,拍了拍它脖子:「謝了,兄弟。」
烏騅偏過頭。誰跟你兄弟。
但它沒躲開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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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牧接過青鳥遞來的汗巾,擦完臉才發現手心裡全是血泡——韁繩磨的。王賁扔過來一個小陶罐:「馬油,抹上,明天接著練。」
「明天還練?」
「練到你能馬上開弓為止。」王賁咧嘴,「小子,邯鄲那地方,不會騎馬就跟沒腿一樣。你真以為郡丞那麼好當?」
趙牧苦笑。消息傳得真快——白郡守有意提拔他為郡丞的傳言,已經傳到鄴縣了。
「王教頭,你從哪聽說的?」
「蒙烈那小子來信了。」王賁從懷裡掏出塊疊好的絹帛,「他笑你騎馬像猴子爬樹,但附了本《騎兵馭馬要訣》——他親手寫的。」
趙牧展開絹帛,裡面包著幾片竹簡,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如何控韁、如何借力、如何在馬上保持平衡……甚至還有戰馬受傷時的急救法。
蒙烈,那個在邯鄲郡尉府見過一面的軍侯。沒想到他還惦記著。
「這小子不錯。」王賁點評,「蒙家的人,骨頭硬,但講義氣。他在信里說,邯鄲最近不太平,讓你小心點——特別是燕國那邊。」
「燕國?」
「嗯。」王賁壓低聲音,「秦軍已在易水集結,王翦將軍不日就要攻燕。這節骨眼上,燕國肯定會搞小動作。你在邊境,首當其衝。」
正說著,青鳥匆匆從外面回來,臉色有些凝重。
「趙牧,繡坊那邊……收到條奇怪的消息。」
「說。」
「是從漳水對岸傳過來的。」青鳥遞上一片竹簡,「有個常往燕地販布的貨郎說,最近燕國邊境出現個『紅衣女俠』,專劫走私商隊。劫完貨還留話:『燕賊賣國,秦狗該死』。」
紅衣女俠?燕賊賣國?秦狗該死?
這話里透著矛盾。
「貨郎還說,」青鳥補充,「那紅衣女子武功極高,一劍斃命,劫的都是往代地(公子嘉勢力範圍)運貨的商隊。燕國官府在抓她,但抓不到——她熟悉山林,神出鬼沒。」
趙牧沉吟。反對燕國向代地走私,卻又仇視秦人……這是什麼立場?
「大人!」
趙黑炭從衙門外衝進來,氣喘吁吁:「漳水渡口……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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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水渡口在鄴縣以北十里,是趙燕邊境的重要渡口。趙牧帶人趕到時,日頭已經偏西。
河灘上橫著五具屍體,都是商旅打扮。貨物散落一地:皮貨、藥材、還有幾箱打開的鐵器。兩個渡口吏卒守在旁邊,臉色發白。
「什麼時候發現的?」趙牧下馬。
「未時三刻。」一個老吏卒顫聲道,「有船工從對岸擺渡過來,看見岸上躺著人,以為喝醉了。靠近一看……全死了。」
趙牧蹲下檢查屍體。
五個人,死法一致——頸側一劍,創口極窄,深及頸椎。血噴濺得很遠,但屍體周圍幾乎沒有掙扎痕跡。
「一劍斃命。」徐塵跟過來,仔細查看創口,「兇手出手極快,死者來不及反應。劍很薄,像是……細劍。」
趙牧起身,環視現場。
貨物散落,但值錢的東西都在。皮貨捆得好好的,藥材箱子沒開,鐵器也只是撒出來幾件——不像劫財。
他在一具屍體旁蹲下,翻找衣襟。死者是個中年漢子,手掌粗大,虎口有老繭——練過武。懷裡有個錢袋,裡面幾十枚燕國刀幣。
再翻,在貼身內衫的暗袋裡,摸到塊硬物。
半枚鎏金令牌。
令牌被從中劈斷,只剩一半。上面刻著繁複的鳥紋,邊緣有燕國文字——趙牧辨認出兩個字:「宮禁」。
燕國宮禁令牌。
徐塵湊過來看,低聲道:「這是燕國王宮的通行令。能持此令的,非貴族即重臣。」
走私商隊,懷揣宮禁令牌?
趙牧繼續搜查。在另一個死者靴筒里,找到卷羊皮地圖——標註著從燕都薊城到代地的一條隱秘路線,沿途有補給點、接應人。
典型的走私網絡。
「大人,這裡!」趙黑炭在河灘邊緣喊。
趙牧走過去。蘆葦叢里,一枚飛鏢釘在樹幹上。飛鏢形制特殊,三棱帶倒刺,鏢尾刻著兩個古篆:
「易水」。
易水。燕國地名,也是荊軻刺秦前唱「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地方。
「紅衣女俠……」青鳥喃喃。
趙牧拔下飛鏢,握在手裡。鏢身還殘留著血跡,但擦拭得很乾淨——兇手很謹慎。
「把屍體抬回縣衙,仔細驗。」他下令,「貨物封存,清點登記。另外,查查最近有沒有商隊報失蹤。」
「是!」
回城路上,夕陽把漳水染成血色。
趙牧騎馬走在隊伍前頭,手裡摩挲著那枚飛鏢。易水……紅衣女俠……專劫走私燕商……
「大人,」徐塵騎馬跟上來,輕聲問,「您覺得……這紅衣女子是敵是友?」
「說不清。」趙牧搖頭,「她殺的是走私燕商,從這點看,像是在幫秦國切斷代地的物資線。但她留話罵『秦狗』,又明顯敵視秦人。」
「會不會是……燕國內部鬥爭?」
「有可能。」趙牧想起青鳥的情報,「反對太子丹的燕國舊貴族,不想讓物資流往代地,所以截殺走私商隊。但她為什麼敵視秦人?」
徐塵沉思:「也許……她恨所有讓燕國陷入危局的人?秦要滅燕,太子丹要刺秦激怒秦王,代地分走燕國資源……在她看來,都是敵人。」
複雜的立場,複雜的人。
回到縣衙時,天已黑透。
趙牧在書房裡攤開那半枚宮禁令牌、羊皮地圖、易水飛鏢,試圖拼出線索。
令牌證明死者身份不一般。地圖證明走私網絡存在。飛鏢證明兇手是燕人,且可能帶有某種象徵意義——易水,那是燕國悲壯赴死的象徵。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宣告什麼?
窗外忽然傳來破空聲!
趙牧猛地側身,一枚飛鏢擦著耳畔釘在書架上——和河灘那枚一模一樣,鏢尾也刻著「易水」。不同的是,這枚鏢上綁著塊布條。
他拔下飛鏢,展開布條。
上面用炭筆寫著七個字:
「三日後,漳水東林。」
「敢來否?——紅衣客。」
戰書。
趙牧走到窗邊,推開窗。秋夜寒風灌進來,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他握緊布條,笑了。
「敢。」